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姑的事情基本算是解决好了。于是当晚,李蕊便回到安云氏以前所住的洋房。
屋子里,除了那两个被临时派过来,服侍她与安子昊的女仆从,就没有其他人了。安子昊与安子虞等人在外面处理事情,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几天,为了处置荷姑的事,她也没有回来这里休息,而是直接留宿于安家武的家中。
待在属于她与安子昊的卧室里,她洗沐换衣后,又逗着金子玩了一会儿,感觉瞌睡虫涌上来,困了。
她伸了个懒腰后就去睡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耳边无端地又响起陈展红满是尖酸的话:“你说安子昊到底……有多爱她?”
梦中激动起来,呼吸急促,眼睛猛地睁开,一整片白花花的天花板就映入眼底。原来刚才做梦了!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还真不假。
平躺着,她发呆地瞧着天花板,这时听到门锁被扭动的声音响起。
她的头枕在枕头上,豁地扭动,将视线投向门板上。
门被人从外往里推开。
借着玄关处特意留下没关的小夜灯,她看见安子昊走进来,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门又关上。
“啪”
床头柜上的台灯被她打开,绿色玻璃罩里的电灯被调到了最明亮的亮度。
安子昊彼是意外地往她那儿望过去。
“吵醒你了?”他笑意盈盈,一派闲适地柔声问她。
她却没有回他话,只是伸手拉了被子盖好了,背对他重新躺下。
安子昊瞧着她一动不动的后背,心中不由地暗笑,莞尔不已地摇摇头。瞧她带着明显不满的情绪,以安子昊对她的了解,她眼下肯定在闹别扭,甚至还有点小生气了。虽然不明白她到底在发什么脾气,但他估计当中十有八九跟他有关吧?
他不禁暗忖: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这小女人无论有没有失去记忆,这矫情的性子还是一点儿也没有改变。
微微一笑,他走过去。
“这金子在门外睡,一听到动静就醒了,不过看到我,它又趴下,睡回去……”一边说,一边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呀!”
不过他的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李蕊冷不丁嚷嚷给吓了一跳,嘣地弹起来,顿地扭头瞪她,“你嚷嚷什么?”
“整天在外面闹,回来也不懂先洗澡换衣服。”她狠狠地瞪他,然后拉过他刚才坐过的被子一角,一边拍打掸拂,一边嫌弃地嘟囔,“脏死了!”
他顿时哑然,继尔失笑,又想往上面坐去,但是随着她一声的喝止:“不许坐!”
好像身上装了弹簧似的,他欲坐未坐的姿势一下子变回了站姿。
双手互抱于胸前,双腿站成三七步,他低头看向明显在闹别扭的女人,笑着柔声问道:“哎,发什么脾气?”
抬眼横他,他脸上挂着一抹忍俊不禁的浅笑,灯光通过绿色琉璃灯罩的透射,变得格外的柔和,照在他的身上,让他散发出温柔潇洒的气质,益发地让人看着了迷。
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好像中了他所下的盅,竟然看着看着入了迷,定了神。忽地回神,她看见他嘴角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戏谑神情,脸情不自禁地绯红,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微哼地别开视线,嘴硬不肯承认,嘀嘀咕咕,“我才没有发脾气……”
知道她是不肯承认的,他也不跟她啰嗦,了然一笑后,就转身往衣橱那儿走,说道:“我先去洗个澡,省得你再找借口乱发脾气。”
拿了换洗的衣服,他又走向浴室,推开浴室的门,扶着门把,回头对她喊:“哎!”
她回头,脸上仍带着别扭,睐向他。
他笑道:“趁我在里面的这些时候,你好好地想想,有什么要问我的。”
说罢,便不再理她,径直入内,反手头上了门。
李蕊愣愣地坐在那儿,眼一瞬不瞬地瞪着紧闭的门板。他刚才笃定的语气,分明就是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他居然猜到自己的生气与他有关?
那么……他到底有什么是没有告诉她的?
心里百转千回,一个人愣愣地,窝在被窝里胡思乱想,好不烦恼。
不是说不相信他,可是一想到陈展红所说的话,就好像一剂扰人心烦气闷的药,心里立马就波水荡漾,令人坐立难安。
她索性掀被下床,趿着厚实的布拖鞋去茶几那儿倒水喝。
仰头罐了几大口温水,希望借由这水把心里的烦焦压下去。不过,这个方法好像只是徒然,根本一点作用也没有。
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杯,里面还剩了一小杯没喝完的水,她不禁惆怅地想:多希望这水是一杯忘情水,喝了就什么都忘记了,那便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可是转念一想,却不由自主地苦闷地扯了扯嘴角,心里又道:谁说什么都忘记了,就能没烦恼了?眼下的自己即便没喝什么忘情水,不也是什么都记不起了吗?眼下还不是一样的烦闷之极。看来这烦恼不是由记忆来决定的,而是自己心底对这个外界本能的一种情绪反应罢了。
“哎,到底为了什么置气?”
