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妙的脸色变得生气,“你还是放不下孙漓,一定要知道她怎么死的真相吗。”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消失,难道不应该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将来才能避免同样的惨剧发生。”
“那你是不是揪出真正杀害孙漓的凶手后,就能安心和我在一起。”
孙妙站定脚步,抬头渴望地看着何景,期待他说出她向往的回答,手指微微蜷缩,暴露她内心的波涛起伏。
何景古怪地看着孙妙,上课铃响起,给了何景逃脱的机会。
“上课了,快走吧。”
“何景,中午一起去看望方云。”
何景没有回头,做了个OK的手势。
孙妙心里小鹿乱撞,像被清晨的花香熏迷了脑袋,又像整个人像踩在云朵上,轻飘飘不真实。
“揪出杀人凶手,这还不简单,她有的是办法。”
孙妙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像冬天吹出的泡泡瞬间结冰,凝结成五彩斑斓,而又易碎的水晶球。
第四节课下课,何景果然来到孙妙上课的教室外等她。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有所寄托的安全感,孙妙很高兴,这是第一次有人等她下课,就像小时候有人买给她最爱的糖果,一整天都会因为这件小事而幸福。
“我们可以吃了饭,再去方云家么,我饿了。”
两人并排走,何景已经压着步子,孙妙还是要快走才能跟上。
“你想吃什么?”
孙妙歪着脑袋想了想,“去吃糖醋里脊和糖醋鱼吧。”
何景低头看着孙妙,欲言又止,他想了想,试探问她,“你确定?”
上次反恐军事表演期间,他们中午去食堂吃饭,自己明确听见她跟阿姨说不吃鱼。
“我确定,你也爱吃鱼不是吗?”
何景笑了,他望着前方,说出实话,“你不爱吃鱼。”
孙妙很惊喜,她绕着何景蹦来跳去,“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鱼,你在关注我。”
何景故作神秘,“反正我知道。”
“那你就是在关注我。”
“我没有。”
“你有。”
“没有啦,你别靠我这么近。”
两人嬉笑着,背影成双,像极了校园情侣。
吃过饭,两人来到方云家,开门的是方云妈妈,她的模样很憔悴,像几天没睡觉,吃饭一样。
“阿姨,小云在家吗,我们来看她。”
孙妙和孙漓之前经常来方家玩儿,方妈妈认识她。
“大家先进来吧,小云自从上次生病,被警察送回来后,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也不出来,说小漓来找她,要带她走,可能是上次小漓的事,对小云冲击太大,这丫头还没缓过神,你们来了正好,帮阿姨劝劝她,再这么下去,怎么行。”
孙妙的脸上满是担忧,“我去看看,小云能不能让我进她的房间。”
“好。”
“咚咚咚......”
“小云,我是妙妙,我可以进来吗,小云......”
孙妙等在门口,突然门拉开一条缝,孙妙被一把拉进去。
何景想要跟上去,“嘭”的一声震响,何景的鼻子差点儿被门夹掉。
方妈摇头,“小伙子,你跟小云不熟,她不会让你进去的,来客厅坐吧,阿姨给你倒水。”
“谢谢阿姨。”
何景嘴上应着,眼睛还是盯着方云卧室的门,心里忐忑不安。
而警察局,坐在监听器旁的两个警察神情严肃,机器里传来孙妙和方云的对话。
“妙妙,我......孙漓给我打电话了,她要来找我索命了.....妙妙救就我......妙妙我好怕......”
“小云,小云你冷静点,姐姐她已经死了,她已经跳楼死了,是你......是你催眠了她......”
“啊......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杀她......是你,是你孙妙杀来孙漓,我......我要杀了你给小漓报仇......”
“滋......”
警察们脸色大变,“赶紧给何景打电话,让他马上进去看看。”
头儿大声说着,另一个警官赶紧拨通何景电话。
而不知情,也没有听到方云房间里传来异响的何景,正在和方妈聊天,手机响起,何景说了声抱歉,站到旁边接起电话,突然脸色大变,向方云卧室冲去,疯狂捶打门,
“开门,快开门......”
