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开枪吗？这可全是村民。』

　　 队员不知所措。

　　 『进洞，找石块把洞口堵住。』

　　 张琦冷静指挥，队员们动作麻利。

　　 终于在那群可怕的身影冲到面前时，堵住了最后一个缝隙。

　　 洞外撞击不断，极尽疯狂，队员们顶着洞口，艰难抵挡。

　　 『小崔，联系局里，报告情况请求支援。』

　　 小崔是队里的通讯员，听到张琦的指令立刻执行。

　　 然一番呼叫后，小崔脸色发青。

　　 『队长，这洞里隔绝信号！』

　　 『靠！』

　　 张琦怒锤石墙，压抑感弥漫在所有人心底。

　　 砰！

　　 一只磨得稀烂的手臂撞碎石块一角，探进洞里，抓住了一名队员的衣领。

　　 紧接着更多的石块破碎，整个洞口即将倒塌。

　　 『队长，顶不住了！』

　　 『全体都有！子弹上膛！』

　　 张琦青筋凸起，做出了最不愿意做出的抉择。

　　 『等等，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我急忙拦住，身为一名医者，我无法接受接下来的场面。

　　 『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我不能拿我队员的命开玩笑！』

　　 面对张琦的暴吼，我极速思考。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

　　 对了！诅咒！

　　 如果说这真的是诅咒，那一定可以破咒。

　　 后妈要救同样被诅咒的奶奶，她知道破咒的办法！

　　 我冲到后妈面前，掐住她的肩膀。

　　 『告诉我怎么破咒！』

　　 『这里离护村河不远，快呼唤河神，说你拿到了黑心！』

　　 后妈怕死，立马告知。

　　 我接过黑心，来到洞前。

　　 张琦见状，下令队员调整身型，腾出一个小口子用枪身隔绝洞外的身影。

　　 『快！撑不了多久！』

　　 张琦催促，并摆出射击姿势。

　　 毕竟谁都不知道，这不着调的办法管不管用。

　　 我站在小口子前，按照后妈所说之法扯开嗓子。

　　 『黑心已取！请河神宽恕！』

　　 随着响彻山野的回声消失，洞口也瞬间崩溃，嗜血的村民如浪潮涌来。

　　 众人严阵以待，场上的气氛压抑到极点。

　　 这时，一声怪叫由远而近，竟让嗜血的村民们恐慌四散。

　　 『有效！』

　　 众人松了一口大气。

　　 而我不敢怠慢，因为破咒还没结束。

　　 我拿着黑心，带着张琦队员们及后妈赶往护村河。

　　 黑色的大河，忘不到边际。

　　 我站在拦岸的铁网外，盯着大河某一处的水流翻滚。

　　 突然一只布慢鳞片的大手露出水面，抓住铁网。

　　 『警戒！』

　　 面对未知，张琦本能的警惕。

　　 紧接着另一只大手露出，然后，一个两米高的宽阔黑影从水中走出。

　　 黑影贴着铁网，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我手中的黑心，像是在确认。

　　 没多久，黑影从网洞探出手，抓走了黑心，隐入河中。

　　 『靠，这村子太玄乎了，同志们抓紧收拾收拾回局，得抓紧把这里的情况上报，下次我们多带点人手，这含金量，妥妥又是大功一件。』

　　 张琦喘着粗气，后怕的眼神中闪出狂热。

　　 很快收拾妥当，张琦押着后妈和奶奶坐上车，见我还站在外面，面露疑惑。

　　 『齐法医，你不回局吗?』

　　 『我想留在这里观察一晚。』

　　 『敬业，注意安全。』

　　 张琦比了个大拇指，驱车离去。

　　 车辆消失，我踱步再次来到河边。

　　 平静如渊的大河，却让我的心波涛汹涌。

　　 踌躇许久，我颤巍巍的张开嘴。

　　 『爸，是你吗？』

　　 忐忑，激动，期盼，各种情绪交杂。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态，离得最近，看得最清，那黑影的模样，像极了离世多年的爸。

　　 没有回应，水面却荡起一道微弱的波纹，他就在下面。

　　 『爸，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波纹一圈圈扩张荡漾，像是他的情绪，在剧烈起伏。

　　 这让我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一瞬间，思念如洪堤破防。

　　 『爸，我好想你。』

　　 再说不出任何的话，哽咽中，我的眼眶湿润。

　　 他终于按耐不住，从水中走出，拨开铁网，走到我面前，黑目柔情。

　　 『儿子，别哭……』

　　 这声音沙哑生涩，他是有多久没说话了，三年吧。

　　 『爸，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泪水止不住，我无法想象这三年他过得日子。

　　 『跟我来。』

　　 他领着我走了很久很久，来到了护村河的上游。

　　 我瞳孔收缩，因为这里的河中，赫然躺着一架巨型机械，各种化学废料从机械里渗出，染黑了河水，流向下游。

　　 『二十多年前，你还不记事，那时候我是村长，河水是清的，村里人都靠它洗衣做饭，有天来了一些人，开着大卡车，把这东西扔进了河里，村里人不知道，依旧洗衣做饭，直至河水被染黑。』

