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电影,一帧一帧地往后倒。
深夜,爸背着安子昊回到他们父女的家里,并且把他安置在她的房间里。
他们在浴室里吵架,一如往昔,针锋相对。
爸回来,打断了他们的对峙,然后爸将固执已见,不愿逃离的安子昊给打晕过去。
码头上,爸与安子昊的撕扯,接着自己狠狠地掴了他一巴掌,情势突然发生了变化,陈展白对她的挟持。
小渔村里,他们的朝夕相对。
蔡老榕与贾老二的突袭,她不堪受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愤而撞柱。
山谷里,纳西老伯的救治,让她脱险,得而清醒。
在爸与路伯的主张下,她与他订下了百年之约。
竹楼内,他把半枚玉佩交到了她的手上,这是他给她的文定之礼。
深山密林,瀑布岩洞,她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十里洋场,灯红酒绿,他们相互扶持,相濡以沫地生活着。
郁天瑜趾高气昂的相逼,让她离开他。
得救后,她与阿桃等人走出酒店,他急切地奔向她。
爸在她的面前,灰飞烟灭,从些天人永隔。
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乱世的孩子,也胎死腹中。
与薛敏学,李玲兰一道奔赴北疆。
万里同行,披荆斩棘,共赴充满困难的前方。
为了更好地前进,他把她留在了后方,他继续北进。
为了引开敌人,她义无反顾地挡在小燕儿的身前,带着金子,踏上了那座横跨两岸的木桥。
……
腐朽不堪的桥,随着崩裂断开了两截。
她也掉入了湍急的河流里。
“蕊儿……”
空谷中,他的喊声凄厉绝望,回荡着。
处于类似于睡眠与半睡眠状态中,李蕊突然睁开了眼睛。
迷茫地视线渐渐回复清明,她首先看到是布莱克博士睿智而慈祥的脸。
“安太太,你记起你的过去了吗?”
李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全身乏力地挨在椅子内。这一番催眠,仿佛历经千山万水,醒来的这一刻,却发现她已到达彼岸,但也花尽了一身的力气。
她点了点头,坦然地说:“是的,我记起了所有的往事。它们就好像昨天才发生一样,每一桩每一件,历历在目。”
布莱克博士把眼前的眼镜往上推了一把,和蔼可亲地向她笑了笑,又问:“你想起了所有的往事,现在的心情如何?”
“有苦有甜,百感交集。”李蕊幽幽地低喃。
“既然如此,你后悔吗?”
“不,我不后悔。”李蕊苦涩地浅笑,“苦的事情,让人疼彻心扉,特别是我爸爸,还有……孩子的死,更是让我恨不得随他们而去。但是甜的事情,却是那么地让人回味。这些……不管是苦还是甜,都是我过去人生的一部份,然后成就了现在的我。布莱克博士……”
她坐直身体,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右手,感激地笑道:“谢谢您,让我找回了自己,一个真正的自己。”
——
三天后,安子昊携李蕊回到了上海。
一下火车,首先让司机送他们去找薛敏学与李玲兰夫妇。
刚下车,还没得及上楼去找人,就看到薛敏学抱着大腹便便的李玲兰下楼。
薛敏学一如李蕊记忆中的英俊,但也木讷的外表。此刻因为妻子快要临盆,而显得慌乱无措,丝毫找不到往日时刻都那么冷静的神情。
李玲兰被他所抱,一只手环绕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按胀彭彭的肚子,痛苦地皱着眉头。
李蕊连忙扑上去,“兰儿!”
正值痛苦的临盆状况,李玲兰乍然看见失去踪迹多时的挚友,不由地愣了愣。
“你要生了吗?”
李玲兰咬着唇,没好气地瞪着她,“死丫头,我都痛成这个样子了,你还问我要生了吗?”
