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豪华包间内,李蕊手里拿着一碗鸡汤正喝着,心头无端地涌出一阵烦闷,拿碗的手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抖了抖,碗里的热汤略略地洒了一些出来,温烫的汁水烫了她的手。
“咣啷”
手里的碗莫名其妙地就掉到地板上,一下子摔碎了,汤水洒了,地板湿了。
“二少奶奶!”
阿桃正在床那儿为李蕊摆弄床褥,好让她待会能睡得舒服些,一听到碗摔碎的声音,猛然回头看了看她,便快步走过去,略显紧张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阿桃边说,边转身作势要出病房,“我去喊值班医生。”
无端地摔破了一个碗,李蕊也有点恍了神,眼解瞥见阿桃要出去,愣了愣后便回了神,连忙把她喊住了。
“哎,阿桃,我没事。”
阿桃重回她的身边,低头去看她,担心地问:“您……真的没事吗?”
李蕊勉强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没事……刚才手滑了滑,就把碗给摔了,你别紧张兮兮的,我真的没事。”
瞧着阿桃一脸疑惑又担心的表情,为免她为自己担忧,李蕊便一再强调自己真的没事。
阿桃哦地应了一声,仍是不放心地再看一看她,看到她的神情并没有异样,也就不再啰嗦了。
看见李蕊想站起来,她赶紧伸手去扶。
李蕊捧着高高鼓起的肚子,对她轻声地道:“我有些困了,先扶我到床上睡吧。”
再看一眼自己脚下的一片狼藉,摇了摇头,喃喃地自言自语:“真是奇了怪了,手怎么莫名其妙地抖了起来。”
“走这儿。”阿桃扶着她,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碎瓷片儿,“您肚子里怀着俩,身子比起别的孕妇重了许多,兴许您是太累了吧。”
“可能吧。”她一边在阿桃的服侍下上了床,一边喃喃地应道。
阿桃帮她掖好了被子,对她笑道:“二少奶奶,累了就睡个好觉,等明天醒了,精神便也好了。”
“嗯。”李蕊向她微笑点头,也听话地闭上眼睛,睡去了。
阿桃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确定她已渐渐入睡后,才走开,轻手轻脚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瓷片儿。
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人轻轻地推开,李玲兰手上拿着一个小篮子走了进来。看到阿桃正在那儿收拾,便刻意地压着嗓音问:“怎么了?”
阿桃已经收拾好了,站起来看了一眼床上已睡着的李蕊,“二少奶奶怀着俩,兴许精神有些恍惚,刚才正喝着汤,手滑了。”
两人再望向床的方向。
“薛太太,你手上拿着的是……”阿桃把视线投向李玲兰手上的小篮子。
小篮子里装的是几瓶有中药成份的药。
“入院后,胡大夫来给她问诊,她说这几晚莫明其妙地心绪不灵的,晚上会作梦,睡得有些不安稳。胡大夫说她可能临产了,第一次当妈妈难免心情会紧张一些,于是就开了这些有助安眠的中成药。”
阿桃哦地应了声。送李蕊入院后,因为有李玲兰陪着她,阿桃便在李蕊一切都安顿好了以后,由张强送回家里,把家里给炖好的鸡汤,还有一些李蕊特别想吃的菜食给捎过来。
李玲兰看阿桃来了,便也出去药房去拿药了。
“这丫头睡得挺香的,这药就不必吃了。阿桃,你今天来来回回的,家里医院两边走,也是累了吧。”李玲兰放下手里的小篮子,“你回家吧,今晚我在这儿陪着蕊儿就好了。”
“我不累。”阿桃摇了摇头,“不说二少奶奶心绪不灵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她这么个样子,也莫名其妙地有点儿不安起来。”
李玲兰笑了笑,拍一拍她的手臂,安慰道:“你啊也是累的,累了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再受她这个孕妇的影响,也就潜移默化,跟着她烦躁了起来。别犟了,今晚回家好好地睡上一觉。对了,明天你还得给蕊儿把早餐给捎过来。她怀孕后,嘴特别刁钻,医院里的东西哪能对上她的胃口,还是自家弄的才可口。”
阿桃想了想,终是听了李玲兰的劝,拎着食具盒下楼去找张强,回家了。
——
第二天,李蕊躺在床上,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一缕早晨的阳光在眼前亮了起来。
“醒了?”李玲兰把窗帘全部拉开,顿时一室的明亮。
她边回头,边微笑地向李蕊道:“早!”
