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管家应了声,然后给捧茶出来的仆女打了个眼色,两人一人一盏茶,一同走向叶菊与阿香。
叶菊与阿香嘴里都被塞了布团,无法言语。她们看着来者神色不善,手中的那两盏茶已然没了热气,顿时又惊又怕,又垂死挣扎起来。
郁文豪意识到这两盏茶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茶。他猛地站起来,向李蕊喝问:“二少奶奶,你给她们喝什么?”
一边问,一边向郁兴使眼色。郁兴本能地就想上前阻止。但是安家的人随便一个,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制服。管家与仆女将她们口里的布团拿了,就给惊慌失措的两个女人把茶强硬地喂了下去。
茶水在口腔里经过,直接就吞进了肚子里。叶菊与阿香立时魂飞魄散,随着安家的人放开了,她们一下子全瘫软在地板上。
郁文豪大急,瞧着她们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两人悠悠地回神,这才发现别人早就把她俩放开,而她们还不知道。叶菊张嘴就想哭出来,可是却怎么也只不见自己的声音。怔愣,她赶紧回头望阿香。阿香也是同样的情况。
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在张嘴,想着努力说话,哭喊,可怎么也没办法听到对方说出来的一个字。
叶菊大惊失色,返身扑到郁文豪的脚边,扯着他的衣摆,一边唔哑唔哑,语焉不详地乱喊乱叫,一边手忙脚乱,手乱摆乱舞地指指自己的嘴巴,又指指李蕊,满脸的慌乱。
郁文豪望向李蕊,半闭着眼,手颤抖,指着李蕊喝问道:“你,你,你,究竟给她们喝了什么东西?”
李蕊耸耸肩,不紧不慢地答:“不会要她们的命的。我只是不想在外面听到什么诋毁咱们安氏,或是荷姑的风言风语。郁老爷家的这两位……嘴不严实,为了以防万一,我只能使这下策。虽然有点儿阴狠,但总比直接要她的命来得强,是吧?”
郁文豪顿地恼怒,霍地站起来,指着李蕊的手指头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你,你,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得逞吗?你能堵得了这两人的嘴,但你能堵得下这天下的悠悠众嘴吗?”郁文豪把手上的拐杖往地上笃得碰碰作响,对着李蕊训斥地迸道:“天真!愚蠢!”
李蕊对他的话根本无动于衷。她改变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不以为然地道:“我没打算堵住悠悠众嘴,我想的就只是堵住你们家里人的嘴。”
微顿,李蕊又道:“荷姑的事,由始自终,始作俑者就是你们郁家的人在使坏。要不是你安排了郁兴去招惹荷姑,她一个泄世未深,偏又有一个特殊的出身,她又怎会轻易上了他的当。我现在什么都不求,我只求你们放她一条生路,从今往后,别再用这件来打扰她就行了。这两个女人,竟然不知好歹,偷偷混进咱们家中,教唆怂恿她的亲娘来逼迫她。哼,她娘不配当人母,我自会处置。但她们两人却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还有……”
她一边说,一边猛地站起来,指向蹲在角落里的郁兴道:“这人毁了荷姑的清白。若她们还能勉强保住一条命,那么这人别想活了!来人!”
管家领着几个人上前。
“把他拉出去,绑起来。”
“是!”三四个人转身就扑向郁兴。
郁兴早已被吓得没了反抗的能力,傻愣愣地任由他们将自己五花大绑,绑成了一只大闸蟹。
“二少奶奶,绑好了。”管家向李蕊请示道:“接下来,该如何?”
“把他关起来就好了。等二少爷爷,还有你们家少爷回来,由他们处置。这种人,我也懒得理会,免得脏了我的手。”
管家向手下挥了挥手,便有人把已经忘记了怎么说话的郁兴给拉了下去。
李蕊瞧郁文豪。
郁文豪气急败坏,可现在却无可奈何,脸色一会青一会儿紫,变幻无定。
眼前这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看似软弱可欺,但出手却让人意料不及,任谁也想不到她会如此的雷厉风行。
郁文豪对于侄儿郁兴被拿下这事,其实并没有过份在意这个人。他眼下如此恼怒,完全是因为自己一个老奸巨滑的人,竟然不及一个小女人有手段,自觉自尊受损而生气。到于叶菊,他也没有太过担心。反正只是一个女人罢了,哑巴了就哑巴吧。他现在反而最担心的是自己的唯一的儿子——郁天凡的安危。
这女人油盐不进,出手不留情,一步一步地把他身边的人加以惩处,让他心里越来越没有底。他怕的是,若他不答应她的条件,那么他的儿子性命堪忧。
想到这,郁文豪实在想不出办法,只好把心中怒火压抑下来,缓下黑沉的脸色,对李蕊道:“二少奶奶,你给我下了好大一个下马威啊。也罢,我郁文豪在这里保证,荷姑小姐……”
李蕊的目光瞪向他,他不由自主地顿住,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又道:“咱们郁家的人,无论上下人等,都没见过什么荷姑小姐!”
