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安子昊扭头对郁文豪道,斜眼瞥向他,不咸不淡地道:“郁伯父,我就不明白了。怎么跟你碰面,都非得是这种阵势吗?”
郁文豪嘴角微微地抽搐了几下。他望了望荷姑,忽地阴险地笑道:“咱们郁家对这桩婚事是十分期待以及有诚意的。你们都是荷姑的长兄,难道你们就忍心看着自己妹子这么伤心难过吗?就非得这么残忍地棒打鸳鸯吗?”
表现出一副殷切的神情,郁兴连忙附和,大表忠心地道:“堂哥,我对荷姑真的是一片真心的。”
安子昊为对方的厚颜无耻感到非常的可笑。他抬眼看了一下四周。这屋里的动静实在热闹,早把周围的邻居惊动起来。
虽然这附近的邻居同样都是一些富贵人家。
但是又有谁可以保证富贵人家的人就没有强烈的好奇心呢?特别是那些养在深闺,百无聊赖的太太小姐们了。
虽说主人不方便出面来八卦,但可以派自家的仆从来打探啊。
这不,安家威的宅子外就有不少好事者隔着栅栏,铁门,在围观,看热闹,希翼能探听到一些什么有趣的八卦新闻,以供他们无聊之时,在茶余饭后碎碎嘴。
在这里跟这两叔侄交涉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安子昊想了想,压低嗓音对郁文豪道:“你要真心实意想要跟咱们安家结亲,就得按正路来办事。”
郁文豪是老狐狸,虽然手段不如安子昊,但察言观色却非常的厉害。听罢,立即明白对方的口气已经开始松动了,那么他心中的如意算盘似乎也有打响的可能性了。
他嘿嘿一笑,往安子昊靠近一些,非常配合地也把自己的声音压低,“那贤侄你的意思是……”
“我先把荷姑带回家。过几天,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你们郁家若还有诚意求亲,那就规规矩矩地上门。咱们再好好地说。”
果然,安子昊的话让他马上精神一振。他得意地扯起嘴角,一直点头,“那行,那行,那当然行。那我们先回家,备好薄礼,过两天便登门拜访,再好好地把他俩的事合计合计。”
说罢,郁文豪向安子昊双手抱拳,道声先告辞了,便领着郁兴上车。
郁兴在车子开动之前,还特地从车窗里探头,冲着荷姑,依依不舍地喊:“荷姑,我先回家。你照顾好自己。过两天我就来找你。等我!”
荷姑依然伏在兄长胸前抽泣,对于他故作深情的告别充耳不闻,继续沉浸在自己伤心的世界里。
等郁家的车子驶离,安子昊过去对众人道:“先回家再说。”
——
安家威的府邸。
一直在等消息的安吴氏站在屋外的台阶上,面向铁门,正在翘首以盼。
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两辆自家的轿车先后驶入庭院。安吴氏在仆妇的扶持下,赶紧下台阶迎上去。
安子虞首先跳下车来,扶一把安吴氏,“娘,您不在里面等,站在这儿受凉了怎么办?”
“我在屋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索性出来等了。行了,我身上穿得够多,不冷。荷姑找到了吗?”她拍拍儿子的手背,一边问,一边焦急地望车里。
车的后门推开,曾燕燕先下了车,回身把荷姑也扶下来。
“荷姑。”安吴氏一看见荷姑,便急忙走过去,伸手想去扶她。
“大娘!”荷姑投入她的怀中,又哭起来。
这时李蕊向他们走过来。车刚停,安子昊刚想去推开车门,李蕊却把他拉住,让他在车子里先把车外众人的身份与关系简单大概的说了一遍后,他们才下车。可是刚下车,又有几辆车先后而到。接着从不同的车子里,有不同的人下车。
安子昊回头看,发现来人就是安氏其他几位长老与他们各自的儿女。他们是受安子昊事先的邀请,约定这个时候过来找他,商议事情的。
李蕊也看到了,便又问丈夫他们是什么人。安子昊便也向她简要的逐一介绍了一遍。她记性一向很好,便也跟着丈夫落落大方地向各位打了招呼。
这时安氏长老之一的安家荣上前,问安子昊道:“子昊,这么着急让我们过来有什么事吗?”一面问,一面诧异不解地瞥一眼正抱头痛哭的女人们。
“家荣伯父,麻烦您先稍等片刻。”安子昊礼貌地向他微微欠身,然后回头对李蕊道:“蕊儿,要不你先陪婶娘,嫂子他们进屋去,好生劝导一下荷姑,问问她对将来有什么想法。等我跟众位叔伯兄长谈过后,咱们再对她的事从长计议。”
“好。”
李蕊虽然还是对安家内部各人之间的关系不太了解,但也明白他们这些人需要合计些什么重要的事情。自从安子昊带着她,重走了一遍他们过去所经历过的旅程后,每遇到一个人,都毕恭毕敬地称呼她为二少奶奶。这一声二少奶奶,当他们每一个人喊出来,语气中莫不都充满了敬畏的态度。这也让她不知不觉中,情不自禁地感受到自己肩上的某种重任。