“瞧我,都糊涂了。”李蕊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幸亏安子昊夫妇先来找他们,好巧不巧遇上这么一遭。要不然,薛敏学手忙脚乱,抱着妻子下楼,被吓得连开车都不会开了。
来到医院,李玲兰痛了一天一夜,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的午夜,产下一子。
初为人父的薛敏学格外的兴奋。当抱着襁褓中的儿子,从小是孤儿的他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一手抱着他们的爱情结晶,一手揽着疲累不已的妻子,一家三口幸福地拥抱在一起。
“谢,谢谢,兰儿……”他伏在她的肩膀上,温柔地诉说着他的谢意,“谢谢你给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家。”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地下着,窗里的和乐融融,里面的人享受着天伦之乐。
——
终于,来到了小燕儿出嫁的日子。
房间里,李蕊为小燕儿戴上了一袭头纱,然后细心体贴地在她的身后,帮她做最后的整理。
李蕊弯下腰,与小燕儿脸贴着脸,一起望向面前的明镜。
镜子里,倒映着两张盈着甜蜜笑容的脸。
一张是年青甜美,喜气洋洋的小燕儿,一张是如花似玉,眉眼如画的李蕊。
“姐姐,我今天好开心。”
“我也很开心。”
门被人轻轻地敲响,李蕊走去开门,看到同样笑意盈盈的阿桃。
“二少奶奶,老夫人问小燕儿好了没有?客人都到齐了,可以下楼了。”
李蕊轻轻地颌首,微笑地道:“好。”
“来,小燕儿,”回首,她走到小燕儿的面前,手心朝上往前递过去,“姐姐送你出嫁。”
小燕儿把手放在她的手上,姐妹两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阿桃连忙到了小燕儿的身后,为她挽起了那长长的婚纱裙摆。
出了房门,在走廊上走了一小段路,张强望着徐徐而来的小燕儿。
“张强哥!”小燕儿轻快地喊他。
张强一双眼睛,在她的身上左望望,右望望,欣赏着她身上那一袭美轮美奂的婚纱。
“小燕儿,张强哥给你做的这套婚纱,你还满意吗?”
“嗯。”小燕儿俏脸含春,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满意就好。”张强为她做最后的检视,确定没有不满意的地方了,才轻轻地拍拍她的手背,“快去,小敬在下面都快要急死了。”
小燕儿腼腆地红起了脸。
李蕊牵着她一直往前走,来到二楼的楼梯口。
安子昊一身黑色礼服,手上戴着白手套,站在那儿等着他们。
把手插进了安子昊的臂弯,小燕儿望向他。
安子昊微笑着,挽着她缓缓地走下楼,然后把她的手交到了路敬的手中。
“小敬,小燕儿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路敬坚定地点下了头。
浪漫隆重的婚礼进行曲响起,路敬与小燕儿肩并肩,一同走向神圣的前方,那儿有神父在等着他们。
在神父的主持下,一对新人终成喜事。
仪式完毕,大家都聚在大厅里用餐。
正当大家都沉浸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有两名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戴华扬与珊娜来到安家。
是张强首先发现他们的身影。张强与阿桃连忙上前阻拦,不让他们进去。但是他们似乎是有备而来,竟然无视主人的颜面,硬闯进来。
珊娜站在大门的台阶上,一眼就看见神采飞扬的安子昊,异色的眼瞳顿时闪闪发光,迸发出异常热烈的眼光。不过,当她的视线往安子昊的身边轻移,看见李蕊的一刹那,她在心里也忍不住地大吃一惊。
好一个东方美人,雅丽如仙的容颜,窈窕有致的身姿,站在安子昊的身边,果然是天造地设般的般配。
她痴痴地看着,不禁呆了。
怪不得安子昊对她念念不忘,即使她不知所踪,所有人都说她死了,即使她花了两年的时间,仍是无法将她取代,哪怕在安子昊的心里留下一些些的立锥之地也不可能。
身旁的戴华扬望着李蕊的目光却是痴迷的,再也无法移开,人也呆了。
路泰也发现不请自来的他们,赶紧向他们走去,再次把他们拦截在门前,不允许他们再前进一步。
对于戴华扬,他并不熟悉,但对于珊娜,他却是非常熟悉。
他伸手拦下她,劝戒道:“珊娜小姐,请你自重。”
“我怎么不自重了?”珊娜无视于他的拦阻,异色眼眸一直盯着远处的安子昊夫妇,狠意深浓,却也兀自克制怒火,嘴角微挑,冷冷地扭头,瞥着吹路泰道:“路先生,说到底我与子昊,小燕儿也算是相识一场。今天是她的大好日子,我来给她送来贺礼,难道这也不行吗?”
“不必!小燕儿与你一向不和,我是不会让你靠近她一步的。”
“路老先生,要是我……”珊娜往前迈出几步,几乎贴上路泰。
路泰连忙往后退开,与她拉开一段距离。
珊娜这才笑眯眯地道:“非要靠近她,就算是你,也拦不住。”
戴华扬在她的旁边,一直一言不发。当他把放在李蕊身上的目光收回,冰蓝的眼睛移向身旁的珊娜。
他轻挽起珊娜的手臂,不耐烦地道:“跟一个闲人在这里啰嗦什么?”
珊娜挑动修饰精致的眉尖,得意地瞪了瞪路泰,跟随着戴华扬,一路往前,不断地摆脱前来拦阻他们的重重关卡,径直向安子昊夫妇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