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桑布扎好像泄气的气球,一下子就蔫了,有气无力地往后瘫靠在沙发里。
“我非常同情你过去两年的遭遇。”李蕊望着他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你之所以弄到这样的境况,多多少少也是因为我丈夫的缘故。我也不是没良心的人。虽然我不满你乱花我丈夫辛苦赚来的钱,但并代表我不会给。”
桑布扎听到她最后一句,精神又回来了。他坐直了,满眼希翼地盯住她。
李蕊微微一笑,回头对阿桃道:“去书房,书桌左边的抽屉那儿放着一个信封,你给我拿来。”
“是,二少奶奶。”阿桃闻言,连陲转身,直接走向书房。
过了一会儿,阿桃回来,把一个看上去涨鼓鼓的信封双手递向李蕊。
“这里面装了一笔钱,”李蕊边说,边向张强望了一眼,等张强接了信封转而递到桑布扎的面前,又接着说:“还有一张送你回家乡的火车票。”
桑布扎又是一愣,回神后双手发颤地接住了那个涨鼓鼓的信封。
李蕊明白他当下的感受,便笑道:“除了这两样东西,还有一封最重要的信。”
他连忙把信封打开,往里一瞧,却只有一沓厚厚的,不必细数也知道为数不少,还有一张四四方方的火车票也在里面。不过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这信呢?”
“你别急。”李蕊向他摇头,“等我丈夫醒了,我会让他写一款信。这信你拿着,回到家乡后去找阿达兰蒂头人。”
“找阿达兰蒂?!”他不解,眼带探询,嘀咕地道:“找她能干嘛?”
“在你的家乡,阿达兰蒂头人就是咱们安氏航运的代理人。还记得商人护卫队吗?头人是我们的股东之一。届时你拿着我丈夫亲笔所写的信交给她,她会按信上所说的去办的。”
他眨了眨眼睛,越发的狐疑不解。
“你不是想要补偿吗?”
“嗯?”一听到跟钱相关的字眼,他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腰一下子就挺直,摸着鼻子向着李蕊直笑,脸上满是贪婪之意,“对啦,对啦,对啦,补偿呢?”
“刚才给你的钱,是你的旅费。不过说是旅费,但这些钱肯定多出许多的,怎样?我们不算抠门了吧?能给的,自然会给你的。只要你不大手大脚,你到家也还是有剩的。而我们让你去阿达兰蒂头人,就是让她从安氏所占商人护卫队的份额中,拿出一部份股份赠于你。”
“啊!”他被李蕊的大方震到了,真的是又惊又喜,言犹不信,结结巴巴地道:“您,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李蕊点头,笃定地道:“自然是真的。”
得到她的肯定,他一颗心渐渐地放了下来,不禁心放怒放,相由心生,布满络腮胡子的脸马上笑成了一朵花似的。
“不过……”就在他喜逐颜开,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的瞬间,李蕊忽地又道。
脸上过于兴奋的笑容还没收敛,瞄到她抬着左尾尖,好整以暇地正望着他,他那花似的脸马上凝住。
她斜眼瞥他,不紧不慢地道:“赠与你的这些股份只是干股。你并不是真正的股东,不参与护卫队的管理,也就是说,对于护卫队,你没有任何的权利。”
桑布扎的笑容已经守住变了样,刚才好像急速盛开的花儿,此刻仿佛遭受了大风大浪的洗礼,一下子就全蔫了。他叹了一声,嘟嘟囔囔:“这女人说起话来大喘气,真的会吊人胃口。”
心底不断地打着算盘:不对劲,什么权利都没有,还想着因祸得福,捡了个香饽饽,却不想只是失去钥匙的保险箱,能看不能动,那要这些所谓的干股有个屁用?
他甩甩头,脸色不虞,“安太太,您这不是把我当猴耍吗?先打一棒,再给一颗枣,现在又把枣给要回去了。嘿,您还是直接给多一笔钱,来得省事。”
“亏你以前还是商人,在紫焰沙漠待了大半年的,脑子让他们给吃了吗?”李蕊好笑地睐他,“你持有这些干股,虽然没有任何权利,但你能分钱啊!”
“钱?”
