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布扎到了第二天下午才清醒过来。
宿醉,头有点儿痛,当他睁开眼朦朦胧胧地看到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打了个激灵,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
陌生却奢华的环境,让他惊讶得目瞪口呆,张着嘴愣在了现场。
一瞬之后,他跳下床,速度之快,好像身下柔软舒服的席梦思床垫是火炕,躺在上面会被热死。
他没有穿鞋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却没有感到脚板凉着了,反而松松软软,踩在上面好不舒服。
低头,只见脚下铺着厚厚的地毯。
他的家乡特产之一就是地毯了。他是识货之人。只要一眼,就知道地上的地毯是纯手工编织而成,异常华贵,价值不菲。
他的酒量很大,虽然宿醉了一宿,还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但此刻因为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迷茫之下竟然感觉到自己的头在隐隐作疼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板响起敲门声,然后就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外面的人说话音量不大,但透过门板,却也让里面的人听得非常清楚。一听就知道外面的人是受过专门的训练的。
“先生,您醒了吗?”
桑布扎怔着,一动不动,忘记了说话。
外面的人听不到他的回应,又道:“我是酒店侍应,为您送下午茶。我进来了。”
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门就被人极轻地推开,然后有个酒店侍应装束的年青人,推着送食物的餐车走了进来。
年青人刚进门,看到桑布扎一脸惶恐地站在那儿,神态非常忐忑地看着他。
“先生,您总算醒了。”年青人对他的态度非常恭敬,并没有表露出嫌弃的表情。
桑布扎更是狐疑,不明白为什么来人到底是谁?
“你……”
年青人已经把餐车上的茶点都摆放在茶几上了,回头对他微微欠身,“先生,早上给您送的早餐,中午送的午餐都已经凉了,要是您不需要,我把这些都撤了,好吗?”
桑布扎望向共茶几。果然,几面上摆了许多的盆子,上面都有盖子盖住。
他顿地回神,发现自己的肚子又咕咕地叫了起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力地摆了几下,忙不迭地跑到茶几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不,不必,不必,都摆着。”
年青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提议道:“那需要我把这些都拿去热一热吗?”
桑布扎虽然现在已经饿了,但昨晚吃的确实是够多的,这个时候还能撑个一时半刻的。因为心里有事,这好奇比起面前的食物,他还是选择先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那个……小兄弟……”
“是,先生,有什么吩咐吗?”年青人毕恭毕敬地问他。
“我这是在哪儿?还有……”他转着一对牛眼,在房间里快速地扫了一圈,“昨天跟我在一起的那人,他把我扔在这儿的?”
“您说的是安子昊安先生吧?”
“嗯。小兄弟,”桑布扎听到他提起安子昊,精神一下子提起,挺身,“你也认识那混蛋?”
年青人却惊讶于他竟然敢说安子昊是混蛋,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先生,瞧您说得。在这个城市里,安先生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这个小人物当然认识他,不过他不认识我罢了。”
桑布扎彻底地愣住,喃喃地自言自语:“这姓安的……这么厉害?”
年青人打断他的怔愣,礼貌地轻声道:“既然先生醒了,那我去通知经理。经理特地交待过,要是您醒了,就要跟他说一声。”
还在发懵的桑布扎对于他的话啥都没听清,但经理两字却不经意地钻入了耳朵,格外的清楚。
想起了什么,他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冲着年青人摆手摇头,支支吾吾地道:“不,不,不必了。”
一面说,一面迈开步子转身往门口去。
他在心里暗忖:这姓安的就这样把我扔在这儿,我睡在这儿一晚,得花多少钱?说不定他连昨夜的饭钱还没结吧?
年青人不明白他的想法,但却非常尽忠职守地拦住他,急切地道:“先生,您可不能就这么走了。您要走了,经理非得把我开除了。您先在这儿等等,我现在就去喊他。”
桑布扎听了,越发地胡思乱想,好像一下子就坐实了自己刚才的想法。他在心里暗暗地叫苦:瞧吧,瞧吧,那姓安的小子果然不是好人,经理让人这么看着他,还不许他离开,分明就是想让他把昨晚的饭钱和这一天一夜的住宿费给结了。
昨晚那顿大餐可是要价不菲,特别是那两瓶红酒,还有这房间如此奢华,平常老百姓哪能消费得起来。桑布扎身上依然是昨晚落魄不堪的装束,虽然不至于太脏,但那也是因为他这个人喜欢装,所以面子好,但底子却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这两年就是一个到处漂泊不定的流浪汉。
不过,年青人已经飞快地跑出去了。他也来不及阻拦,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好像热窝上的蚂蚁,来来回回地踱步。
他首先也跑去门口,可是刚拉开了门板,就看见门外有另一个身装侍应服饰的年青人守着。他明白这人就是真正看守望他的人了。他赶紧缩了回去。
又跑到阳台上,看能不能从阳台找到逃路。可是踏到阳台,挨着阳台的护拦,他整个人都傻了眼。
风呼呼地吹过来,衣着单薄的他马上被冷得鼻涕都流出来了。
再低头去看,我的个天!原来他所在的楼层是十一楼。
他还能怎么逃?要是一个不小心,摔下去,非得粉身碎骨!
