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你可算是接电话了!快来学校,校领导要亲自慰问你,你可别耽误了他的时间!」
导员的声音格外急促,看来大家都已经知道那天晚上我的遭遇了。
我看了眼日历,确实很久没去学校了,那个我把它当作地狱的地方。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我挂断电话,看着墙上爸爸妈妈的合照,转身朝门外走去。
当年他们就是在A大相知相爱,步入婚姻。
我拼尽全力考进去,就是想和爸爸能再有些交集。
可我没想到,在那里,我遭受到的是无尽的谣言,同学的欺辱,室友的孤立。
我向导员求助,得到的只有一句「都是大学生,能有什么坏心思?别跟他们计较,忍忍就过去了。」
可暴行一旦开始,便不会轻易停止。
他们不知道从哪得知了我小时候被侵犯过,把公交车那样难听的名声强行安在我头上。
一瞬间,好像全校的人都在耻笑我。
我怕妈妈担心,从来没跟她提过那些事。
当一个人满腹委屈,无处可吐的时候,就很容易被欺骗感情。
许林就是在那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
他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会每天给我买早饭,会帮我占图书馆,会和我在操场上散步,会带着我轧马路……
他说想让我做他女朋友,我答应了。
他说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爱我。
他说如果我爱他,就要把我的全部给他。
他说只有他愿意保护我,离开他,我什么也不是。
我半信半疑,却也唯命是从。
直到那天晚上,在那家酒店,所有的美好如同泡沫一般瞬间破灭。
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我闭上眼睛,不愿再回忆起那些痛苦。
或许这次见到校领导,能让我在学校的处境稍微好一点。
约摸过了十分钟,校门近在眼前,汽车在减速,我的心跳却在加速。
莫名有些慌张……
「你看新闻了吗?这不就是那个穿短裙的那女的吗?真是害了自己又害了亲妈啊!」
「她是我室友前女友,前几天我室友回来还炫耀把她给办了呢!」
「我靠,这么劲爆的消息现在才跟我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
我前脚刚踏出车门,就听见不远处的两个男生在小声议论。
我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你们乱说什么呢?也不怕嘴巴长痔疮!」
青涩却有力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我扭头一看,吴竹岩正指着鼻子骂他们。
那两个男生自知理亏,灰溜溜的逃走了。
「谢谢你!」
我扯了扯嘴角,随即便立马扭过头去。
我害怕到最终,他也和许林一样,不是真心的想帮我。
「对付他们那种人,就是得正面硬刚,你一味地隐忍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我希望即使你的身边没有其他人,你也可以保护自己!」
吴竹岩快步跟了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塞到我的手里。
是我最喜欢的草莓味。
「我也想过,可我......不敢。」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谢谢你的棒棒糖!」
我强扯出一个笑容,快步向前走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也在心里挣扎反抗过无数次,但一看到他们鄙夷、不屑的眼神,我就会莫名觉得好像这一切确实都是我的错。
时间久了,我渐渐默认了他们的行为,甚至觉得这就是我应得的。
当然委屈,只是更加懦弱。
「哎呦,你怎么才来呀,领导都在那等半天了!还不快点走!」
导员拉住我的胳膊,朝树荫那边跑去。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周围站了不少举着相机的学生。
「是刘希幸同学吧!我知道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一定让你非常难过,所以我今天代表学校向你表示安慰!」
男人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却被导员死死抵住。
闪光灯此起彼伏,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您能不能帮我澄清一下学校里面关于我的谣言,我......我想被当做一个正常的学生对待!」
我鼓起勇气,一脸期待的看着领导。
「小张,这件事你去落实!」
校领导指了指导员,随即又看向那些相机。
下一秒,我就被一个学生挤到一边。
只见他对着导员和校领导一顿狂拍,其他人也跟着蜂拥而上。
我淡然的看着他们,无奈转身离开。
主角是他们,而不是我。
4
回家的路上,我顺便去了趟警局,把行车记录仪交给了王予安。
「小幸,好好活下去,你的爸爸妈妈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王予安拍了拍我的肩膀,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和愧疚。
我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在意。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刚打开灯,就看见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来不及换鞋,冲向妈妈的卧室。
全都空了,什么都没了。
哥哥没给我留下一点念想。
我失神的在房间里转了又转,恶心的感觉从胃部涌了上来,我连忙跑去卫生间,吐了很久。
我来不及收拾,下了楼打车直奔哥哥的房子。
「刘希运,你把门打开!」
这是我第一次直呼哥哥的名字。
我不停地拍着门,掌心不一会儿就又红又痛。
骤然,大门敞开,我一个踉跄撞到了墙角,额头火辣辣的,似乎还不停的往外冒着血。
「你把妈妈的东西放哪了,我求求你还给我!」
我双手握着他的胳膊,视线逐渐模糊,脸颊处痒痒的。
他大手一挥,顺势将我抵到墙角处,面目狰狞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留着妈妈的东西?你根本就不配待在刘家,你就是一个扫把星!害死了爸爸又害死妈妈!」
「不是......不是我......我没有!」
我嘶吼着,泪水流到嘴里,好苦好苦!
