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孕了?”
跟珊娜在医院外的语气如出一辙,既愕然又愤怒的戴华扬心里瞥着一股不痛快,正在摆弄阳台上一株鲜艳玫瑰的右手,不顾那茎上的刺,突然握拳发力,生生地将玫瑰掰了下来,然后将那花儿在掌心中揉捏。
手张开,已碎的花瓣掉到地上,他的掌心被花刺所伤,已见点点的血口。
珊娜眨着美丽的异眸,斜倚在护拦上,笑吟吟地道:“喛,手出血了。”
他顿地回神,抬起右手,低头瞧去,忽地哼的冷笑,然后不理她,转身返回室内。
“你怎么会知道的?”
他从茶几上抽出几张面纸,一边擦拭右手掌上的血口,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大概……”珊娜在酒柜那儿,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啜饮了一口才道:“上周一,或者周二吧。”
他把染血的面纸捏成一坨,抬头望了她一眼,再把面纸扔到地上。
“你到今天才告诉我……”他一边说,一边踱到她的身边,也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不过不是红酒,而是另一种烈酒,猛灌下去,饮尽后才再度开口:“对了,这个把星期,你上哪了?”
她把酒杯放回吧台上,向他嫣然一笑,不过笑容中包含着揶揄。
“我以为,你对我的行踪并不关心,想不到,你倒是还挺有心的。”
“我问你,只是给予你一个坦白的机会。”戴华扬那张立体而英俊的混血儿脸容泛着一丝不以为然。“你的行踪,我不是不知道的。”
“对,我到医院,悄悄地做了一个小手术。”
“珊娜,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一种男人与女人非常单纯的关系。你别害怕,我不是汉人。我跟你都是在北方国家边疆长大,对于女人什么贞节这种事,我并不看重。但是有一点我还是比较在意的。毕竟我还是个男人。”
他握酒,冷笑后回到沙发上坐下。
“你在跟我讨生活的这段期间,若你安份守纪,本本份份地当好我床伴的这一个角色,不到处招蜂引蝶的话,我还是可以容得下你。”他把最后一滴的烈酒一饮而尽,啪地将杯子放到茶几上,坐好了,“你怀孕了,但却不知道你肚子里的这个孽种到底是哪个男人的,所以你做了手术,是吗?”
“哟,哟,哟,”对于他的指证,珊娜也不想否认,她甚至感觉这有什么好羞耻的,讥笑道:“是个正常的女人,都有可能怀孕,这有什么好出奇的。对啊,我做了手术,这孩子我就是不想要。至于你说,我不清楚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也是对的。当然啦,我不是你心里那个宝贝疙瘩李蕊。即便她的肚子有了安子昊的种,要是她肯跟你,你还巴不得,还会在意她肚子里的那块肉是不是你的吗?”
“啪!”
“啊!”
话刚说完,一声清脆狠厉的巴掌声顿时响起,同时还有她的惨叫。
她抚着被打得通红的脸,抬头去望他,嘴角赫然有血丝渗出。
昂藏的身躯矗立于她的眼前。
她眼中的戴华扬,那过于偏白的肤色涨得通红,仿佛随时都能滴出血来,那双蓝瞳泛着冰冷的眼神,直盯着她。
他的样子仿佛想吃掉她一般。
“你肚子里的杂种,能生得出来吗?宫外孕!哈!就你这等残花败柳的角色,有什么资格跟她比?就算让你为她挽鞋子,你……”他一字一顿,从齿缝里迸道:“也——不——配!”
他站直了,脸带嫌弃之色,双手相互用力地拍打两下,冷冷地晲她最后一眼,转身走起。
走了几步,他又顿下脚步,不过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冷声地道:“恒田炽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微顿,他半转脸,但依然不去看她,或者说不屑于去看,而自顾自地往下道:“他已与你的父亲取得了联系,不日启程来这里。与你的父亲一同来的,还有麻生福太郎。”
刚才冷不丁地被他打了一个大嘴巴子,她到现在人还是有点发懵,还没缓过来。听到他提起自己父亲,即将从紫焰沙漠赶来,她不禁一喜,可是当听到他特意提到那麻生福太郎的名字,她又不禁愕然。
她站起,虽然愤恨,恼怒于戴华扬的毫不留情的出手,但她却明白自己在这个城市里,此刻却是孤立无援,根本没有实力向他发难。
好汉不吃眼前亏,虽然她不是什么好汉,但也知道不能吃亏这道理,便只能死死地压捺下心中的愤恨。
“麻生福太郎,哼!”她负气地嘀咕:“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声音虽然很小,但戴华扬还是听到了,这回他终于回头,但瞧向她的目光除了嘲笑,还有鄙夷。
他扯扯嘴角,左侧往上斜勾,嗤笑道:“你少在我面前装什么清纯。你自己的父亲是什么人,难道你会不清楚吗?他亲自带着麻生福太郎赶来这里,能有什么好——事?”
