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阁小说网

必访搜索,befun尽获!

下载必访搜索更多精彩内容

立即下载

图片
大图

必访搜索,befun尽获!

下载必访搜索更多精彩内容

立即下载

首页 > 历史 > 前世今生爱过你

   逃出医院,我脚步如飞,满头汗水,感觉四周充满了危险,似乎一个白衣天使正拿着玻璃棍子从后面追来。我疲惫不堪,实在没了力气,跌坐在街边,过了好一会儿,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起身走到一个小商店,买了瓶冰镇矿泉水,一口没喝,浇在脑袋上,甩甩头,清醒了几分,又继续走,横穿两条马路,看见树立着臀部标志的麦当劳快餐店,走进去,买了听可乐,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边喝,一边望着窗外出神。透过宽大、一尘不染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流动的街景,车如游龙,走走停停,人如蚁群,在交谈,在嬉戏,在浏览。我眼睛疲倦了,刚一闭上,小满的样子便浮现出来,像做白日梦一样,我看见她朝我走来,先是笑吟吟的,后来不知为什么,竟流下两行泪来,泪水从眼角流到嘴角。我睁开眼,眼前仍是车流和人群,我再次闭上眼睛,小满又再度出现,如此反反复复,简直无法忍受。

  

   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朝卫生间走去,在卫生间里,我打开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极了,我强迫自己与镜子里的人对视,良久,呼吸慢慢变得平静、均匀、通畅。忽然,我的手不听使唤,它不由自主地抬起来,又缓缓垂下,然后,伸进裤兜,然后,摸到裤兜里面的手机,然后,拿出手机,然后,手指在电话键上拨出一串号码。电话居然通了。

  

   “喂。”我听到小满的声音。

   “你好吗?”不知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呼吸急促起来。

   “不好。”小满说:“刚才跟同学打电话,占线。”

   “郁闷?”

   “嗯。”

   “出了什么事?”

   “不能告诉你。”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换了只手拿电话,片刻,她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想我了?”

   她没出声音,不知为什么,虽然在电话里,我却看见她在摇头。

   “和你爸妈吵架了?”

   “不是。”

   “丢钱了?”

   “不是。”

   接着,她说:“你别猜了。”

   说完,她挂断电话,我再打过去,总也打不通,听到电话里传出短促的盲音。

   带着各种诡异的猜想,我走出麦当劳快餐厅的卫生间,走出大门,走到街上,点支烟,

   半天吸一口,长长的吸一口,长长的吐出一口。快到家的时候,电话再次响起,还是小满的声音,她仍然吞吞吐吐,最后,她还是告诉我——

   “我得了病。”她说。

   “什么病?”我心头一紧。

   “四肢末端长红斑。”停了停,她说,“我在网查了,好像是败血症。”

   “不会吧。”我万分惊讶,如此幸运的事,怎会降临到我头上?买彩票我就从没中过。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前世我们天各一方,难道今生也要就此诀别?

   “回来吧,我陪你去医院。”愣了半天,我艰难地说。

   “跟我在一起,你后悔吗?”

   “不,有什么可后悔的。”我说,“上辈子我们就在一起了。”

   “你真相信有前世?”她问,“难道你上辈子欠了我的?”

   “是欠了你的。”

   “我有点儿想你了。”

   “以前不想?”前的想和现在的想不一样。”

   “回来吧。”

   “好的。”

   “我等你。”

   “好的。”

   “你爸妈知道你生病吗?”

   “不知道,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怕他们伤心。”顿了顿,她又说,“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爸妈在我15岁时,就离婚了,这世上,除了外婆,没人管过我,我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家。

   “同病相怜。”我想了想说,“我给你一个家。”

  

   挂了电话,我打定主意,把家里的一套出租房收回来,让小满住过来。我想,如果她真的患了重病,不可能再住学生宿舍,我要每时每刻守着她,直到最后一天,最后一小时,最后一分,最后一秒。如此一想,一种悲壮的情绪涌上心头。

   当然,这事要经老妈的同意,当然,将事实真相告诉她的后果与目的笃定是背道而驰。我找了许多条理由,最能站住脚的,最不像谎言的一条就是:我遇见了这一生的真爱。极其肉麻,就像写了一本肉麻的言情小说,哭了一路,就为换点儿生活费。

   真爱在老妈这个年龄的人看来,多少有些虚幻和吃饱了撑的。她见过小满,但没什么深的印象,只是说,还算干净。

   老妈借机絮叨,叫我正经八百地找个工作,攒点儿钱,如果真觉得小满好,就把小满娶过来。我索性顺水推舟——

   “已经找到了。”

   “哪儿?”

   “人民的电台。”我大言不惭。

   “做什么?”