「你当初为什么要打电话给爸爸,为什么不直接报警?你为什么要穿着短裙和男朋友出去约会?为什么那么晚都不回来?为什么只有你活着?为什么你还活着?」
哥哥掐住我的脖子,双眸猩红,泪珠大滴大滴的落下。
是啊,为什么我还活着?
我早就想死了,我早就该死了!
我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也不再反驳。
那一刻,我甚至有些享受即将窒息的感觉。
骤然,大把的空气从鼻腔、嘴巴涌了进来。
我顺着墙壁蹲坐在地上,脑海里满是爸爸妈妈的死前的惨状。
可爸爸就是警察,是我的超级英雄啊!
空荡幽静的房间里只有低低的哭声,心脏连带着腹部一阵阵抽痛,大腿处突然有种潮湿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你又跟哪个男人上床了?给我滚出去!」
哥哥的目光落在我白色裤边的一滴血渍上,拉起我的胳膊将我推了出去。
身后是响亮的关门声,眼前是无尽的漆黑。
我捂着肚子,汗泪交融,不知走了多久,我再也忍受不住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坐着熟睡的吴竹岩。
小腹处依旧紧绷的疼,我蜷缩着,试图缓解一下。
床架的吱呀声吵醒了吴竹岩,他微微抬眸,站起身子替我掖好被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动不动,就那般直直的盯着他的脸。
「我也没想到你会把我的联系方式一直带在身上,看来我在你心目中还挺重要的嘛。」
吴竹岩笑了笑,右侧的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似是要融化世间所有的伤心事。
我看的出了神,他轻咳了两声,一只手在我面前不停晃动。
「就是忘记拿出来了而已。」
我收回自己的视线,小声嘟哝着,将余光偷偷留在他的脸上。
「那以后记得一直随身携带,最起码出事了还有我。」
吴竹岩将桌子上的纸条递到我手里,阳光拂过他的发梢,落在我的身上。
我小心翼翼的把它塞进裤兜,心底莫名多了种踏实感。
「34号床,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恭喜啊,你怀孕了!」
护士将检查报告放到床头柜上,漂亮的眸子里是对新生的喜悦。
我愣在那里,腹部的疼痛愈发剧烈,似是要将我整个人撕裂。
「是许林的?你打算怎么办?」
吴竹岩不禁皱了皱眉,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护士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咬了咬嘴唇,语气难得的坚定。
我很清楚,我没办法对这个孩子好。
与其让他遭罪一辈子,不如让他从没来过这个世界。
吴竹岩摸了摸我的头发,眼底泛着些许泪光。
「别怕,不管怎样,我都陪着你。」
可这个世界太多的事与愿违,太多的无可奈何。
医生说以我的身体状况,如果选择流产的话,必死无疑。
吴竹岩让我好好活着,孩子出生后,他会帮我一起养。
可对现在的我来说,最大的痛苦就是活着。
我开始茶饭不思,整夜失眠,只有短暂的窒息感能让我逃离世界喧嚣,获得片刻的欢愉。
有一次我把头埋进水里,被吴竹岩发现了,自那以后他就无时无刻的待在我身边。
说实话,我觉得自己不值得他对我那么好。
我已经决定了,等到那群混混被抓起来,我就去见爸爸妈妈。
痛苦不止持续了多久,王予安的一个电话,让我看到了些许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