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数人先到了车库的所在位置。
安子昊,刘汉水与张强人急忙从后车厢跳下来,一起冲进车库。不一会儿,就从山后,有另外三辆的货车开了出来。
他们很快就与薛敏学会合。
四辆大货车车头并排,四个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通过各自的窗户,两两对视,用眼神交流,确定大家都已准备好了,便一起发动引擎,踏上归途。
随着货车的驶离,身后的车库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他们取车后所埋下的炸弹爆炸了,一下子就把车库夷为平地,灰飞烟灭。
他们夜以继日地赶路,第三天终于走出了紫焰沙漠。他们先去早先约好的地方,与阿桃,路敬,卫雍,还有胡大嘴会合。
卫雍与失踪了十数年的刘汉水碰面。当看到昔日相貌堂堂的学生,再相见之时却是满脸疤痕,不禁泪如雨下,拍着刘汉水的肩膀,感慨万分地道:“这些年……难为你了!”
刘汉水摆了摆头,重见恩师,疤痕累累的脸上透着激动之情。他再望一眼身后的方海棠,两人相对,一时无语。
愣了一会儿,方海棠首先回过神来。她上前扶住卫雍的手臂,“老师,咱们上车吧。”
卫雍怜惜地看她一眼,叹了一声,点了点头,就先随她上了刘汉水所驾驶的那辆货车,坐到了驾驶座后面的位置。
众人会合后,便朝着阿黑所在的部落赶去。
安子昊归心似箭,心里记挂着李蕊,恨不得背后长出一双翅膀,飞到她的身边。刘汉水知道小燕儿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后,心中对女儿的愧疚与想念,也忍不住地一再加大油门。
车队经过了三天三夜的行程,终于回到了阿黑所在的部落。只是还没转入部落的入口,他们就看到一个人从路边冲了出来,愣愣地站在那儿。
那人看着还在不远处行驶,见也没见的四个会自己移动的庞然大物。
坐在安子昊车里副驾驶座的路敬,透过前方滚滚的沙尘认出了那人就是阿黑的弟弟阿边。
“是阿边!”跑敬喊了一声,紧接着从窗户把头探了出去,朝着阿边一边挥起了手,一边大声地呼喊着:“阿边,阿边!”
这头的阿边看见那四个庞然大物不断地向着他靠近,接着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最后一阵沙尘被风吹走,路敬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可见。
阿边顿时喜出望外,同时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他猛地冲出大路中央,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向他们挥手。
安子昊的车子最先来到他的面前,并且停了下来。安子昊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下,冲到阿边跟前。但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阿边已经万分焦急地拉着他的手,一迭连声地向他说道:“安先生,快,快,快去山里。我大哥昨夜看到有人进山,他说安太太她们可能有危险。我阿妈让我来这儿等你们。老天爷保佑,你们总算及时回来了。”
安子昊大急不已,跳上车就想把车子开起来,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所开的那辆货车到了这个十万火急的关头,竟是抛锚了,怎么弄也无法启动引擎。
喃喃地诅咒一声,他焦躁地用力打向方向盘,再次跳下车,往后跑,把货厢的拦闸打开,让白雪跳了下来,自己翻身上马,正想打马,阿边上来对他说,“安先生,不必回部落。你沿着这条路往前,就能看到一条河,再沿着河畔一直往东去,就能抄近路进到山里。”
阿边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安子昊已经抬手一鞭子狠狠地抽在白雪的马屁股上,白雪凄厉地嘶鸣一声,好像一枝箭似地冲了出去。
这时经过路敬连续不断的发动,死火的引擎终于再次启动。他冲着阿边喊:“阿边,快上来。”
阿边听了,连忙绕到副驾驶座,从那儿爬进车里,关上门。路敬便开车按照阿边的指引,带领着后面的车辆,去追安子昊。
沿着河畔一直往东,路上尽是低矮的树丛野草,崎岖不平,尽管也能让车子行驶,但货车却不如骑马那般自如。这么一来,驾车的反而没有骑马的速度快。
路敬,刘汉水等人在颠簸中行进,看到了河畔上正有两个姑娘,还有一个壮实的北疆汉子也朝着他们相同的方向在拼命的奔跑。
走在最前的路敬只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汉人穿着的姑娘就是小燕儿。他猛地一踩刹车,轮胎与凹凸崎岖的路面相摩擦,发出了好大一声尖锐的声音。他推开车门,大声地朝着小燕儿喊。
小燕儿听到有人呼唤自己,条件反射地循着声音望过去,但是她却并没有停止往前跑。
“小敬!”
