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夫匆忙地进去。
这个时候的李蕊已经有气无力,但望向胡大夫的眼神却是出奇的明亮。胡大夫知道她现在的神智还是清醒的。
“胡大夫……文件……我……自己签……”李蕊气若游丝,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非常的清楚,也进一步证明她是清醒的。
“我和孩子的命我自己负责。我,我,我相信你……”
她迸着浑身的力,艰难地再度开口,“无论手术中出现什么意外,首先……一定……要保住孩子!”
“蕊儿!”李玲兰顿时喊了一声。
“还有,”但李蕊却又继续道:“也请一定保住我!因为……我绝对不会丢下他们的!”
拼力迸出最后一字,李蕊伸出右手,示意赶快让她签字。
胡大夫咬牙,扭头向护士点头。护士马上把文件与笔交了给李蕊。
但李蕊已痛得无力提起手了。
“兰儿,握着我的手,帮,帮我!”
李玲兰也不迟疑,马上坐到床上,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握住她拿笔的手,在文件的签名处,在好友的帮助下,一笔一划地写上了她的名字。
写下最后一笔,李蕊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
在李蕊被紧急地推入手术室,门板合上。
手术室门楣上的红灯亮了起来。
阿桃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安云氏听了顿时大惊失色,路泰本不想让她去,以免老人家经受不住打击。但安云氏却强硬,命令路泰立即送她去医院。路泰没法,只好和她一起赶到医院
手术室外,安云氏坐在椅子上,张强与阿桃陪着,不时地留意着老人家的情况。路泰站在走廊的窗前,凝视着外面的景物。
李玲兰坐在手术室的另一边,离安家人稍稍远一些,低头看见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握成拳,照片就在她的手心里。她之所以坐得稍远,就是不想让他们发现这些照片,以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怕他们又陷入对安子昊的担忧当中。
除了担心着安子昊与李蕊的安危,李玲兰此时也在为自己的丈夫担心着。她现在正在心里分析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手术室外走廊的尽头,却有一个女人站在暗淡的角落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少许,将她妸娜的身材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个女人就是珊娜。
她正冷冷地盯着手术室。那双异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就好像鬼域中的罗刹,迸发出浓烈的恨愤,还有——得意。
“嗯!”
一只大手自她身后伸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与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她就被身后的人拽着往后退,在暗淡与光明交错的角落里消失了。
正手术室前坐着李玲兰却在此时感应到了一丝异动,蓦然抬头向着角落望去。
——
察汉将珊娜拖出医院,来到医院的后巷。他突然将挣扎中的珊娜猛地往前一推。
珊娜被推倒,趴在了肮脏潮湿的地面上。
她的身边摆满了医院的各种各样的垃圾。
一双套着黑色马靴的长腿就在她眼前出现,她徐徐地抬头,顺着那双长腿往上望。
戴华扬逆着阳光,低着头,瞪着她。
她看不清他的脸部表情,但却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杀意。
他的膝盖弯起,缓缓地在她面前蹲下。
随着距离的靠近,她也终于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看上去并没不如她想像中的愤怒,甚至嘴角还带有微笑。但是这样的他落在她眼中,比他愤怒地对待自己还要来得可怕。
她忍不住瑟缩起来,挪动着,不断地往后退。
但是他的右手却猛地伸向她,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接着将她一下子拉到他的眼前。
他英俊的脸庞在眼前放大。而她也终于发现他的表情在不断地变化着。
怒意慢慢染上他的脸庞上,微笑渐渐变得冷硬狠厉,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冰蓝眼睛,正直直地盯住她。
“我说过,李蕊是我最后的——”他咬牙切齿地迸话,“底线!今天你居然敢一再地挑战我的底线!你果然是匪徒的女儿,心肠的确够阴险!”
一边说,他扼她咽喉的手一边不断地加重力道。
痛苦的悲鸣被堵在咽喉里,喊不出,发出嗝嗝的声音,化有浓妆的五官扭曲起来,变得狰狞难看见,异色的瞳孔一味不断地往上翻。
“想不到啊想不到,安子昊即使被折磨到奄奄一息,宁愿死,也不愿意答应你的要求,来换取你的帮助,苟延残喘地活着。”
微顿,他现在的力道比之前更重了,珊娜已然透不出气。
“你怀恨在心,你想报复!你若是报复在安子昊的身上,我会很高兴很高兴。可是你真的不应该将你的那股子恨意转移到李蕊的身上。你把安子昊被折磨后惨况拍了相片,然后故意造假,在信封上盖上了港岛的邮戳,以为这样就能掩人以目,让安家的人和李蕊放松了警剔,便都误会了这信是小燕儿寄回来的。李蕊没有防备,终于中计,也遂了你的愿,现在正在手术室里命悬一线。”
珊娜的眼瞳已然不见,眼白越来越多,挣扎也渐渐慢了下来。
“少爷,她,她快要死了!”