李蕊的嘴角微微勾起。
“二少奶奶,你现在总该满意了吧?”
她重新坐下,点了点头,“还算满意吧。”
“这件事就算了了。那接下来,你还有什么事要我办,才肯放了我儿子?”郁文豪低声下气地问她。
“第二件事……对于郁老爷来说,也不算什么事儿了!”
“二少奶奶总要说出来,我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办得到。”
“我想跟郁老爷讨个人情。”李蕊笑了笑,“我听说郁老爷在城效有那么一处小院落空置,是吧?”
郁文豪一愣。他们郁家在离城城效确实有一处小院落的房产。但由于地处偏僻,又年久失修,他倒是把这处房产给忘记了。他是聪明人,一听李蕊冷不丁地提起这事,当即明白她的意图了。
“二少奶奶,”他嘴角冷笑,不禁冷嘲热讽地道:“以你们安氏的财力,我这么一所小小的房子还能上你的法眼?”
“我丈夫常跟我说,说咱们安氏是从商出生。商人嘛,无利不起早,小小的的便宜也不嫌它小。得你六姨太的教唆,咱们安氏的林姨娘自作孽,断不能再在这儿待了。但是,咱们安家又是出名的心慈手软,真的作不出将她扫地出门的事。”
李蕊浅笑,“但我又想拿钱出来安置她,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借郁老爷这块风水宝地,无偿地赠于她?”
“嘿嘿,二少奶奶,你是不是也抠了?”郁文豪嘴角抽搐,“连这种钱也想省下来?”
“虽然咱们安氏不缺这钱,但能省就省,再说……这事是由你们引出来的,这收网收拾烂摊子,就该由你们家来承担了。我这样安排,你看合适吗?”
“合适,合适,合适……”
想不到老猫被烧了须,临了末了,还被她诳了一套房子。虽然这房子并不值钱,但这么被人所诳,心里总会生气得很。郁文豪耷拉着脑袋,整个人显得闷闷不乐。
——
李蕊亲自送郁家父子出门。郁文豪一脸的颓然,死气沉沉,领着叶菊上了车。
但郁天凡站在那儿,却迟迟不肯上车。在父亲的催促之下,妻子的怒视之下,他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把眼睛从李蕊身上移开,上了车。
但陈展红却没有马上上车,而是走向李蕊,定定地看着她。
李蕊向她回以微笑,“郁太太,怎么还不上车?”
“你不必催促,我自己会离开。你这儿我留一会儿也觉得恶心。”说罢,陈展白忽地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挑着眉尖道:“你这两年不在上海,难道就不想关心一下你丈夫这两年的事吗?”
李蕊虽然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她的脸色透着兴灾乐祸的神色,也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不是她爱听的。
但是她仍不动声色,淡淡地道:“这两年我确实不在上海,但是子昊是什么人,我想……我自是比郁太太了解,所以也不必你来费心了。”
“男人嘛……”拉长尾音,陈展白举起右手,看了看涂着红色蔻丹的指甲,不怀好意地又道:“总有三心二意的时候。所谓丈夫,一丈之内,就是夫,但一丈之外嘛,那可说不定了。听说……”
陈展红冷笑,忽地神秘兮兮地道:“这两年陪伴安子昊身边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异域美人。安子昊无论出席什么宴会,身边带着的总是她。对了,我还听说,这位美人住的可是你们在上海的洋房。”
李蕊安静地听她往下道。
“这位美人是跟着他从北疆回来的。我见过。她不光样子长得美,风情万种的,听说手段也是挺厉害的。她占了你的房子,说不定啊,连你的那半边床也被她所占了吧。连安家的老夫人,还有子昊那个便宜妹子小燕儿也被她给气得半死,这一老一少不堪受她的气,连夜就赶回离城,自个儿在这里住了两年。”
李蕊仍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安子昊对家里长辈是出了名的孝顺,又是出了名的疼妹狂,这老夫人与小燕儿是他至亲至爱的亲人,可是他不仅没有把他们留下,反而还亲自把她们送了回来。你说安子昊到底……”陈展白的笑意更显得意,凑到李蕊的面前,小小声地道:“有多爱她?”
李蕊听罢,虽然心中波涛汹涌,但仍是脸无表情,一点儿也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