　　 『我带了村民找到那些人理论，他们赔了我很多黄金，只求我们能够保密，我们哪见过这么多钱，便欣然答应，一众村民决定撒谎这河是护村河，需要保护，联合村民齐力将大河用铁网封住，禁止下河。』

　　 『本想着找时机把钱平分给村里每户人家，一起过上富裕的日子，可没多久你妈突然走了，眼睛是黑的，血是黑的，心也成了黑的。』

　　 『我去医院求询死因，得知是污染，才明白那些人在往河里投毒，污染了村里每一个人。』

　　 『我到处求药，却被告知这毒无解，每个人都会死，唯一的办法是延缓死亡速度，以毒攻毒。』

　　 『这毒就像身体里窝了个吸血鬼，需要给它提供源源不断的血液，要不然它就会把人的血吸干致死，所以，需要让村里人继续服用化学废料。』

　　 『我不忍告知村里人这残酷的消息，便再次撒谎，说护村河里住着河神，每个人都要饮用黑水，以示对河神的尊敬，河神才能庇护村子风调雨顺。』

　　 『三年前，黑水中残留的化学废料所剩无几，我只能来到上游，下水掏取机械里的化学废料，稀释后继续给村民服用。』

　　 『因此，我经常泡在废料堆里，误喝很多废料，身体发生了不可控的变异，长出鳞片，以及腮，可以在水下呼吸。』

　　 『为了不让村民察觉，我只能被迫消失，在消失前我把黄金放置地标注在了羊皮上，以便留给村里人。』

　　 『我娶了对河神一说深信不疑的你后妈，然后假死，潜入护村河里成了编造的河神，借助你后妈之手，继续给村民传递化学废料。』

　　 『可哪怕就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子，纸也包不住火，人心也终究隔着肚皮。』

　　 『接任的村长发现了端倪，为了找到黄金治病要杀你，为了保护你，我以河神的身份让你后妈杀了他们。』

　　 『但没想到你的回村介入，让你后妈被逮捕，没有及时为村民提供废料，导致所有村民失去理智突变死亡加剧，活不过两个月……』

　　 『唉，瞒了二十多年，还是躲不过早就注定的结局。』

　　 『也罢，化学废料已蚕食到了骨头，就算没有你的介入，我和村里人也活不了多久，与其这样苟活，不如死了痛快。』

　　 『走之前，还能见到你，我也知足了。』

　　 爸眼中流出黑血。

　　 『不，不会的，我可以治好你和村民，我是医生。』

　　 我一个劲的摇头，绝不允许与最爱的人再次分别。

　　 『爸，你等我，我这就回去，我有很多同事，他们医术都很高明，局里还有很先进的医疗设备，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相信我，爸。』

　　 我攥着爸的手臂，眼眶再次发红。

　　 『好。』

　　 爸僵硬的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像儿时般轻抚我的脸颊……

　　 我揣着爸的血液样本，从大山深处奔向市里。

　　 天亮时，我咬着干裂的嘴唇，走进局里。

　　 两瓶水下肚解渴，我不曾停歇，请来整个法医部门的闲人一起研究血液样本，力求最快找到治疗之法。

　　 一天、两天，直至第三天。

　　 我眼睛血红，死死盯着最新的试验数据，精神恍惚。

　　 『老大，难题攻破，最快一周制作出治疗药剂！』

　　 听到同事的汇报，我发自心底的笑了。

　　 一周，爸有救了，村里人也有救了。

　　 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得到放松，无尽的困意涌了上来，三日未眠的我沉沉的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过了一天。

　　 『老大，你太累了，需要多休息，药剂正在研发，不用担心。』

　　 同事无疑是给我打了一针安心剂，闻言，我道声谢，准备再小息一会。

　　 然刚闭上眼，我又猛然睁开。

　　 因为我突然记起一件事，不明真相的张琦向上头误报，上头会不会派张琦再次出警误伤爸和村民?

　　 想到这，我急忙起身跑进局长办公室，将真正的情况告知了局长。

　　 『原来如此，小张前不久已经出发，我这就通知他取消抓捕，改为保护；小齐，辛苦你再跑一躺，毕竟你熟悉村子，保护那些突变的村民，有你配合小张会方便许多。』

　　 局长慈眉善目，让我很感激，感激他在这关键时刻没有质疑，大方相信我。

　　 征调局里的警车，我驱车至傍晚，回到了村子。

　　 村口，张琦和全副武装的警员等候多时。

　　 『又见面了齐法医，我已经接到局长电话，接下来，咱们进村?』

　　 张琦笑眯眯的询问，我点头回应，随之踏步进村。

　　 可走了百步后，我发现没人跟来，转身看到张琦笑眯眯的站在村口，不禁疑惑。

　　 『张队长，怎么了?』

　　 『法医齐明散步谣言，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接上级指示，开除警籍，列出黑恶名单之中，予以击毙。』