这种感觉是自然而然,油然而生的,没有任何的勉强,似乎她肩膀上的这种重任,从前就一直由自己所担着。在这种大家族里,男主外,女主内,各自的分工,已是被无形的规定分配好了。
于是她向安吴氏,曾燕燕与荷姑那儿走过去。
安吴氏抱着荷姑,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轻声地劝她别哭了,但她自己却还流泪。
“婶娘,这里冷。咱们先进屋里吧。”李蕊开口,轻声地提议。
虽然是以劝慰的口吻,而且声音非常温柔,但话一旦出口,却让几个女人无形中,感到不容置喙的笃定。
于是曾燕燕便马上把荷姑从婆婆身上拉了过来,扶着她先迈开脚步,向屋里走。
李蕊对安吴氏的仆妇使了一个眼色,让她扶夫人一把。等到仆妇扶安吴氏走起,她也连忙到她的另一旁,轻扶着她的手臂,一起往里走。
“婶娘,这路滑,小心点。”她边走,边提醒。
安吴氏对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会的。您自己也要小心点。”
——
李蕊轻轻地敲打了几下门板。
门从内被人打开,曾燕燕出现,对她道:“弟媳,您过来了。”
李蕊向她微笑,往房里望了望,“荷姑妹子现在的情况还好吗?”
“泡了个热水澡,我让她赶紧上床躺会儿。刚躺下,您就来了。”
“要是她还没睡,我想跟她聊一聊。堂嫂,你看好吗?”
“当然好,当然好。”曾燕燕忙不迭地把门推开,让开路让她进来,“我跟她虽是姑嫂关系,但平日里大多跟着子虞在外面跑,跟她相处的日子屈指可数。她出了这事,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该从何劝,该怎么劝。说重了,怕伤她的心,说轻了,又怕她不清醒,正不知怎么办。刚好您就来了。您跟她聊,最合适了。”
在曾燕燕的陪伴下,她走过玄关,来到荷姑的卧室里。
只见荷姑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房门。曾燕燕过去床沿那儿,伸手轻拍她,轻声地唤:“荷姑,你子昊堂嫂来看你,想跟你聊聊天。”
荷姑动了动,翻身坐了起来,抬起哭得红肿的双眼望向李蕊。
“堂嫂……”收回视线,她羞愧地低头。
李蕊嘴角含笑,坐到她的床沿上,轻轻地拍她的手背,关心地道:“心情现下还好吗?”
荷姑郁郁寡欢地嗯了一下。
“弟媳,先喝口茶。”曾燕燕为李蕊倒了一杯热茶。
李蕊接住,“谢谢。”
“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娘。”曾燕燕说罢,转身想离开,把房间留给她们。
“嫂子……”荷姑忽地把她叫住。
曾燕燕回头:“怎么?”
“嫂子帮我问问大娘……要是她老人家允许,我想去看看爹……”荷姑可怜兮兮地又低下头,嗫嚅:“要是大娘不许,那我就……不……去了……”
话没说完,她的眼泪又滴下来。
曾燕燕摇摇头,叹了一声,“放心,我会跟娘提的。娘一定会答应的。”
等曾燕燕离开后,李蕊让她挨靠在床背,又帮她掖好身上的被子。
“荷姑,子昊让我过来问问你,对于自己的将来有什么想法。”
荷姑依然低头沉默。
看她一脸的愁容,李蕊又体贴地轻道:“你要是太累,或是不想谈,我们可以另找时间的,你不必有顾忌。”
说罢转身想站起来,却被荷姑怯怯地拉住了衣袖。她顿住,向这个可怜的姑娘和善地笑道:“不瞒你,我过去两年出了一场意外,脑子对过去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我记不住过去有没有跟你有过触,但那不要紧,咱们就当彼此是刚认识的朋友。要是你想说,那我们就聊聊天,说说话。要是你不想说了,我就先出去。等你想找人谈的时候,我再来,”
荷姑抬起眼睛,望她一眼,张张嘴,却又欲言又止。
“你也别太有心理负担,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我知道眼下大家都为了刚才的事烦恼,你心里肯定自责,责备这一切的事情因你而起。不过,我倒是有另一番想法。你愿意听听吗?”
她的声音好像有安抚的作用,荷姑的情绪明显的缓和了下来,泪眼婆娑地望向她,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
“首先你要有心理准备,发生这件事后……”边说,李蕊边望向她的小腹。
小腹处仍然平坦,暂时还看不出她有孕的迹像。荷姑察觉她的目光所及,手下意识地去遮掩,头同时羞惭地低下。
李蕊一手扶着她的肩头,一手轻抬她的下颌,让她抬头地看着自己。
然后她才沉声地道:“注定了你往后的路并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