   “帮他们写节目。”

   “人民电台没编辑么?不会自己写?找你。”

   “改革了,竞争上岗。”我擤擤鼻子,煞有介事道:“老的统统淘汰,新人又难寻,我是临危受命。”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如此会胡扯,也许能写两个字的家伙,在说谎方面都比一般人强些。

   最后,她同意了我的要求,当晚,我就找来一些赞美母亲的诗歌、散文,躲在自己房间里,热烈地读了一通。

   实际上,我无比羞愧。时至今日,当我在经济方面面临困难之时,总要被迫撒谎,如果是向父母撒谎,我会将自己归类为一种传说中的动物——寄生虫。

   搬入我们的小窝之前,我与小满一同前往女子职中的学生宿舍,搬东西,搬她的被子、

   枕头、床单、以及各种小零碎。

   由于还有一个月才开学,宿舍里的学生大都还在家里过暑假,十分冷静。

   我要说,小满所住的学生宿舍一眼就能让人心寒。十平方的小屋里,八只铁床,上下铺,靠窗有一个公用的破旧书桌,上面放了些乱七八糟的书,窗户终日敞开,却没有新鲜空气透进来,因为窗外是一堵厚实的红砖墙;门左侧,有一个没上锁的书柜,里面塞了些莫名其妙的破烂儿,右侧有一个带镜子的梳妆台,像30年代上海滩歌女使过的纪念品,那是小满同学不知道打哪儿捡来的。她们这帮拉琴的小女孩儿,每天清晨,就坐在那个梳妆台前面化装。使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香港恐怖片《魔镜》,残废的女主人公,也是天天坐在这样一个梳妆台前,对镜化装、梳头,梳着梳着,竟把脑袋弄掉了。

   “这里太适合拍鬼片了。”我环顾阴暗的宿舍。

   “跟你讲个故事吧。”她兴致勃勃。

   “要是鬼故事就算了。”我把挂着墙上的,她的一幅黑白艺术照取下来。意外地发现,她的床头还贴在一面小型的国旗。

   “不要怕。”她接过艺术照和国旗,放进一个大纸箱子里,接着说:“是人的故事——有个晚上……”

   “我就知道,这类故事的开头,都是一个漆黑的夜晚……”

   “讨厌,不听算了。”她用脚踢了一下脚旁的纸箱子,站在原地,生闷气。

   “好,好,我听。”我过来,搂住她。

   “让同学看见。”她挣扎着推开我,说:“想跟你讲个故事,你还不听。”

   “我没说不听。”我松开她,一边替她收拾床铺,一边听她讲。

   “半夜,我穿着睡袍,白色睡袍,拿着手电去厕所,上完厕所回来,在宿舍门口,听到里面有动静,我就在门外躲起来……”

   “还没弄完呢。”这时候,小满的同学甜甜从外面走进来,吓了我一跳,小满也受了惊。甜甜看我们俩的表情,“怎么了你们?”

   “没事,我正跟他说你呢。小满转脸冲着我:“从屋里出来的就是甜甜,她一出来,我就伸出舌头,拿手电筒从下巴往上一照,大叫一声——啊!”

   “长得就跟鬼似的!”两个女孩儿一起笑起来。

  

   她们的生活,如此单调和乏味,除了上课、下课、回宿舍,吃饭,上网以外,似乎没有更多的娱乐生活,以至于一个小孩子玩的把戏,也能让她们从中体会到无限的乐趣。令人心酸,不禁让我想起前世的桃花庵。

   出于对她们无聊时光的同情,我也跟她俩讲了一个发生在学生宿舍的故事——

   某年暑假,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宿舍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准备暑假勤工俭学的学生。有一天半夜两点,一个女生起来上厕所,看见楼道里有个老头儿正在拖地,本来老头拽着拖把面向她,见她出来,老头儿立刻转过身,推着拖把向反方向走去,地上留下一片红色。女孩儿睡眼惺忪,根本没有注意,上完厕所回去又睡着了。

   天快亮时,女孩儿被楼道里的喧哗吵醒,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穿好衣服跑出去,听到同学说,昨晚有个女生被人杀死了。突然想起昨晚上看到的一幕,又想到打扫卫生的向来都是阿姨,根本没有老头儿,而且楼道里面也没有拖把……

   “老头儿用什么在拖地?”我问她们。

   小满怯生生地说,“人头吧?”

   甜甜吁了口气,说:“除了人头还能有什么。”

   “恐怖吧?”我乐呵呵的,很满意自己讲故事的效果。

   “晚上我都不敢起来上厕所了。”甜甜羡慕地望向小满,“你搬走了。你可不怕了。”

  

   恐怖故事是具有惯性的,越听越怕,越怕越听。讲完一个,小满又怂恿我讲第二个。于是,我又讲了一个。她又要我讲第三个,我便再讲了一个。

   我们收拾完东西,和甜甜一起出去吃饭,在女子职中附近的个体餐馆里,我讲了个第四个恐怖故事。甜甜说,天黑了,一个人不敢回寝室,要我们先送她回去。想想也能理解,这倒霉的女子职中,与殡仪馆相隔不远,走路也就两分钟,一条狭窄的小路,晚上8点以后,几乎就没什么行人和车辆。