当看到路敬,小燕儿顿时大喜,又看到他站在车上,眼里马上放出光芒,一边向着他跑过去,一边喊阿娜依与阿黑一起跟她走。
三人来到车队前,路敬伸手弯腰一把就把小燕儿拉上了车,让她坐到自己旁边。阿娜依与阿黑则在后面胡大嘴的叫唤下,也上了薛敏学的车。车队赶紧再度出发。
安子昊策马狂奔,远远地就看到不远处有一道横架于两岸的桥。他看到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人倩影出现于桥上,在一条浑身都长着金色毛发的狗的陪伴下,正向着桥的中央慢吞吞地移动,又瞥到女人的后面有不少的男人也踏上了桥,看得出他们是在追捕着女人。
“蕊儿!”
他喊了一声,扬鞭使劲地鞭打座下的白雪。
白雪嘶鸣不断,在主人的一再抽打下,驮着他,扬起四蹄,堪比子弹的速度,向着目标冲去。
然后,就在白雪驮着主人刚刚来到桥头,猛地收起前蹄,刹住。马背上的安子昊却收势不住,被甩到了地上。
随着朽木掉入湍急河流,一下紧接一下的扑通扑通声响起,然后桥突然从中央崩裂开来。
桥被断成了两截,桥上所有人,连同那条金色的狗,全部都掉入河中。
河流湍急,人与狗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都被冲走了,再也不见任何踪影。
“蕊儿!”
撕心裂肺的呼喊,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能散去。
——
耳边犹似还响着安子昊的悲鸣,珊娜恍恍惚惚地从回忆的状态中抽离,回到现实。
“怎样?是想起了些什么了吧?”
安子昊的声音消失了,换成了戴华扬的声音。
珊娜扭头望向旁边,戴华扬就坐在那儿,冰蓝的眼瞳透着一丝嘲讽的神色。
她站起来,去为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仰头咕咚咕咚地,一口气把它喝完。
“你猜得不错,我是对你撒了谎。”珊娜把空杯子用力地放回桌面上,“我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才在紫焰沙漠里出现。不错,他们是为了那批黄金。因为那批黄金就是在我的协助之下,不惜背叛我的父亲,远从北疆运回中原的。”
戴华扬猛地站起,来到她的面前,有些着急地问她:“那你清楚这批黄金现在藏在哪吗?”
她摇摇头,“我不清楚!”
听了,戴华扬不禁泄气,满是不屑地瞅着她道:“枉我以为你的手段多么了不起,却不料如此的没用。你啊,真是白白浪费了过去的两年!”
“戴华扬,你不必这么羞辱我!哼,你自己岂不也是白白浪费了两年吗?”她反唇相讥。
戴华扬微哼,坐回沙发上。他点上一根雪茄,猛抽了几口,徐徐地吐出一圈接一圈的烟圈,过了一会儿,烟雾在他眼前渐渐散去。
“对了,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珊娜瞥他一眼,“什么事?”
