正当他们回忆的同时,安子虞也在回想。
“不对,不对,不对,”边想,安子虞边一个劲地摇头,“时间线不对!”
他抬起头说:“那个时候我还在外地,家里的情况不太清楚。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我听我娘提起过,说家威叔父近些日子常来找我爸说事,他们走得很近。当时我娘还跟我念叨,说家威叔父无事不登三保殿,不知他到底安了什么心思,让我爸当心。可是我爸却说,他这个堂兄虽然之前做过错事,但现下也知道错了,当了一辈子的兄弟,老了总不能连兄弟之情也一并抹去吧。再说他只是过来叙旧,又不谈别的事。我爸很不以为然,并且答应了家威叔父,一起到三道口镇住上几天,散散心。”
“咱们一帮兄弟大多都是住在三道口镇上的。”
听到山东汉子紧随其后的话语,安子昊的眼睛顿地睁大,从中嗅到了一丝猫腻的味道。
安子虞比安子昊迟了大概几分钟,也理出了头绪。
他对安子昊道:“子昊你说,是不是家威叔父有意设了个坑,故意让我爸陷进去的?”
“堂哥,百分之九十九是这个可能性。”安子昊点头后,立即扭头面向对面的华先生与山东汉子,“两位,不瞒两位。我们兄弟俩口中所说的家威叔父,当年多行不义,已被咱们安氏宗亲排拒在外,可以说他自作孽,早已自绝于家人之外。他一向心术不正,我们分析他是有意陷害我堂兄的父亲的。”
华先生摆手,“我不管你们之间的是是非非,我们不想别的,就是想拿回咱们的血汗钱。你说吧,现在你们要怎么办?”
安子昊重新拿起那张所谓的雇佣合约,再瞧了几眼,然后抬头对他们道:“这上面的签名是不是真的是家武叔父所签,已经不重要的了。华先生,我请你帮忙,对外面的弟兄说,把所有的合约都收上来,然后麻烦你整理核算,安氏船运离城部到底欠你们多少钱。你们放心,不管这事到底是谁的主意,总归来说都是我们安氏内部的事情。我会负责到底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
安子昊让安子虞去安排接下来的事。他站起,徐步至李蕊的身边。李蕊一早就被他安排到搭棚的角落里坐着。她一边逗着金子,一边不时抬头观察谈判中的安子昊。
发现他过来,她的嘴角弯弯,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
“在这里傻笑个啥?”挑眉,他拉她站起,调侃地问她。
她半闭眼睛,昂头睐着他,微笑地道:“这几天跟你在一起,我发现你这人有一个特别让人讨厌的事。”
“哦?”他的左眉挑得更高,“我有什么事特别让人讨厌的?”
“就是你这张嘴啊……油腔滑调,不知什么时候说真的,什么时候又说假的,还有就是……”脸色红润,腼腆地横他一眼,不好意思地低一低头,嘀嘀咕咕地道:“总说些让人脸红耳赤的话……”
“啊?你刚才说了些什么?”她说的很小声,不过安子昊还是能听到的,但是他却装作听不见,故意把耳朵凑到她面前,几乎让自己脸都粘到她的唇上了。
她瞪着他近在眼前的侧脸,实在受不了他这故黏糊劲儿,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抬手推开他的头,没好气地瞪着他,娇嗔:“说你个头!”
瞧她羞态,他笑得越发的得意,站直了,不再逗她,问道:“你刚才到底在傻笑啥?”
“我说,你这人光靠一把嘴,看上去一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的模样。想不到,你办起正事来,还是挺头头是道的。刚才你跟那两位先生谈事的时候,看着看着,嘻嘻,还是有几分……帅的。”
他哈的一笑,微微耸肩,一脸拽拽的表情,双手扶着她的双肩,面对她道:“光是谈事的时候帅,别的时候就不帅吗?”
又给他送去一记白肉丸,她伸手轻轻地在他的左脸颊上拍了一下,“别太自恋了!想得到我的称赞,可不是容易的事。”
他嗯地点头,“当然,你这坏习惯,我从小就领教了,早习惯了。”
两人相视而笑,分外的开心。
——
他们回到安家武的家中。
安子昊向安吴氏问好后,便让李蕊跟一众女眷在一起,他则随了安子虞去看安家武。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天。
“对了,堂哥。”安子昊忽地想起安子虞正想告诉自己一些什么,却被工人们打断的事,便问道:“在码头你还想告诉我些什么?”