   送甜甜回宿舍后,恐怖故事对于小满的吸引力仍未减弱。在车上,在搬东西上楼的途中,在整理房间的时候,我的嘴一刻也没闲着,把我所能想到的,所记住的,自己编造的,听人转述的,书上看到的,所有的恐怖故事,鬼故事,灵异传说,统统讲了一遍。讲得口干舌燥,喉咙发痒,她也不许我起床去喝水。她害怕一个人呆着,哪怕是独自呆上几分钟;另一方面,故事的中断让她心急如焚。

   她睡去之前,我跟她讲的最后一个故事是《赶灵车的人》。说是一个英国人,从乡下到城里找朋友,他朋友恰好要出差,让他一个人留在20层高的公寓里。这个人不习惯城市的黑夜,晚上好不容易才睡着,睡到半夜,听到楼下有马车的声音,他觉得奇怪,便下床,来到窗前,探出头,从8楼往下一瞧,立刻汗毛倒竖,那是一辆运死尸的灵车。灵车夫抬起头来,面目狰狞,冲楼上喊了一嗓子:还差一个人,你上不上?乡下人一晚上没睡着,马车夫的脸一直在眼前晃悠。翌日,乡下人离开公寓,在楼里等电梯,几分钟后,电梯停了,门开了,里面挤满了人,电梯管理员竟与马车夫是同一张脸,他探出头,喊了一嗓子:“还差一个人,你上不上?”乡下人抱头鼠窜,从楼梯往下飞奔,到第5层,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事后得知,那电梯在开动中出了事故,无人生还。

   我说完“无人生还”四个字,小满就像一台被遥控器关掉的电视,当即没了声息,瞬间便睡去,任什么也弄不醒的样子。其实,更恐怖的故事,我还没讲给她听,那就是前世我在客栈里撞见的自缢身亡的书生。

   我关掉手机,关掉台灯,伸手抱过她,她没有醒,软软的。然后,我们一同睡去。

  

   睡到中午,小满仍像没睡醒似的,无精打采,赖在床上。我把作为早饭的牛奶喂到她嘴边,她懒懒地张嘴喝了,喝了两口,摇摇头示意没有胃口。我把牛奶放到一边,帮她穿衣裳。

   “浑身都疼。”她娇弱地说。

   “怎么疼法?”

   “酸疼。”

   “我给你揉揉。”

   “骨头也疼。”

   “我给你找药。”

   “脑袋也疼。”

   “我给你找两种药。”

   “眼睛也不舒服。”

   “我再找找眼药。”

   “下面也疼。”

   “我们去医院吧。”

  

   到医院的时候,已是下午。我替小满挂了妇科的号,拿着挂号单找到诊断室,室外走廊两侧的绿色塑料椅上,坐着三三两两,神色颓唐的患者与家属。没一个好脸,眉宇间无不透出焦躁与晦气。患者的都像是被告,家属则是旁听,不时朝门虚掩着的诊断室里望一眼,里面的医生和护士,如同法官和陪审员,这种审判是没有律师的。任何辩护只能是自欺欺人。

   阳光从走廊一端的天窗上成群结队射进来,无数尘埃颗粒在光束中飞舞跳跃,狭长变形的窗户投影,犹如一柄利剑遗落在地;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钻入鼻孔,使人镇静中感到冰冷。我把小满送上审判席,然后在几个家属中坐下。

   按照医生的吩咐,我陪着小满,花了一个多小时,做完了所有的化验。按医嘱,三天后来拿结果。

   医院里人满为患,让我有些心烦。出了医院,我问小满想吃点什么,她说什么也不想吃。我建议她好好想想,病人更需要营养。为了避免盲目消费,我们站在一家连锁超市门口思考,那模样不像是要进去购物,倒像是去推销产品。

   “想不出吃什么,有个最简捷的办法。”我东张西望,注视超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什么?”

   “输葡萄糖,既营养,又省事。”

   “你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她白我一眼。

   “没有。”我说,“只是医院太多,晃得我心烦眼花。”

   “我不缠着你了。”她抽身朝西走去。

   “你怎么这么敏感?”我追上两步,问她,“去哪儿?”

   “少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

   “自己管自己。”

   “你起码要告诉我你去哪儿?”我拽她胳膊,被她一甩挣脱开。

   “回学校上课。”

   “说慌。”

   “没有。”

   “是吗?”

   “本来就该去上课。”

   “那你走错方向了。”

   她驻足,停了两秒,蓦然转身,看也不看我,朝东走,我跟着转身,追上她,“我送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她再次停住脚,盯着我看,“你怎么一天到晚就跟没事干似的?不上班,也不挣钱。鬼混。”

   我腮帮子的咀嚼肌跳动,气呼呼道:“你太让我失望。”

   “彼此彼此。”

   她跑了,不是快步走,而是跑,瞬间没了人影。

   *

   请求支持!求月票!请求支持!求月票!请求支持!求月票!请求支持!求月票!请求支持!求月票!请求支持!求月票!请求支持!求月票!请求支持!求月票!请求支持!求月票!请求支持!求月票!请求支持!求月票!请求支持!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