“早!”李蕊坐起,挨靠在床背上,抬手用手背掩着小嘴,慵懒娇媚地打了个哈欠。
李玲兰坐到床边,笑眯眯地盯着她。
“盯着我干嘛?”李蕊没好气地瞥了瞥她。
李玲兰笑了笑,对她打趣地道:“我在瞧你的这个娇态,我是女人都觉得赏心悦目,心喜得很,要是男人看了,还不把人家迷死了?怪不得安子昊这么宝贝你,要是我是他,我就找一个大麻袋子来,把你整个人装了,省得被别的男人瞧见。”
“瞧你说的,夸张!”李蕊哈哈一笑,伸手轻推好友一把,再低头瞪着自己的大肚子,“我现在这么个模样,自己都觉得难看死了,又胖又笨重,恨不得马上卸货,还我一身的轻松。”
“快了,也不差这几天了。其实啊,你这模样还是咱们当母亲的第一道险难,等你真的卸了货,往后更难了。我告诉你,小男闹得厉害的时候,我恨不得把他重新塞回肚子里去。”
李玲兰站起,扶她下床,“好了,先去浴室洗漱,待会阿桃就送吃的来了。”
——
身子沉重的李蕊在李玲兰的照顾下,洗漱完毕,便从浴室里出来了。
刚坐下,阿桃轻扣了一下门板就走了进来。
“二少奶奶,薛太太,早!”
“早!”两人异口同声地向她回了一声。
阿桃一边把带来的早餐从食具盒里拿出来,一边问道:“二少奶奶,昨晚睡得好吗?没作梦吧?”
“还行吧,昨晚倒是没作梦了。”
“那就好,”说着说着,阿桃把筷子先后地递与李蕊与李玲兰,笑道:“二少奶奶,薛太太,先吃早点吧。”
一边说,一边把一碗猪肉糜汤放到李蕊的面前,然后又把另一碗双手捧了,递向李玲兰,“薛太太,您也喝。”
“我也有啊。”李玲兰笑着打趣,接住后对阿桃道了声“谢谢”。
“我娘说,您昨晚肯定没睡好,多喝些汤,也好补补神。”
“回去代我向张妈说谢谢。”
“不谢,”阿桃笑了笑,“我娘叮嘱了,一定要我看着你们把碗里的汤全喝光了。”
两人听了,不禁相视,顿时莞乐地笑了起来。
吃完早点后,李玲兰扶李蕊站起,“胡大夫说了,让你在生产前多活动,咱们到出去散散步?”
“好咧。”李蕊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两人刚走病房,阿桃啊的轻喊了一声。
她们便回头去看她。
只见阿桃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记性。”
一边说一边弯腰,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一个看上去有点儿厚的信封。
“二少奶奶,今天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信箱里有这么一沓东西,拿出来一瞧。上面的邮戳印着港岛,收件人是您。”
李蕊接了过来,看了一眼信封,又捏了捏,笑道:“肯定是小燕儿寄过来的。前些时候,她给我打电话说,说是近来喜欢上了摄影,拍了许多有趣的相片。我让她寄些回来,也让我瞧瞧她的摄影技术行不行。”
“哦,”李玲兰也感到新鲜,“那你快打开,我也想瞧瞧这小妮子到底拍了啥有趣的东西。”
“嗯。”
仍站在病房门前,在李玲兰与阿桃饶有兴致的注视下,她把信封撕开了,从里面倒出了六七张的相片。
捧在手上,李蕊含着微笑,低头瞧去。
笑容顿地僵住,李蕊的脸顿时唰的一下,煞白煞白的,血色无全。
她将手里的照片,快速地看完了,煞白的脸一下子又全变成了灰灰的,双唇不自觉地颤动着,身子发发冷似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手上的照片全掉到了地上,一张沓一张,底面朝上。
身旁的李玲兰与阿桃两人并没看清她手上的东西,但却首先注意到她的异常。
李玲兰还未来得及发声询问,就听到脚下响起了一阵很微小的水滴的声音。
她赶紧低头去看。
“蕊儿,你的羊水破了!”
