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汉跑来,在戴华扬面前站定了。
“李蕊小姐她们去的是医院。我跟一位来接待她们的小护士打听了,原来她要入院待产。”
听到察汉的话,戴华扬的脸色不禁显得惆怅。愣了一小会儿,他抬起头:“咱们也跟着恒田炽去。”
微微一顿,戴华扬咬着牙迸话:“我想好好地瞧一瞧,安子昊被恒田炽抓住后的样子。”
他边说着,边抬腿步下台阶。伊湖与察汉连忙跟上。察汉首先跑到车旁为他拉开车门。
三人乘车,也往郊外赶去。
——
安子昊与薛敏学昨晚出发,连夜来到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藏金之处。
为了掩人耳目,逃避敌人的监视,他们都是挑选夜间行动。半夜到了目的地,他们便连夜,三更半夜地潜入藏宝室。由安子昊按密码开锁,然后薛敏学进去拿出该次所需黄金的数目,再由安子昊查核数量,记帐在册。
拿了黄金后,两人便在附近的一所小旅馆过一晚上,第二天才自己驾车回上海。
这一回,他们一如过去的操作,进行得非常的顺利。
这天吃过早饭后,两人把房间退了,结了账后,就打算上路了。
安子昊坐到了驾驶座上,发动起车子引擎。薛敏学手里拎着一个装满了黄金的皮箱子,也从另一侧上车,坐到副驾座上。
车子往上海开去。
当他们经过藏宝之处附近的时候,竟然看到有一辆轿车径直往东面开过去。
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车,安子昊开着开着车,眉头不禁微微一皱。侧头往身边的薛敏学望过去。后者也向他望过来。两人都发现彼此的脸上挂着一丝狐疑。
第六感告诉他们,刚才经过的那辆车子是来者不善!
彼此打了一个眼色,安子昊猛地一扭方向盘,车子便掉了一个头,向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因为刚才那辆车所去的方向正是他们掩藏黄金的所在。
为什么他们会莫名地感觉到有不妥的地方呢?
因为那个地点极是荒芜。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当初挑选地方,特定挑了一处乱葬岗来当仓库。所以那里不应该有人会感兴趣才对的。试想,有谁那么无聊,专奔埋葬死人的地方游玩?
他们也发现那辆车行驶起来快如闪电,所奔之地没有任何的犹豫,所以估摸对方并不是迷路,而是有着非常明确的目标。
安子昊与薛敏学都是身经百战的人,过去的经历让他们的直觉比普通人来得敏锐许多。一眼所察,他们就感觉当中必有蹊跷。不怕一万,最怕万一,他们自然也就不假思索地追上去。
——
走了一段距离,他们就看到那辆车已停在一处乱葬岗前。
心里咯噔地响了一下,他们赶紧下车,跑近那辆车,但是车里已经没人了。
他们警戒起来,从腰间拔出佩枪,彼此打了一个眼色,就分开一左一右地向着乱葬岗跑去。
借着乱葬岗上茂密的野草掩护,他们睁大了眼睛,眼也不眨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不过,他们目前并没有发现异况。但他们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往杂草丛生的更深处摸过去。
来到乱葬岗的中央位置,两人会合,抬头看到岗上有一处山坟,有五六个穿着各异,却都戴着宽沿礼帽的汉子。
他们手上都有枪。有些人站在山坟墓碑前,有些人则围绕着山坟不断地转着。他们脸上认真仔细的神情,一看便明白他们正在寻找着什么,研究着这个山坟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薛敏学对安子昊用唇语无声地道:“我去后面!”
两人多年合作,已有默契。他一说,安子昊便已明白,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等到薛敏学悄悄地绕到了山坟的后面,找到掩护的地方后,安子昊才施施然地从草丛里出来,向着那群不速之客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听见口哨声,那群人顿时都僵住了,豁然回头,视线焦点一下子聚焦于安子昊的身上。
等安子昊站定了,那群人当中有一人突然冲口而出地喊:“是安子昊!”
安子昊听清楚了,那人说的是汉语,但口音却带着浓浓的东洋味儿。
他的同伴随着他一喊,有不少人叽里咕噜的又喊了几声。
“东洋人!”安子昊的眉头顿时皱起。
吱——
吱——
好几声刹车的声音响起,乱葬岗下随即脚步又向起。
“安子昊!”恒田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好久不见!”
安子昊缓缓地转身,看到恒田炽冲着自己阴测测地笑着。
宇正太与哉子也已来到恒田炽的身边。
他向恒田炽微一颔首,勾起唇角,镇定自若地道:“恒田少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吧?”
他的目光往左稍移,冷冷地瞥了一眼哉子,便静默不语地站在那儿。
恒田炽越过他的肩头,往他身后望去。身后有一人接收到他探询的眼神,读懂了:找到什么蛛丝蚂迹?
那人却机械地摇了摇头,眼神似乎在回答他的问题:什么都没有!
眼神中透出失望,恒田炽单眼皮小眼睛顿地一凝,视线投向一脸镇定的安子昊,直勾勾地盯着他。
之后,他四周打量了片刻,眉头又不自觉地蹙在一起。
“安子昊,怎么不见你那位老朋友……”他猛地一顿,盯着安子昊,一定一顿,“薛——敏——学?”