正当她闷闷不乐地坐着,身旁便有人坐下,她感觉整个沙发的坐垫被重物往下压,接着就听到安子昊醇厚的嗓音响了起来。
她嗯地抬头,看到他沐浴后一副慵懒的样子,正笑眯眯地瞧着自己。她愣了一下,正想给他翻一个白眼,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他眼底下有着一层淡淡的黑眼圈,心不由自主地疼了疼。
她轻轻一叹,手不知不觉地伸了出去,指腹轻轻地在他的眼袋那儿来回地抚了抚,“这几天……很累吧?”
微微勾起嘴角,眼中泛着温柔的神色,他把她的手拉下,合在双手中,向她摇摇头,“还行,不算太累。”
两人相视,在柔和的灯光下,眉目含情,情不自禁地依偎在一起。
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李蕊忽地轻轻一笑,抬眼往上瞧他,“我发现咱们对彼此的称呼好像挺……”
“嗯?”听着她慢慢停下来的话,他低睑望她。
“随意的。”
“随意?!”
“对啊,只有咱们两人的时候,你从没有喊过我的名字,就知道喊我哎。”她笑盈盈地瞧着他,“按说,我应该不高兴才对的,总觉得你这么喊我,挺不尊重人的。但是……我却好像不在意似的,听上去一点儿也不觉得别扭,反而很有亲切感,很自然。”
听到她的话,他马上眉开眼笑,对她道:“那你也发现自己怎么喊我的?”
“哎……”
下意识地喊出一个字,她顿地一怔,抬头迎上他含着宠溺笑意的眼睛,下一瞬便不约而同地噗嗤地笑了出来。
笑够了,她拍他的胸膛,“哎。”
“怎么?”
“我们以前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喊大家的?”
他点头,“是的,一直都这么喊。”
他们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他轻拍她的背心,“说说吧,刚才发什么脾气?”
听他的问题,她立即醒起自己刚才还在生气的事,却不料中了他的盅,居然莫名其妙地不生气了。不过现在他主动又提起,正所谓不提则已,一提就来火。
她顿地坐直,离开他的怀抱,半闭起眼睛瞪他。
“咱们以前住在上海的房子里?”
“瞧你说的。”他没好气地瞥了瞥她,“咱们不住上海的房子里,难不成路宿街头?”
她一怔,然后回神,抬手往他身上捶了一拳头,哭笑不得地瞪他,“少在这儿跟我玩什么文字游戏!”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捏捏她的脸颊,笑道:“倒是你自己问起话来没头没脑的,根本让人不明白。”
“好!”她拍开他的手,坐端正了,“那咱们以前住的房子还在吗?”
“嘿!”他双手一摊,“好好的一幢房子,你以为是纸扎的吗?当然还在!”
“你给我正经点!”她实在被他的嬉皮笑脸给气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道:这人实在难缠,怪不得外面的人一听到他的名字,都是齐唰唰的一脸招惹不起的样子。
他微一耸肩,抬了抬眉,但笑不语地看着她。
她实在拿他没办法,便也不再拐弯抹角,干脆直接了当地问他。
“听说……”她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观察着他脸上表情的变观,“有一个美丽的异域美人住在那儿?”
他怔了怔,不过很快就回复了常态。但他下意识的反应却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秋水般的眸子眨了眨,然后眼睑往下低垂,轻声地又问:“听说……她跟你住在——一——起!”
眼下,她正处在落寞又难过的的情绪当中,自然没有留意到自己说出这话时的语气。心情能严重地影响到一个人的外在表现。她心里的确是郁闷之极,意随心动,说到最后,特别是最后的“一起”两字,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迸出来的。要是她稍稍把心思放在点上,就会发现自己的语气已经是到了妒妇的级别。
不过等了好久,却还是听不到他的回答。她的心一下又被提到了嗓子眼,鼻子含着淡淡的哽咽道:“是……吗?”
“噗嗤”
又过了一会儿,头顶传来的是他的偷笑声。
她的心情一下子万分的不爽,在心里骂道:这人欠揍!人家已经心烦意乱了,他倒好!不解释,不安慰,居然还有心思笑话她?
骤然抬头,瞪眼,使劲地,狠狠地,瞪他!
相较于她的横眉怒目,他却是眉开眼笑。
愠意一再加深,张唇,正想骂他,却不料看见他,极是风轻云淡地点了一下头。
“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