别了,他还不想死呢!他还要留着半条人命回故乡,当他的土财主呢!
他又缩了回来。
啪的一下,用力地关上了阳台的门。
与此同时,房门响起,有人进来。
刚才为他送餐的年青人领着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走了进来。由这个男人身上的衣服可知道,他的位阶可能是这酒店的经理级人物。
西服男人上前,也是同样的毕恭毕敬,向桑布扎欠身道:“先生,安先生吩咐了。要是您醒了,要把这个交给您。”
桑布扎疑惑不定,慢吞吞地伸手,接过了对方双手递过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印着酒店标识与名称的信封。信封看上去胀鼓鼓的。
打开,桑布扎看也没看就把信封口朝下,里面的东西就顺势全部倒了出来。
有一些倒到了他的手掌上,但更多的却全部掉到地毯上。
脚下,花花绿绿的钞票铺了一圈,最关键的是钞票的面额全是大额。
桑布扎呆若木鸡。
“这是安先生让我转交于您的。对了,”经理弯腰,从一堆钞票中抽出一张白色纸条,站直,双手奉上,“这是安先生的联系电话与地址。”
桑布扎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只手拿着已经空空如也的信封,一只手捧着几张大钞,怔怔地盯着对方手上的白色纸条。
经理看他一副呆样,也没有伸手过来接,只好亲自把纸条放到了他捧钞票的手上。
“安先生吩咐了,先生在这儿的一切开销都记到他的帐上,让我们一定要好好地听您的吩咐。”
“这……”桑布扎动了动,回神,牛眼转啊转,咽了口唾沫,不敢置信地道:“这里,还有昨晚那顿……都不必我付钱?”
“是的,不必花您一分钱。这是安先生吩咐的。”经理低头回答,却在低头后微翻了一下白眼,之后抬起头还是那一副恭敬的样子。
经理与年青人都出去了。
桑布扎却仍在梦里一样。他忽地把手上的东西全扔到地上,抬起手啪啪地,左右开弓,用力地扇了自己好几巴掌。
脸上的痛意袭来,他这才意识到,他现在不是在梦境里。
他低头,愣愣地瞧着脚底下的钞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失神的状态抽离,傻笑起来,扑通跪下,捧起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欣喜若狂。
眼前这些钱,别说现在他这个状况了,就是过去在自己的部落,经商多年也嫌不到这么多啊?
“哈哈哈”
他狂笑,跪在地毯上,弯着身子,把那些散落四处的钞票,好像刮豆子似,左一扒,右一扒,前一失,后一扒,全部圈到自己面前。
然后把钞票一拨一拨地放到茶几上。来回好几趟,才把钞票都收拢在一起。
他坐下,一边得意傻笑,一边把钞票一张一张地叠在一起。
“嘿,想不到这姓安的真的这么厉害,竟然送了我这么多钱。这钱之多,足够我回家用了。”
不过下一刻,他却又摇起头,自言自语,“不行,不行,不行,这钱虽然多,但还是不够。妈的,这两年,光是在紫焰沙漠那段猪狗不如的日子,姓安的就是给我半份身家也不够。好,我非得让他偿还我这两年的损失才行。”
他本是守财奴,贪婪成性。眼看自己的苦日子到头了,他岂会轻易放过?
茶几上有一个檀香木盒,他打开。里面摆有上放的雪茄。
他不客气地抽出一根,叼在唇间,点着,右手食指中指夹着,悠闲舒服地吸着。又想起刚才经理所说的,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就好了。
嘿嘿一笑,他边抽雪茄,边摇头晃脑地道:“不知是真还是假,试一试。”
于是,拿过身边的电话话筒,拨了服务台的号码。
“您好,酒店客房服务台,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给我……”他一时还不太习惯,怔了几秒,才又开口:“再送两瓶昨晚喝的红酒过来。”
“好的。”话筒另一端是温柔嗲嗲的女声,“请问先生所选的红酒品牌是什么?”
他哪懂什么品牌不品牌的?便不耐烦地道:“麻烦!”
想了想,他刻意沉着嗓音,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无知,很冲地道:“你去问你们的经理!别在这儿跟我啰啰嗦嗦的。”
然后,他非常用力地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