　　 『放屁！张琦你是要造反吗！局长的命令都敢违抗！』

　　 我暴吼，气怒自己竟然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造反?我现在执行的，可就是局长的命令。』

　　 张琦仍旧笑眯眯，但在我看来，这是恶魔的讥笑。

　　 一群恶魔讥笑着，露出丑陋肮脏的人心，撕掉已破烂的伪装，准备杀人灭口。

　　 理清一切，缓过思绪，我沉声质问。

　　 『这么说河上游的污染源，是局长和你的杰作。』

　　 『你太固执了齐法医，这件事本与你无关，你却非要查三年前的案子，你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

　　 张琦举起枪，我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一股子窒息与无力感迎面扑来。

　　 我真的要死了吗……

　　 然下一瞬，一道黑影此时挡在了我的正前方，是爸。

　　 『爸……』

　　 这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让我失了神。

　　 眼前的光景朦胧，恍若回到了小时候，每次稚嫩的孩子遇到危险，慈祥的父亲总会挡在他的身前。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可长大的孩子，不想再这样了。

　　 『爸你快走！』

　　 我焦急的催促，因为这群罪魁祸首不会放过我，也定然不会放过村里的人，包括爸。

　　 可无论我如何劝告，爸就站在前方，不曾移动半步。

　　 仿佛预料到了结局，无边的悲意涌上心头，我再次红了眼睛。

　　 我看着爸，攥紧了拳头，潸然一笑。

　　 也许一起走，也是不错的结局。

　　 想到这里，我站在了爸的身旁，然爸，突然走向张琦询问。

　　 『解药呢?』

　　 『正在制作，一周之内会有，你可要好好感谢齐法医，你这个有孝心的儿子可是日夜兼程才研究出来，嘿嘿嘿。』

　　 张琦戏谑的看着爸，再次开口。

　　 『真是一个狠心的父亲啊，连自己的孩子都骗，甚至不惜把其推入火海，啧啧啧。』

　　 爸没有回应，张琦将目光转移到我的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可怜的齐法医，那么深爱自己的父亲，临危关头还在想着他会保护你，殊不知这一切都是我们和你父亲商量好的，先骗你研究出解药救活村里人，再杀了你隐瞒化学实验，多精彩的一举两得哈哈哈，不妨告诉你，你父亲早已和我们达成统一，要不然这一村子的怪物这么多年相安无事，你以为是运气?』

　　 『从始至终，你都像个傻子一样被耍的团团转，但我们确实要感谢你，毕竟你死了，化学实验才能真正的永埋土里，村里人能活，我也能高枕无忧，你说对不对呢齐衡?』

　　 爸沉默，而我的大脑却轰鸣不停。

　　 我不知所措看着爸，幻想着他能说出一个不字。

　　 可是他没有，这一刻，整片天都暗了。

　　 『可怜的齐法医，念在都是同事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

　　 我呆滞的看着张琦把枪对准了我的脑袋，拉栓上膛。

　　 啪！

　　 舒心的声音，我茫然的摸向自己的额头。

　　 为什么没有血，我缓缓抬眸，看到前方的爸用胸膛挡住了枪口。

　　 『谁都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爸嘬着血沫，沙哑的声音孱弱又坚定。

　　 『你想反悔吗齐衡！你要想清楚，他死了，所有人才能相安无事。』

　　 张琦发怒，龇牙咧嘴的盯着父亲。

　　 父亲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再次挡在了张琦重新摆好的枪口前。

　　 『滚开！』

　　 啪啪啪！

　　 刺耳的枪声，父亲浑重的身影缓缓的倒了。

　　 『爸！』

　　 我奔向前，却被许多身影挤到了相反的后方，是突变的村民们。

　　 他们三三两两，走到爸的身旁。

　　 『谁都不能伤害我们的孩子。

　　 所有村民都在呢喃，漆黑的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纷纷扑向张琦等人。

　　 『什么情况，开枪！』

　　 张琦色变，果断下令，无数子弹激射而来，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倒下，又有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从村中走来。

　　 他们有老人，有中年人，唯独没有……孩子。

　　 枪声不停，火焰开始肆虐。

　　 凄厉的火光照亮村内，那里有无数黑眸的稚嫩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很短，又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即将熄灭的战火，映照着满地的尸首，战火中，只剩一个濒死的身影。

　　 我走上前，满身伤的一个大叔在笑。

　　 『对不起小齐，你爸骗了你。』

　　 『因为你爸要是不骗你，就救不了孩子们，也救不了你。』

　　 『这些人以保护的名义囚禁了村子十几年，一切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当他们要利用你研究解药后，你爸被逼无奈，为了保护你，只能这样做。』

　　 『希望你能原谅你爸，他真的很爱你。』

　　 『也希望你能救救我们的孩子，他们是无辜的，我们犯得错，我们来承担，他们不该被牵连，你也不该被牵连。』

　　 ……

　　 结局:

　　 齐法医通过药剂治愈了村中污染不严重的孩童，并揭发了局长的罪恶，所有涉案人员被揪出，接受法律最严苛公正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