不明所以的方妈被吓得,心狂跳不止,小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何景没有回复方妈,大力捶门,朝屋子里大喊,“孙妙,开门,孙妙......”
里面还是没有回应,何景慌了,正要破门进去,孙妙牵着方云的手,突然打开了门。
“你怎么了,何景。”
看着两人相安无事,何景心里一阵后怕,他借口,“我朋友打电话来,说他在孙漓跳楼的天台有发现。”
孙妙觉得不可思议,“天台不是被封锁了吗。”
“你快考虑那么多,咱们先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何景的话,孙妙总是不假思索答应,“好。”
“妈妈。”
方云乖巧地牵着方妈的手,眼睛明亮又无知,像个五六岁的孩子,何景和她对视,发现方云露在外面的皮肤,并没有受伤的痕迹。
难道窃听器被孙妙发现了。
何景心里吊着十五通水,七上八下。
出了方家,他试探性问孙妙,“那天在小巷,我的项链掉了,是不是被你捡到。”
孙妙一脸无辜,“什么项链,我不知道啊。”
“就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怀表样式的项链。”
孙妙摇头,“怀表的寓意可是’将你放在心上’,是哪个女孩儿送你的。”
见孙妙似乎并没有发现监听器的事,何景心里松了口气,“我妈送我的,你呢,脖子上的小蛇玉佩很漂亮,谁送你的。”
孙妙低头,捻起脖子上的玉佩,看在眼里,“姐姐送我的,当时我五岁,本命年的时候,她送给我的,说红绳加玉佩,可以替我挡灾。”
“孙漓跟你关系很好。”
孙妙被何景这句话逗笑,“她是我姐姐,我们关系当然好。”
“何景。”
“嗯。”
“我们去游乐场玩儿,可以吗,以前姐姐都会带我去游乐园玩儿,今天是她头七,我想她了。”
何景沉默,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抱歉,我接个电话。”
“嗯。”
何景站在边上,电话里传来警察的声音,“我们怀疑孙妙催眠了方云,她很有可能让方云去自杀,你务必紧跟孙妙,想办法套出她催眠用的工具,学校那头,我们会替你请假。”
“真的吗,生病了,那好,如果有什么消息,随时通知我。”
“怎么了。”
孙妙好奇地问。
“今天下午上课的老师生病了,上课取消,去游乐园吧,我陪你。”
“嗯。”
孙妙的眼睛笑成月牙状,开心地踮着脚尖。
而另一边,警察火速前往方云家,发现原本惊慌失措,精神恍惚的方云一下子安静乖巧,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怎么样。”
警察问正在给方云检查身体的医生,医生点头,“她是被催眠了,只有催眠她的人才能解开。”
另一个急性子警察等不下去,放话说,“我们干脆把孙妙抓起来,强行让她给方云解开催眠,不然出意外怎么办。”
“你又不是没跟孙妙交过手,那小姑娘性子阴恻恻,你难不成还想用武力让她解开催眠。”
“就让那个姓何的小伙子跟着她,你难道就放心。”
好性子警察耐着性子解释,“局里已经派便衣跟上去了,咱们还是把方云送去医院,那里仪器设备齐全,要是出什么事,也好及时处理。”
“可以。”
而另一边游乐园,何景借口排队太无聊,戴上耳机听歌,实际上却是和警局的人保持联系。
孙妙一路上都跟在何景身后,偶尔往身后看,她知道,快结束了。
她拉着何景一起玩儿了过山车,鬼屋探险,密室逃脱,还去看了梁祝话剧,现场孙妙感动,哭的稀里哗啦,何景连忙给她递纸巾,孙妙索性靠在何景肩膀嚎啕大哭,引来周围围观的目光,何景耳垂绯红,他小声安慰孙妙,最后索性一咬牙,将孙妙揽在怀里,像哄小孩那样,哄她不哭。
到了傍晚六点,医院里的方云突然喃喃大桥,挣扎扯掉手背上的针管,就要往外冲,歇斯底里,吼着是她杀了孙漓,她要跳桥自杀赎罪。
医生护士几个人都摁不住方云,还是主治医生过来,用了一剂镇定剂才把方云控制住。
而游乐园这边,孙妙已经和何景坐上了摩天轮,夜幕降下,万家灯火,城市的高楼大厦里像是镶嵌着明珠,璀璨夺目。
