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了。
睁眼,睡眼朦胧,恰好看到的是沐浴在夕阳中的妻子。
她半靠在靠窗的贵妃椅,手上拿着一份报纸在看。暮冬黄昏的落日散发出橘红的光芒,刚睡醒的安子昊有那么一刹那,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恍恍惚惚地以为还在梦中。
妻子恬静淡然的侧颜更显柔和,他半侧身,曲肘支头,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姿意地欣赏着这一副犹如油画那般美丽的景像。
他的目光过于炽烈,让人无法忽略,李蕊敏感地觉察到了他的注视,慢慢地扭头,嫣然含笑地望向他。
“醒了?”
他好好地睡了一个酣畅淋漓的好觉,精神回复,一扫昨天回来时的疲惫不堪,此时神清气爽。他嗯地应了声,坐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床垫,微笑地道:“来这里坐。”
李蕊放下手上的报纸,听话地走过去,坐到了他的边,挨靠在床背上。他把她轻轻地揽入怀里,嗅到她鬓边若有若无的茉莉清香,那是她最喜欢用的,带有茉莉花香的沐浴香皂与洗发香波的余香。他不觉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在她耳边小小声地道:“真香,我喜欢。”
被丈夫如此不加掩饰,直白地表达爱意,任何女人听见了,都会心情愉悦。李蕊也不例外,眉宇盈盈,秋水般的水眸带着喜悦的神采瞥向他,展颜浅笑,俞显迷人。
他顿时心旌摇摇,不可抑止,忍不住吻她。
两人相依相偎,情不自禁地温存。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放到她的小腹上,然后换了姿势,侧耳伏头在上面。
“你在干嘛?”看到他傻傻的样子,她忍俊不禁,失笑地问他。
“嘘……”他继续维持着这个姿势,“我想听听咱们孩子有没有投诉,说妈妈有没有不听话,好好地睡觉,好好地吃饭。”
她噗嗤,眉眼弯弯,“你傻啊,我才一个月不到,哪里这么快就能听到动静?”
他上身挺起,伸手为她把鬓边的一缕散碎发丝挽至耳后,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对了,你昨天刚睡下,那个桑布扎就找上门来了。”李蕊拉他重新靠到床靠上,细细地把昨天桑布扎来家里的事,还有之后她所答允对方的事都告知了他。
他边听边点头,也不插口打断,只是等她说完了,才开口道:“就按你说的做就好了。等会有空我就写信,向阿达兰蒂头人把事情都交待好。对了,这信突然由桑布扎送过去,有些唐突。要不我明天让路伯给头人先发一封电报,简要地先跟她先行知会,让她也有个准备。再说桑布扎那人滑头,即便咱们把信封帖好了,也难保他不会偷偷地打开。那信上也不好把太多的事写得清楚,免得他看了心里不舒坦。”
“你对他还真的挺不错的嘛。”李蕊打趣地道:“以前你但凡碰上这种又抠门又贪心又怕死的人,可是从没有什么好脸色的。”
他苦笑,轻叹道:“说到底,他之所以落到这个局面,还是由我而起。虽然是无心之失,但对他,或多或少总有一些内疚。只要他不过份,我倒是能容忍他小小的贪心。反正我又不是养不起。你老公赚钱的本事,你这当老婆的还不清楚吗?”
“就你自大!”她微翻白眼,没好气地瞪了瞪他,话锋一转,故作惆怅,幽幽地轻叹再道:“那也对,你的确能养得起。那珊娜不就是平白得了你一幢洋房,你还那么大方地许下承诺,负责她以后的一切花销用度。看来啊,人家这么一个风情万种的异域美人真的不枉跟了你两年。你照顾她……也照顾得无微不至嘛。”
他的鼻翼一耸一耸,凑到她颊边,一边流连,一边轻嗅,那无赖又滑稽的样子,像极了金子。金子平时讨她欢喜的时候,就是这个爱闹撒娇的模样。
李蕊推他一把,嗔得:“你在嗅啥?”
他哈哈一笑,再度纳她入怀,戏谑地道:“你今天到底喝了几瓶醋?”
“去!”她推开他,似嗔似羞地横他一眼。
对于她一向不加以掩饰的吃醋,他不觉得烦,倒是感到乐此不疲,非常的享受。
想想看,心爱的女人对你总是保持着那份独占的想望,那这个女人到底有多爱自己?能得到一个深爱自己,而自己也深爱的女人,他是多么的幸福啊?只要不过份,他倒是安之如饴,惯着她这种小矫情。
两人安静地呆了一会儿。
他问她,“什么时候去做孕检?”
她挨在他的胸膛前,“明天约了胡大夫。”
“那我陪你去……”话还没说完,却又想起了某件事,不由地顿下话头。
她抬头看一看他,只见他脸有难色,便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敏学约你的事了?”
