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昊掀开门帘,独自进入他所住的帐篷。
坐到矮墩上,左手拿水壶,右手拿杯,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水,仰头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最后把杯子稍用力地放回矮几之上。
他的神情闪着几分焦灼烦闷。
刚才珊娜非拉他去见她的父亲,他当然不会跟她去。
笑话,他是什么身份,又是她什么人,要是真的跟她去了,那便是自找麻烦,将来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以,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再利用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好说歹说,总算将她敷衍过去,好不容易摆脱了她,一溜烟地回到自己的住处。
现下他心中叫苦不迭,平时精明的脑袋瓜子,花花肠子,好像突然都失去作用,一下子变成笨蛋似的。
既能制敌,又能保住自己的“清白”,不与那个疯狂的女人扯上任何的关系。想来想去,仍是想不出一个万全的计划,他不觉越发地烦闷起来。
眼下他要做的是,帮助薛敏学,刘汉水等人把那批黄金平安地送回中原。这么他此趟北疆之行的目的便达到了,然后再接了老婆与小燕儿,一家人尽快回到中原。
但是现在他们却陷于狼窝中,仍没有十分的把握能把这事完成。毕竟刘汉水在此潜伏多年,也找不到办法,可想而知这儿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
光是那藏宝洞里的秘密就首先要解决。
即使那批黄金匪徒不在意,但却能在这儿安放多年而没有丢失,想必他们早已做好万全的保护措施。
所以他们绝不能鲁莽,一定要探明情况,才好行动。
——
与此同时,珊娜怒气冲冲地来到父亲的帐篷。
“父亲,我不会嫁给史洛夫的。”
她的父亲眨着一双碧绿得不见底的眼睛,摸着上唇的胡子,“对于男人,你一向视作自己的玩偶,什么时候见你对男人认真过?不就是一桩婚姻罢了,那史洛夫也不见得对你有真心,你对他也是如此,两人当一对表面夫妻,但暗地里你们想怎样就怎样。我跟他的父亲管不着,也不想管。”
“对于男人,要是放在以前,我真的没所谓。哪个能让开心了,我就跟哪个在一起,等我对他厌烦了,扔一边就算了。可是……”
“可是现在不同了,是吧?”他打断女儿的话,瞟她一眼,“就为了那个汉人小伙子吗?”
珊娜立马点头,“他跟我平时所遇到的男人不同。别的男人只要一见到我,脑子里想的就是想跟睡觉。可是他却从不把我当成一回事,我不服气。”
“有什么不服气的?”他一脸不屑,撇撇嘴,“你习惯了对任何人,任何事予求予取,只要想要得到的,一定能得到。但偏偏遇上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你也就觉得新鲜了。又碰巧他长的英俊潇洒,跟你身边的男人一点儿也不同,那就更想得到了。”
“这有什么错?从小你就告诉我,只要自己喜欢的,大可放心去要。要不着,就去抢,抢不着,那就把所有阻碍给消除掉。我现在就是这么做了。”
“珊娜,我不跟啰嗦。你跟史洛夫的婚事,为了大局着想,你同意,要嫁,不同意,也要嫁。平日里,但凡不影响到我们在紫焰沙漠里的地位,我从不阻止你。不过我答应你,只要等我把史洛夫父子手上的人与武器拿到手了……”
他忽地停下,往女儿那儿靠近,小声地道:“我就把他们给杀了。”
说罢,他重新坐好,声音回复平常地道:“我们白爾人,从不在乎那些迂腐礼节。你跟那汉人小子不过在一起两天,怎么就沾染上了这一身的矫情。”
“我想跟他在一起,但偏偏他是汉人,家里还有一个妻子,当初就是为了这个女人,他居然一再拒绝我的主动相伴。”珊娜越说越生气,鼓起腮帮子,“就为了这个,我也要把他抢过来,据为已有。要是将来有机会跟这个女人见面了,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一个天香国色,竟然让他这么的忠心耿耿。”
“好啦,好啦,别在我这儿啰啰嗦嗦了。反正,你要取消婚事,是绝不可能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但是……”
他看着女儿的眼神变得有些暧昧起来,邪笑道:“你要快活,我就当不知道。总而言之,你生日那晚必须给我出现就行了。”
珊娜郁闷,张嘴还想再说,但他却抬手,不让她继续说,“安子昊这个人的来龙去脉,我们还不清楚。先等我派人去查一查,要是可以利用,我定不会随随便便要他的命。要是史洛夫父子不听话,即便他们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也要想办法除掉,然后你就嫁给那小子吧。”
她听了,顿时喜逐颜开,不过还没说话,又让父亲打断:“不过……要是他立心不良,我就杀了他!”