其实她早就猜到个中的缘由了。她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的父亲是一个为了成功不择手段的人物,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
此刻戴华扬却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破这层薄纸,当看他望着自己的眼神透着暧昧的时候,既自尊,却也自卑的珊娜被激怒了。
她的家族是白爾贵族的后代,为了逃避对手的迫害,被迫远走他乡,在环境恶劣的紫焰沙漠安顿下来,从公候贵族一下子沦为了坏事做尽的马匪。这种身份的落差,让她的父亲自觉蒙羞。为了重回白爾,夺回那份属于他们家族的荣耀,她的父亲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不错,在紫焰沙漠中,她是高贵的,但也是放纵的。因为她的父亲一直就这么教育她。为了成功,她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去伤害别人。
戴华扬留下那番刻薄的话语后便离开了。至于他什么时候走的,珊娜却由于愤恨而没有留意。
她坐在那儿,一直发着呆。
直到冬阳渐渐西沉,室内的光线渐渐暗淡,房间最后归于昏暗一片。
“哒”
昏暗中,传来一声非常轻非常轻的台灯开关开启的声音。
台灯附近的那一方小小的天地,盈盈地亮了起来。
此时的珊娜非常沮丧,脸如死灰,偏白的肤色比纸还要灰白。
她抬手,拿起台灯下的电话话筒,拨下电话号码。
“喂?”话筒的另一端传来是一道无比慵懒,有气无力的女声,“找谁?”
她愣了愣,红唇微张,“我找郁天瑜。”
——
戴华扬离开那间让人感到呼吸不顺的房间。
下楼后,正在轿车那儿打牙祭的伊湖与察汉一看到他,连忙迎去。
“上车。”他只说了两字,便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们,径直向轿车走过去。
伊湖与察汉相觑,便也连忙跟上。
他上车后,两个手下也绕到前面,各自上车。察汉发动汽车,随口问:“少爷,咱们现在上哪?”
不过,他们等了许久,还是没听到他的指示。两人不禁回头望去。
只见戴华扬脸朝窗外,怔怔地盯着远处的某处,一脸的怫悒。
“少爷!”
察汉终是耐不住,忽地喊了他一声。
他动了动,把视线收回,投向前方。
“去……”明显的迟疑,但他却忍不住,薄唇轻启,奔出三字,“安公馆!”
伊湖与察汉顿地一愣。
“少爷,您上哪儿是为了……”伊湖一边说,一边伸手按住察汉的肩,阻止住他的鲁莽,深怕他说多错多,又惹得主子不高兴。
戴华扬心里憋着的那股闷气,此时越发的郁结,聚成一团火,却又不知往该哪儿发泄。
有那么一瞬间,他倒是非常希望察汉能说说话,那么他也能罗列出许多的理由,将怒气转移,借题发挥地发泄出来。
但是伊湖却是人精,不愧是他的谋士,跟了他这么多年,对他的性格已是了如指掌,不若察汉那般莽撞。这么一句不置可否的提醒,但也没问完的话,就一下子将他的念想给打断了。
他不禁抬头,重重地叹了一声,然后甩了甩头,板起脸,瞪了伊湖一眼。
“怎么?我这个当主子的,现在上哪,做什么,都要向你们汇报了吗?”
“属下不敢!”伊湖赶紧恭谨地低了低头,坐端正后,用眼角余光向身边的察汉瞄去。
察汉虽然不算太聪明,但也接收到他的眼色,无奈,但也不甘不愿地扭动方向盘,转上马路,向着安公馆的方向驶去。
——
日落黄昏,属于安家的其中一辆轿车驶入安公馆,在庭院里停下来。
车门还没开,另一辆轿车紧随其后,也驶进庭院,停在第一辆车的后面。
张强下车,迅速地绕到后面,为李蕊打开了车门。李蕊下车后,往回瞧,只见安子昊也从后面的车子上跳下来,脚步轻快地迎向李蕊。
他牵起她的手,亲密无间地将她拉入怀中,轻轻地在她的鬓边印下一吻。
李蕊脸色绯红,不好意思地朝前瞧了瞧。当发现张强与阿桃夫妻早已进屋,庭院里就只有他们两人了。她这才松了口气,微愠地瞪了他一眼。
他不以为然地浅浅一笑,搂住她的纤腰,望向花园的花丛。
那里长着一株盛开的红梅,树上的红梅花团锦簇,好不艳丽。
他顿时兴致大起,提议道:“走,咱们上哪儿去走走,赏赏花。”
夫妻二人,并肩往前,很快绕过屋角,俪影一同消失了。
而此时的安公馆的花园铁门外,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在对面一个里巷的暗角里,戴华扬就站在那儿,遥遥而望。
从他的这个角度,刚才安子昊与李蕊的温存景像,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他垂在身侧的两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毕露,脸上尽是一片失落,惆怅,又万分不甘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