恒田炽这趟的任务,除了要找到这批他们遍寻许久的巨额黄金的下落之外,他一心所念地就是想把安子昊与薛敏学这两个多年的对手,杀父的仇人抓住,特别是薛敏学。
在恒田炽的心目中,薛敏学比起安子昊更让他痛恨,恨不得将薛敏学千刀万剐了去。因为薛敏学除了是他的杀父仇人,与他更有所谓的“夺妻”之恨。
安子昊斜勾嘴角,耸耸肩,好笑地瞪着他,“谁规定薛敏学这块榆木头非得跟我呆在一起的?”
恒田炽嘴角一抽,张嘴正想说话之际,就听到乱葬网下有人冲着他们这儿大喊大叫。他们所用语言是东洋话,安子昊虽然不懂,但听到喊声能明显地感受到那人异常的兴奋激动。
安子昊不禁心中一动,不由地在心中暗暗叫苦。因为刚才心急,他与薛敏学赶着上来看情况,竟然一时大意把昨晚所取的黄金给落在了车上。
按这种情况,应该是这群人已经在车上发现了这个秘密了。
恒田炽重新回头望他,却看不到他意料之中的慌乱,而是意料之外的镇定。
虽然安子昊现在表面上仍是一派镇定,不动声色,但心里却也在骂着自己的大意,让敌人找到了破绽。但是事已至此,再怎么懊恼也于事无补,目前他所能做的只能是以不变应万变。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薛敏学并没有现身于此。
恒田炽向他不甘示弱地冷冷一笑,收回目光,便带人向岗下走去。
一则为能把这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好让薛敏学脱身,也能让这群人尽快离开这处山坟,二则眼下对方人多,而他只有一人,即便抵抗想逃也不是能轻易脱身的。
所以安子昊虽然有枪,却选择了不作抵抗,任由恒田炽的手下把他的枪收缴,押着他跟着也往岗下走。
他边走着,脑子里边分析自己眼下的情势。
这趟人赃俱获,他肯定是逃脱不干系的。但是由于他们当初对藏金之处的精密安排,敌人终是没能从中找到一丁点的蛛丝蚂迹,那就表示这批黄金暂时还是安全的。
他是享誉上海滩的航运大亨,自然是家财万贯,身上带着一皮箱子的黄金也不算异常。那么车上所找到的黄金,只要自己一口咬住是属于自己的,想必敌人也暂时奈何不了他。
现在最怕的是:敌人不按常理出牌,不循正途处理,若对他玩那些个卑鄙无耻的手段,来个指鹿为马,栽赃陷害,随便定个污名,私下动刑,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会发生的。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咒骂:薛敏学你丫真的是灾星下凡,跟你凑到一起,保准祸从天降!我老婆快生了,现在我就只能指望你了!你可不要脑子一发热,就给我冲出来,要是你也被拿住了,到时咱们这条船不沉也得沉了。
想着想着,他们已经下了岗。
下面除了他的车,已经停满了不少的车子了。
恒田炽的手下拎着一个皮箱子兴冲冲地来到主子面前。
“少佐,您瞧!”
把皮箱子往他脚下一放,啪啪两下揭开皮箱子。
箱子里迸射出一片金色,在阳光的照耀下,能把人的眼睛都晃瞎了。
恒田炽边摇头,边阴笑,那双单眼皮小眼睛停在了安子昊的脸上。
“安子昊,你肯定会说,”恒田炽把手插在裤兜里,边笑边踱到安子昊面前,才道:“这些金子是属于你的,是吧?”
“不错!”安子昊微笑点头,“你猜得很对!”
“是吗?!”恒田炽也向他报以皮笑肉不笑的笑意,却在下瞬变脸,抬手往安子昊的脸扇过去,猛然地骂:“八嘎呀路!”
安子昊的嘴角顿时渗出一小丝的血丝。
把扇到一旁的脸给扭了回来,安子昊眼中含有狠色,不甘示弱地瞪着恒田炽,朝着他噗的一下,把口中的血丝吐了出来。
不过他的嘴角却依然往上微弯,一眨不眨地盯着恒田炽。
恒田炽不是一个能沉得住气的人,面对他不服输的目光,心里顿时一团无名火涌起。
他咬牙迸话:“带他走!”
他的手下大声地答应了一声,吆喝着押着安子昊走了起来。
恒田炽收回盯着安子昊背影的视线,抬头向着山岗再望了许久,依然没有任何的发现,才挥手下令撤队。
安子昊刚被押上一辆车,车门还没关,就看到戴华扬领着两名手下向他走了过来。
戴华扬冰蓝的眼眸有着幸灾乐祸的笑意,看着他,啧啧地摇头,对他道:“安子昊,想不到你也有落到这个下场的时候。”
安子昊虽然被人强押着,但却依然精神抖擞,对戴华扬笑了笑,一点也不在意地道:“这不就是你最想看到的一幕吗?那就好好地看着,看着我怎么把这出戏演到最后,向你来个隆重的谢幕!”
“哈哈,那也要你有命,能把这戏演到最后才行吧!你眼下落在恒田炽的手中,你以为这回还能全身而退吗?我万分期待着你的谢幕!不过不是你活着的谢幕,而是你的……”
微顿,戴华扬不以为然,左嘴角勾起,一字一顿道:“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