安子虞也省起了这事,一叹:“荷姑的事,虽然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我估摸着这十有八九是安家威与郁文豪勾结起来的。因为自从荷姑离家出走后,我们派了许多人悄悄地去找,但是却一无所获,好像泥牛入水,荷姑竟然在离城失踪了似的。”
安子昊没吭声,安静地听他往下说。
“爸之所以中风,完全拜他所赐。他的话里藏针,指桑骂槐,添油加醋地,让爸受了刺激,就一下子中风了。爸中风后,那安家威还敢自己找上门来。”
“他来落井下石?”
“正是。”安子虞点头,“荷姑虽然跟我是一母同胞,但这个妹妹也是个可怜人,我对她还是挺疼爱的。安家威这回给家里带来了荷姑的消息。他说,荷姑已经被他从郁家救了回来,现在就在他家里待着。要是咱家不先让荷姑这有辱家门的事传出来,就听他的话,乖乖地把离城的生意还给他。荷姑在他手上,我一时拿不定主意,就搪塞了几句,先应付着他。但是这不是长久之策,我怕……”
“哦?!”
安子昊沉吟,片刻后冷笑道:“那好,那就还给他!”
安子虞顿地一僵,迟疑不定地瞪着他。
——
夜色深深,屋外寒风凛冽。
安家威的大宅里,荷姑轻轻地拉开宅门,小心谨慎地从里探头探脑,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看到外面没人看守,她赶紧跑了出来,借着月色快步向着大铁门的方向跑过去。
到了大铁门,她正想把门闩拉开,身后却传来安家威的声音。
“好侄女,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屋里待着,跑来这儿干什么?”
荷姑顿地整个人僵硬起来。她好像机械人一样,慢慢地转身。当看到安家威拄着拐杖来到面前,笑意可掬地看着自己,她越发感到害怕。这位叔父虽然一脸的和善,可是现在在她的眼中,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叔,叔父……”荷姑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喊他,看着他一直往她靠近,她颤抖得更加厉害。
安家威狞笑,站定在她面前,拐杖稍用力地笃在地板上,“好侄女,你现在身上可是不太方便,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向你父亲交待?”
荷姑怔愣,下瞬扑上前,手拉着他的手臂,央求地道:“叔父,我求您让我走吧。我,我听说我爸中风了,我弄至这个地步,知道自己没脸再去见我爸了。但是……我还是想去见他,想向他道歉。是我不孝,弄出了这么一件丑事。可是,可是……”
“傻侄女,你就别可是了。”安家威不耐烦地把她甩开,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趔趄踉跄。
安家威的手下连忙上前,在后面把她扶稳,然后一左一右的压着她的胳膊。他们没怎么使劲,但荷姑也不能挣脱。
安家威抬手在她刚才抓过的地方拍了几下,就好像衣服上沾染了什么细菌似的。
“把小姐请回屋里,派人好生的看着,侍候着,要是她有个什么好歹,就唯你们是问。”说罢,他猛地一拄拐杖,发出一声响,然后就转身,不管荷姑在身后如何挣扎呼喊,他浑然不理,自顾自地返回屋里。
进到屋里,只见郁文豪站了起来,奸笑道:“家威兄,对自家侄女怎可以这么狠的?这女娃的肚子里,眼下可是怀着咱们郁家的骨肉,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安家威冷笑,微哼,坐到沙发上,摇头道:“文豪兄,你大可放心。现在她肚子里的那块肉,除了是你们郁家的骨肉,还是我重夺离城家业的砝码。我又怎会不小心呢?”
一边说,他一边望向郁文豪身边的一位后生,指着他道:“你这侄子果然得你们郁家的真传,一步到位。但现在荷姑知道你们的意图,她还能再相信你吗?眼下,你们要是想让她保住腹中的那块肉,还是赶紧想想办法怎么把好稳下来再算吧。”
不错,那位后生正是郁兴。
郁文豪扭头问郁兴:“兴儿,这荷姑我们两个老家伙是帮你留下来了,但她现下必定十分伤心难过的。我怕就怕她一时想不开,就要对她腹中的孩子动了什么歪心思。这个孩子,可是咱们郁家最后一个机会了。你想想,这事终究包不住的,要是安子虞因为解决不好,就要向安子昊说。安子昊跟我们郁家是死敌。要是他插手了,这真的不好办了,所以,你可要把握好了。”
“叔父,我明白的。”郁兴向他微微欠身,毕恭毕敬地道。然后直起了身,嘴角斜勾,显出胸有成竹的笑意,“哄女人这事,兴儿还是有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