又来了,又来了,他没好气地翻白眼,真的被这个女人给气得半死。他重重一叹,“我说安太太,您能不能把要说的话一口气说完了。照您这么想起一出是一出,把我放在一锅温水里泡着,还不如来个痛快,直接给我一锅开水好了。”
李蕊被他滑稽的表情给逗得噗嗤一笑。一笑之下,仿佛现在不是暮冬,而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他虽然心烦得很,但看到这么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在对自己笑,也不禁觉得赏心悦目,顿时呆了。
收起了笑容,李蕊清了清喉咙,哼地一下。桑布扎这才从白日梦里清醒过来。
“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护卫队要是赚钱了,就按你手上的那些干股份额来分花红。当然,要是亏钱了,那就……”又是一个停顿,一眼瞄到桑布扎的脸色又是条件反射的变了一种颜色,很是沮丧地低下头。她终是不忍再捉弄他了,失笑摇头才再道:“只是没钱分而已,不用你赔!”
不用你赔,最后四字,如闻仙音。
到了这个时候,桑布扎那颗一直被李蕊给戏弄得七上八下,一会儿雀跃于半天,一会儿又沮丧于尘埃的心,终于稳稳地定了下来。
赚了,他有钱分,亏了,他不用赔。嘿,这番买卖正合他心。他以前那副奸商的脑子终于重新运转。要是这商人护卫队不赚钱,人家是不会如此轻易地抛出这个铒。那么按她这么一番操作,商人护卫队就是一块大肥肉,任谁都想沾点儿腥。他这一下子就捡了个大便宜,要是这都觉得不好,那就是个大笨蛋了。以免她中途变卦,他猛地大声地对她说。
“这话当真?”
“当真!”李蕊十分爽快。
“行!”桑布扎站了起来,“我相信你!”
桑布扎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信什么时候给我?”
“给你订的票是后天半夜,在你上火车之前,那信我会派张强给你送过去的。”
“那……我先走……”桑布扎本打算离开的,但转身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转身不好意思地望向李蕊。
李蕊看他为难的表情,了然浅笑。
“张强哥,你送他在这附近找一家旅馆吧。”对张强说完,她又把视线投向桑布扎,“你给我听好了。钱就这么多了,若你还想再要,那可是没了。毕竟我们安家对于你可算是仁致义尽了,连你往后的日子都帮你安排好。就商人护卫队的那些干股就是一笔大钱,你就算以后不出去走生意,也能养活你的下半生了。你若还像在酒店那样放纵,毫无节制地乱花钱,能不能平安回家还是未知数,更别说看见那些干股了。”
桑布扎识得厉害,自然不敢再造次,向她唯唯诺诺地答应着。
等张强领着桑布扎走了,李蕊这才让阿桃扶起来。
主仆二人往楼上去,阿桃小心翼翼地傍在她身边。
“二少奶奶,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一笔钱了事?也省得麻烦。”
李蕊微勾嘴角,摇头道:“直接给他一笔钱是很省事,但日后呢?这个人是个见钱眼开的守财奴,就好像蛇一样,但凡是给了他一个契机,他就会尽一切可能,寻找一切机会,往你身上爬,随着他攀爬到一个高度,便会缠着你,不饶不休地想从你身上咬下一口。”
“嗯,这个桑布扎确实是这类人。”
“但他遇上珊娜,在紫焰沙漠过了那一段非人的生活,终归是子昊的提议引起的。要是拒绝他的无理索取,虽然无可厚非,但若传了出去,子昊的名声定必受损。我不想子昊的好名声就败在这种贪婪的小人身上。那么我便许他一个希望。那就是给他几颗糖果。一颗糖果其实非常便宜,但若同时给出多几颗,全堆在一起了,推到他的眼前,那么便有一种错觉,我们给了他很多。”
“是不是就好像咱们小孩子的时候,拿着一个铜板去卖糖,老板故意从玻璃罐子里抓出来很多,然后却好像逗咱们玩似的,当着咱们充满渴盼的眼神,一颗一颗地往罐子里放。直接就抓住了小孩子贪心的心理。”
“嗯。”
“原来这事您跟二少爷都谋划好了。”
“不,我还没来得及跟他商量呢。”李蕊笑道:“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又跟着他天南地北地逃,这只狐狸的小伎俩,虽然我还学到他的精髓,但皮毛还是略懂一二的。”
阿桃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等他明天醒了,再跟他交待交待,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十有八九会答应的。”
“看咱们二少爷……”阿桃忽地凑到她的耳边,又把右手伸到她面前,握了一把空气,开玩笑地道:“怎么逃出您的五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