“他……”这回轮到珊娜不确定起来,不由地嗫嚅,“应该没什么坏心思……吧……”
“先别管了!”他不耐烦起来,向女儿挥了挥手,“出去吧!”
珊娜料不到父亲竟然要赶自己离开,这种情况是很少发生的。
“首领!”
她仍站在那儿,却看到一个守卫走进来,并向他们行了一礼。
珊娜父亲脸无表情地问:“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守卫回答后,朝着外面喊:“带进来吧。”
话音刚落,有两个守卫推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身上穿着斗篷,头戴着斗篷的帽子,上下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的,乍看之下,还不能确定是男是女。
瞥一瞥女儿,看到她正好奇地盯着这个人,明白她是不肯出去了。珊娜的父亲想了想,可能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便没有催促她离开。
他对那个穿斗篷的人说:“你单枪匹马地闯进紫焰沙漠,听说是想要见我?”
那人没有出声,那戴着斗篷帽子的头上下地动了两下,是点头的动作。
“那你现在这个藏头露尾的样子,”他皱起眉头,“我实在看不惯。来人,把他的帽子摘了!”
其中一个守卫上前,抬手正想去揭这人的帽子,不过手还没碰上,那人却已经自己把帽子拉了下来。
“首领,我奉了恒田炽先生的命令前来见你的。”
原来这位罩着斗篷的人是个女的。此刻她操着一口带着生涩口音的英语,微笑地看着他。
“我叫哉子。”哉子年约三十来岁,但细皮嫩肉,保养得不错,而且笑起来十分的柔媚。
“宇正太长官的学生。”
珊娜的父亲听到她提起两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地僵了一下。
他站起来,快步地走下去,来到哉子的面前,然后若有所思地,一边盯着她,一边绕着她走了两圈,最后重新站定在她的眼前。
哉子的眼神中含有高深莫测的神采,与他对视。
“下去。”他向守卫与女儿挥手示意。
守卫们都出去了,但珊娜却没动。
他不耐地瞪了瞪女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还不快给我下去!”
珊娜一愣,虽然有些儿恼火,但看到父亲的神色,明白自己再不听话,他就会生气了。于是便只能不甘不愿地退出了帐篷。
——
离开父亲那儿,珊娜径直去找安子昊。
她是直接冲进帐篷里的,看到安子昊正坐在矮几前,托着腮,在那儿发呆。她一阵风似地闯进来,立马就把他惊动了。
他瞥她一瞥,正式地道:“以后你要进我这儿来,请先让你的守卫给我说一声。”
“安子昊,你别太过份了!”
她是来找他诉苦的,但他却如此不留情面地指责她。她蛮横惯了,哪曾受过如此慢待?
“在这儿,我才是主人!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必向任何人通报!”
但是安子昊却不惯她这坏脾气。
为了探听消息,他无奈地去讨好她是一回事,但是该要树立威严的时候,他也不会刻意地忍让。凡事进退得宜,若在与人打交道这方面没有那长袖善舞的本领,他也段不会在上海与北疆闯出一番名堂来了。
“你若还想咱俩能当朋友,那么你必须要改了这种习惯。”安子昊霍地站起,扭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珊娜瞪着他的背影,高声地喊:“安子昊,你去哪?”
“你心情不好,那是你的事。我没那个义务当垃圾桶,让你把坏心情发泄到我的身上。”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味讨好是没用的,安子昊决定暂时改变策略。他这招欲擒故纵果然凑效。珊娜这人沉不住气,他越敬而远之,她对他的征服与控制欲望,便也加深。
珊娜气结,也追了出去。
但是这回她的脾气倒是收敛了许多。她对他道:“我没有心情不好。只是刚才我父亲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赶了我两回。我若不听,他就黑沉起脸,这种情况是很少有的。”
微顿,她不待他开口,又继续道:“那女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非弄得神秘兮兮。其实我好奇的是,她为什么敢自己一个人跑进这儿,还非要闹着见我父亲。”
“不就是一个女人嘛?有什么好怕的?”安子昊嗤地一笑。
“这个不同。她好像是什么人派来这儿的,看他对父亲的言谈举止,仿佛她是一位使者,来这儿是为了传达什么人的命令似的。”
“这世上还有人能来命令你父亲?!”他顿时心中一动,试探地问:“她是……”
不过他并没有问下去,而是点到为止,引导珊娜自己往下说。
“我没见过她,样子很陌生。但我有听到她跟我父亲说的话,说她叫什么子,是恒什么派来的。”
“哦?!”
安子昊微拧眉心,喃喃自语地念叨。
“什么子?恒什么……”他一顿,问道:“你所听到的,她提起的那个名字是恒田炽?”
“啊……”经他这么一说,她也想起了,忙不迭点头说:“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