伊湖在他的身后,大声地提醒着。
但是戴华扬却无动于衷,猛然地死劲一捏,手背青筋全都露了出来。
珊娜呃地一下,头便垂了下来。
她——死了!
戴华扬慢慢松开自己的手,然后嫌弃地,用力地将她甩到地上,霍地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冷酷无情地盯了一眼珊娜的尸体上。
“这种人——”他咬牙冷声地道:“死不足惜!”
说罢,喊了一声察汉。
“少爷!”
“将这个女人扔进江里,”他冷声地吐出两字:“喂鱼!”
一向忠心耿耿,唯戴华扬之命是从的察汉,想也不想便答应了一声,一手拎起珊娜的尸体,大踏步地,就往江畔走去。
伊湖等察汉走开了,回头对戴华扬道:“少爷,你杀了她,那要怎么向她的父亲交待?恒田炽与她的父亲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
戴华扬冷笑,打断他道:“这个女人只是她那个所谓父亲手上的一枚棋子罢了,死了就死了,他绝不会来找我们麻烦的。而且这个女人就是害麻生福太郎被恒田炽错手杀死的人,恒田炽知道了,也绝不会责怪我们的。”
“她虽然无足轻重,但是您又何须这么不讲情面?”伊湖望着他的背影,摇着头,叹息地道:“她毕竟也跟了你一段时间,而且那李蕊小姐现在还……”
“不必再说了!”戴华扬突然举起手,手背朝向伊湖,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冷冷地道:“逆我意,必——诛!”
必诛两字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伊湖听了顿地僵住,眼睛透着若有所思的意味,直直地望着他的背影。
——
就在刚才珊娜被察汉从角落里拖离,正在手术室外等待的李玲兰抬眼之际,不经意地瞥到角落里有异动。
李玲兰的警觉性很高,直觉告诉她,那儿有事必定有事发生。于是她顿地站了起来,迈开步子,匆匆赶了过去。
但是,角落里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人影。
她皱眉,甩了甩头,疑惑中转身,正欲离去。但是下一瞬,手却被人用力一拉,将她扯到角落。
她正想反抗,耳边响起一道熟悉低沉,刻意压得极低的男声。
“是我!”
借着微弱的阳光,她看到的人是自己的丈夫——薛敏学。
她激动地喊:“敏学!”
“嘘!”薛敏学马上伸出大手,一把盖住了她的口,然后警剔地探头出去,观察。
确定没被人发现了,他才急急地道:“我们在那儿被恒田炽的人发现了,安子昊被他们抓走了。”
“我知道。”李玲兰赶紧将那沓照片拿出来,给他看。
薛敏学拿着照片,借着外面透来的光线看了起来。
照片中的安子昊伤痕累累,身上破烂的衬衫血迹斑斑,每张照片都显示着这个男人经历了酷刑,而奄奄一息。
薛敏学的牙关紧咬,既懊恼又自责,手上捏着照片,能看到他的手背青筋毕露,那些照片攥在手心里,顿时全皱成了一团。
李玲兰叹息轻声地道:“蕊儿就是因为这个,受到强烈的刺激,不但提前生产,还大出血,现在正在手术室里……”
说着,她的声音不觉哽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兰儿,你在这里守着,哪儿都不许去。这里……”薛敏学望了望四周,“已经被恒田炽的人包围和监视住了。呆在这儿,你们都比较安全一些。小男呢?”
“小男在安家,张妈照看着。”
“嗯,安家有不少的保镖,只要他们不出去,也是安全的。”
“兰儿,现在安子昊的家人就由你来守护了。至于安子昊的问题就交给我吧。为了掩护我不被敌人发现,他才会放弃反抗的。不过你放心,我这条命是他用自己换回来的,那么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救他平安归来!”
说罢,他转身正想离开,但李玲兰却拉住了他。他回头望向她。
她对他低声地说道:“你也要平安归来!别忘记了,我和小男也需要你!”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嗯地点头:“你放心,我会的。还有,要是李蕊平安地从手术室出来了,你就跟她说,安子昊——”
他微顿,信心十足地道:“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