阿桃没李玲兰那般镇定,当发现李蕊不妥的时候,连忙扶住了她,然后就听到李玲兰的惊呼声,也条件反射地低头,却在这个时候,感觉李蕊笨重的身体在往下坠。
李玲兰眼急手快,双臂大张,一把将李蕊整个人抱住,止住了她的下坠之势。
李玲兰与阿桃死死地拽住李蕊,不让她掉地上。
此时的李蕊已经痛得满脸都是汗珠儿,死咬着下唇,却不叫喊出声,下唇已经被她自己咬破,出血了。
幸好她们还没离开病房,就在走廊上,阿桃扯破喉咙,着急万分地大声喊:“来人啊,来人啊,我们家二少奶奶快生了。”
李玲兰想去掰开李蕊的下巴,急切地劝:“蕊儿,别咬,痛就大声地喊出来,别咬,喊……”
在她的努力之下,李蕊终是松开了下唇,歇斯底里地哭喊了出来。
这个时候,已有值班的医生与护士赶了过来。
护士们把李蕊接换了过来,训练有素地把她抬回床上。值班医生随手拉上隔帘,有一个护士上前,将李玲兰与阿桃拦在了病房外。
隔着帘子,她们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但却听见李蕊凄厉的嚎叫。
阿桃恨不得冲进去看情况,但又怕进去妨碍了医生的检查,上前两步,退后两步,急得直跳脚。
李玲兰缓了缓情绪,猛地回头,眼睛好像子弹一样射向仍躺在地上的照片。她连忙蹲下,将照片全部捡起。
看着,她的脸色也一下子全白了。
医生从隔帘后出来,神情显得异常的严峻。阿桃冲上前,正想问李蕊的情况,但那医生却没有理她,径直朝着拦她们的护士喊道:“马上通知胡大夫,孕妇大出血!”
阿桃啊的一声,双脚一软,跌坐在病房前的椅子上。
医生对她急急地道:“孕妇的丈夫呢?”
“他,他,他,”阿桃六神无主,结结巴巴地道:“他不在家,外出办事了。”
“赶紧让他回来,孕妇动手术,要他的签字!”
“他,他……哎呀,我们现在也不在知道他在哪……”
医生黑沉着脸,“那孕妇还有其他的亲人吗,是直系亲人,父亲,母亲,或兄弟姐妹?”
“二少奶奶的父母都去了,也没其他的兄弟姐妹。”
刚说完,收到消息的胡大夫匆匆赶来。值班医生一看到她,连忙撇下阿桃,迎向她,边往病房里走,边向胡大夫报告孕妇的情况。
胡大夫随着他来到隔帘里,非常仔细地为李蕊再作一番检查。
“立刻准备手术!”胡大夫冷静地吩咐值班医生与护士。他们答应了一声,虽急但一点儿也不乱地各自去作准备了。
胡大夫出来,将李玲兰与阿桃叫过来。
“刚才那值班医生说了,安先生不在这儿,但安太太现在血崩,要不赶紧手术,大人小孩都有危险。她要手术,必须有直系亲人的签字才能进行。”
李玲兰心里担心,但仍尽量冷静地提出:“我来签字!”
“不行,必须要直系亲人,你只是她的朋友,我们医院绝对不允许的。因为在手术的过程中,若出现什么意外,这个签字的人就必须担负起对她生命的决定权。这个责任,你能承担吗?”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愿意承担!”
“那好,拿来!”胡大夫点了点头,后两字是对跟在身边的一个护士说的。
那护士的手上拿着一份文件。护士正要把文件与笔递给李玲兰,却不料又有一个护士从里面喊道:“胡大夫,安太太喊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