“安子昊对你,不,应该说,除了李蕊,对待别的女人始终保持着淡漠寡然的态度,但为什么在李蕊失踪的那两年当中,对你却是与众不同。听这里上流圈子里的太太小姐们说,那两年你独霸安子昊,风头可谓一时无两,引得那些女人们眼红得快要发疯了。因此,你的名声在这儿……可是显得格外的不堪。”
珊娜愤愤地哼了一声,又倒了半杯烈酒,边喝边道:“虽然我对安子昊的有眼无珠感到愤怒,但某个时候,我还是挺佩服他的。即便有我这么一个大美人主动地对他投怀送抱,但是他不愿,任我如何千方百计地缠着他,他却由始自终不肯占我的便宜。这要是放在别的男人跟前,哼……”
说罢,眼底闪过轻蔑的目光,往戴华扬那儿瞥去。
她看着他,摇着头,语含嘲弄地道:“你说自己对李蕊也是一往情深,可是却在得不到她的时候,转身就能找别的女人来睡,哈,就这点,你就比不上安子昊。”
戴华扬猛地坐直,蓝眸冰冷地瞪着她,“你不必在我面前逞口舌,我不会在意的。好,现在咱们来好好合计一下,怎么才能让恒田炽那些人放过你!”
听到他的话,惜命的珊娜也只能不再揶揄戴华扬。
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戴华扬问:“安子昊对你非常的慷慨。他不喜欢你,却肯把自己的住处过到你的名下,甚至扬言可以负责你下半生的开销用度,这是为何?”
“因为,当年在我的提议下,他帮我从父亲那儿偷了不少的金银珠宝。回到上海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公司的资金链崩了。我便把那些金银珠宝全给了他来周转。”
“他接受了?”戴华扬嘴边泛起一丝讥讽与蔑视。
“嗯,接受了。”珊娜点头,“他这个人可能天生就是一个商人,对于商场上的事,不,应该说面对一切突发的问题,总能想到办法一一解决。而对于金钱的运用,可谓到了游刃有余的境界。”
珊娜停了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他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接受了,不过他当场给我写下了一张借条,甚至还找律师做了公证,表示借我的资金,将在两年之后连本带利归还。不过还没到两年的时间,仅仅一年几个月,他真的说到做到,不仅把从我这儿借出的本还了,甚至还把多出本钱一半有多的利息也一并还入我的账上。”
她叹了一声。
“当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归还于我时,我就有一个预感:一旦我接受了,那么我跟他之间唯一的联系也就随即结束了。哪怕我跟他之间有的只是非常单纯的借贷关系,我也想紧紧地抓住这根最后的稻草。毕竟在这层借贷关系存续的一年多的时间内,我是能唯一留在他身边的女人,而他为了不让别的女人来纠缠自己,乐得有我这个女人来当他的挡箭牌,也就默许了我的存在。哈哈,我享受被所有女人关注着,无论她们用艳羡,嫉妒,甚至恨的眼神来看着我,我都没关系。”
戴华扬不屑地瞥她一眼,嗤的一笑,不屑地道:“虚荣!”
“我愿意,我喜欢,你管得着吗?”珊娜的嘴角往上扬,脸上的笑意显得梦幻,异色的眼中闪动着光芒。
“就算他把你䁁在一旁,不碰你,你也无所谓?”戴华扬嘲讽地道。
珊娜眼底的梦幻般的光芒即时消失了,颓然地暗淡下来。
“在那个时候,我不惜抛弃自尊,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那些所谓的资产,只要让我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就可以了。然而,无论我如何的威逼利诱,他仍是不为所动。他面对我,无比的严肃地告诉我:有借必有还,借你的,我加倍奉还,若要别的,绝无可能!”
微顿,她又喝下一口酒,苦涩地再道:“他对我,也算是仁尽义尽。虽然那些金银珠宝名义上是属于我的,但当初若不是得到他和他的朋友的相助,我是怎么也不可能从中偷出一分一毫。如果非要严格说起来,我要是感恩,就分出部份当作报酬。但他由始自终,都没有向我开口,问我要。就算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还是我自己主动开口提出。”
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悲哀地道:“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打定主意,与我划清界线。那两年就跟我的钱一样,都是……”
放下酒杯,双手捧住头,喃喃地道:“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