他不由尴尬地笑了笑。
薛敏学早已跟他约好,明天要抽时间到郊外一趟。
他们两年前在紫焰沙漠找回来的黄金就存放在郊外一个秘密的地方。为以防万一,走漏风声,经核心相关的人员密议,决定这个地方除了他和薛敏学知道外,别人一概不知。这也就是为什么恒田炽或杰克等一众外国势力一直伺机而动,却总是寻不着任何蛛丝蚂迹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一旦相关人员要动用到这笔资金,那么只能由小燕儿的生父刘汉水单线与薛敏学联络,再由薛敏学去找安子昊。因为收藏这笔资金的地方所用的钥匙与密码,就只有安子昊拥有。而安子昊也不时地变换相关的密码,所以到目前来说,这笔来之不易的资金是非常安全的。
二十多年前就是因为知道这批资金,以及负责运送与保管的人员太多,又由于彼此之间没有一个行之有效的联络与动用资金的方法,由此引出之后黄金无故失踪,身为这起行动总指挥的刘汉水,自责于自己的办事不力,发誓要寻找到这批一分为三的资金,无奈之下抛下怀孕的未婚妻方海棠,独自踏上了茫茫的前路。
后来又由于被一直觊觎着这批资金以及方海棠的某个叛徒所误导,误会方海棠也背叛了,于是才又引出他蒙脸深夜潜回方海棠所住的城市,把当时尚在襁褓中的小燕儿夺走。之后又因为因缘际会,为了小燕儿不被追捕他的人一同抓去,他只能将孩子弃在老林中,然后引开敌人。
但当他撇开所有敌人,重新回到老林中,小燕儿已被纳西老伯夫妇捡回寨里抚养。
前车之鉴,让受了大半辈子苦的刘汉水感到当年的方法是错的。而上面所说的保管,联系与支取的方法,也是刘汉水总经当年的经验教训后提出雏形,然后由最重要的核心人物一同研究,最终确定。
总的原则就是:集中管理,严守秘密,单线联络,专人负责,各有各的责任,但却相互勾稽,这样也就不会轻轻易走漏风声,也相对是最安全的。
而为了保证这个秘密的藏宝点,安子昊与薛敏学两人甚至连自己的妻子也不告知。这两年来,他们就一直按着这样的默契进行着。
近来,某行动要用到资金才能切实开展。于是前几天薛敏学便约安子昊,明天去取资金,然后由他负责交予刘汉水,再由刘汉水交到所有之人的手上。
这事关行动成功与否,确实不能随意改期。
李蕊与李玲兰虽然对这事不清楚,但也明白并不是各自的丈夫不信任她们,而只是因为不得已,所以非常深明大意,从不加以追问。不过当他们偶然会消失两三天,她们也就明白他们有重要行动了。
因此李蕊看到丈夫为难的表情,便笑道:“行了,别苦着一张脸,惨兮兮的好像苦瓜。”
安子昊拍她的手背,温柔而歉意地道:“那我让阿桃和张强陪你。”
“嗯。”
——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安子昊就出门了。
李蕊吃早饭后,刚想出门,李玲兰恰好来电话。
“兰儿,有事?”
“蕊儿,你今天上医院孕检?”
“怎么?”
“小辉今天好像有点儿感冒的迹像,想带他去趟医院看看,但敏学出去了,只我一个人既要看孩子,不好开车,我也怕自己忙不来。能过来也把我们捎上吗?”
李蕊轻笑,嗔道:“死丫头,客气啥。我这就过去接你。张强和阿桃会陪我去医院,你是新手妈妈,一个人带孩子难免手忙脚乱的,阿桃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最有经验,她在肯定能帮上忙的。刚好你也能陪陪我,我一个人去检查有点儿发闷。”
“行,你过来吧。我这就去准备一些出门用的东西。”
放下电话后,李蕊在张强与阿桃的陪伴下,先开车到薛敏学与李玲兰的家里,接了李玲兰母子,就一起往医院赶去。
李玲兰抱儿子上车。
李蕊伸手过去,“来,给二妈抱抱。”一边说,一边把孩子接到自己怀中,笑脸盈盈地逗他,把孩子逗得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孩子长得粉雕玉琢,一笑之下可爱得紧。
“小男跟敏学就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方方正正,将来一定很帅。哟哟哟,这么喜欢看见干妈啊,笑得这么开心。”后半句是冲着孩子说的。
“样子长得像没关系,只要那木讷的性子别像他就好了,要不然将来讨不了女孩子的欢心,讨不了老婆,要当光棍的哟。”李玲兰笑眯眯,伸手捏了捏孩子胖嘟嘟的小脸蛋。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为了啥事在发愁。就这事……”李蕊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啧啧地继续逗孩子玩,忽地抬头望着好友,煞有介事地道:“有什么好发愁的?”
“嗯?”挂着笑脸,李玲兰抬眼,不禁狐疑地道:“你这话是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