孙妙坐在何景对面,一改往常乖巧甜美的假笑,是不属于她二十出头,苍凉荒芜,衰老的哀笑。
“你要不要关掉蓝牙,带着耳机收音效果不好,他们可能听不清我犯罪的证据。”
何景瞬间警惕,身体紧绷,成战斗状态。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对你下手,再说了,你一个当过兵的大高个儿,我还能是你的对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孙妙从衣兜里掏出何景掉落的那块怀表项链,外壳摔碎,露出里面窃听器的真面目。
“不是很早,你伪装的很好,如果不是今天催眠方云的时候,项链被她打飞摔烂,我恐怕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这个项链居然藏着窃听器。”
“你为什么要催眠方云,孙漓是不是你杀得。”
看着何景生气的样子,孙妙眼睛里水汽朦胧,“是,是我杀了孙漓,在方云催眠她,让她向你告白的那一刻,我就要她死,她明明什么都压我一头,明明她那么优秀,为什么,她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还要抢走你,我不甘心,我要她死。”
“可她是你姐姐。”
何景几乎咆哮,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还说你不在意她。”
孙妙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滚,“我知道她是我姐,我也爱她,可是她不该抢走你,你那么好,明亮的像太阳,她怎么能配的上你,她给老男人睡过,还怀孕,我不过是帮她给孩子找个父亲,催眠她,让她去跟红毛睡哈哈哈哈哈......”
“方云那丫头,还以为姐姐是学习焦虑睡不着,给姐姐催眠,想让姐姐睡个好觉,可是她不知道,我在她之后又催眠了我姐姐一次,用的就是我姐姐送给我的红绳玉佩项链,我姐姐肯定打死也想不到,最后送她去见阎王的,是她送出手的项链。”
“那你为什么还要杀方云。”
“我没打算杀她,我只是想惩罚她,谁让她乱点鸳鸯谱,会点儿鸡毛蒜皮的催眠术就拿出来显摆,还让姐姐跟你告白,我只想让她永远活在害死姐姐的愧疚中,被梦魇折磨一辈子,这比杀了她,哈哈哈哈哈哈,还要有趣。”
“你撒谎,你今天明明催眠了她,让她六点去跳江自杀,为你顶罪,说是她杀了孙漓。”
“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今天说,只要揪出杀害我姐姐的凶手,你就会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会对方云下杀手。”
震惊,恼怒,难过,愤怒全部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孙妙看在眼里,泣不成声,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何景,目光再次变得温和。
“何景,你不用自责,就算没遇见你,我也会因为其他原因杀了姐姐,我疯了,我生了病,迟早会作恶,杀了姐姐我不后悔,可是我现在有点儿想她了。”
“孙妙......”
最高处的摩天轮破窗砸出一只蝴蝶,带着死亡的黑色气息,在游乐园响彻云霄的警笛声中坠进气垫床。
半个月后,监狱。
隔着玻璃,何景看着不配合心理治疗,形容枯槁,像女鬼样的孙妙,他拿着电话手柄,望着里面的人,轻轻说道,“还记得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孙妙眼珠子瞪着像死鱼眼,一轮或者一转,口齿不清,“你......你喜欢什么花......”
何景握着手柄的手微微用力,“我不喜欢花,但我喜欢紫色花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