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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其他 > 姐姐回家了

   第二天我来到城里,凭着记忆找到一家小饭馆。

   「林秋是你姐姐啊?她一周都没来了。她这丫头干活挺麻利的,就是不爱说话,这才干半个月,什么也不说人就消失了,我上哪儿找个替她的去?」饭馆老板是个大妈,告诉我已经很久不知道姐姐的下落了。

   我告诉了她我收到包裹到事情,老板娘瞳孔突然放大,紧抓着我的手说:「是不是一个红色的包裹,里面有张黑白照片?」

   「是,还有一封信。」我补充到,我不明白她怎么这么清楚。

   「信?什么信?」老板娘生出了疑惑的表情。

   「一些叮嘱我照顾好家人的话。」我没有说明信的内容,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照理说是没有信的,但是我估计你的姐姐凶多吉少了,你听说过祭海仪式吗?」老板娘跟我讲了这座城里一直流传的一个故事,我听完心全凉了。

   这座小城在边境线上,靠近海岸线,但地处偏远,交通和经济都不发达。

   近几年经常有人口走失现象发生,有的是偷渡到邻国谋生了,还有被人贩子拐走了,但最让人害怕的还是「祭海仪式」。

   这种仪式需要年轻的少男少女作为献祭品。

   献祭的人会在活着的时候放到一个船棺里,在子时举行火把仪式,由祭祀者许愿。

   仪式结束后,船棺会被放进唯一一条通往大海的河里,顺着河流流向大海。

   据说这样会让祭祀者的心愿被海神知道,从而带来好运。

   这种神秘的活动被当作是封建迷信禁止很久了,但近几年又开始兴盛起来。

   因为当地最有财势的家族长者得了重病,医生说命不久矣,大家都猜测他在悄悄通过这种方式祈求活得久一些。

   而因为祭海仪式消失的人都会有个明显的特征——家人会收到一个红色的包裹,里面会放着死者放进棺材前的最后一张画像或照片。

   据说这样是为了让祭祀者的灵魂永远封印在画像或照片里,由家人保管,祭祀者才不会遭到灵魂反噬。

   我上过学,又是无神论者,自然是不信的。

   我知道这只是人贩子编出来的谎言,去掩盖他们贩卖人口的勾当。

   他们将年轻力壮男子或有些姿色的女子骗往境外,卖给当地的黑公司,强迫他们打黑工。

   我想,至于红色包裹,只不过是用来迷惑家人,提醒他们不能反抗的手段罢了。

   但无论是为什么消失的,我再次见到姐姐的机会都变得非常渺茫。

  

   3.

   老板娘人还算和善,知道我家里的穷的揭不开锅的情况,还把姐姐打工半个月的工钱结给了我。

   我失魂落魄地游荡在城里,不知过了多久,我估摸着时间踱步到车站,上了回家的班车。

   从镇上回到村子里,天色已经黑尽了。

   我和父母说了找不到姐姐,拿出了老板给的钱。

   自从我姐联系不上后,气得我爹在村子里到处说我姐不孝,说她就是撒谎跑出去了,这个家养了一个白眼狼。

   我爹一把夺过,同口水沾了沾手指,点了点钱说:「死了就别回来了,死远点,不知廉耻的赔钱货。」

   我知道,这笔钱明天就会出现在麻将桌上。

   我娘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她总是睡得这么早,或许是身体太虚弱的缘故,最近几年都靠中药吊着。

   在城里转悠了一天,我也疲了。

   我关掉了堂屋的灯,窗户突然闪过一个长发影子。

   「姐姐?」我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我推开门,屋外一片寂静,夏日燥热的风拂过,月下树影在墙上摇晃。

   我突然想到老板娘说不应该有的信,连忙回屋打开包裹再次翻出来看。

   我大惊失色地跌坐在地上,父母听到我的惨叫连忙跑过来查看情况。

   我娘抱着一脸惊恐的我,我爹蹲下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信。

   上面写着:「弟,我回家了。」

  

   第二天,我姐死了的消息传遍了全村。

   村口小卖部老板跛子进城进货,饭店的老板调侃他的媳妇儿没了,他一问,老板娘就跟他聊起了这件事。

   当天下午全村人都围着我家门。

   看笑话的,凑热闹的。

   「老林家上辈子肯定是坏事做多了,这辈子生个女儿来讨债。」

   「人家有个儿子,还考上大学了哩。」

   「福气大了,身弱之家承接不住,总要有人牺牲的。」

   ......

   姐姐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吧。

   透过破烂泛黄的玻璃往向窗外嘈杂的人群,我怀着巨大的愧疚。

   回想姐姐在这个家的一点一滴,握拳的手不自觉加重,指甲扎到肉里,渗出了血。

   吝啬的我爹也不知怎的,这回竟肯主动花大价钱请村里的道士做法。

   他一向不信鬼神的。

   从中午开始家门口就叮叮当当的响,各种咒语和盛夏的知了和鸣,只让人觉得头痛欲裂。

   姐姐的黑白照片和纸条被放在高台上,下面是熊熊烈火。

   活着是煎熬,死了连照片也要接受炙烤,姐姐做错了什么呢?她只是被迫降生,然后来这世间受罪罢了。

   子时。怨气已经积聚。道士们念念有词,手里挥舞着各种法器。

   终于,姐姐的照片和信葬于火海,也斩断了最后的牵挂。

   所有人都觉得一切终将回归平静,怪事却突然降临。

  

   4.

   清晨,三婶拍激烈地拍打着我们家的门,一开门就惊慌失措地拉住我的手,嘴里念着:

   「秋儿回来了,秋儿回来了。」

   睡意朦胧的我听到姐姐的名字,一瞬间清醒。

   「你说姐姐在哪里?」我抓住三婶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急切地问。

   「你快跟我去看看吧,她来我们家吓你三叔,你三叔快疯了。」三婶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跑,手里早已浸满了汗。

   来到三叔家,他拿被子罩着头,在床上靠着墙边不肯出来。

   床上躺着一个纸人,纸人正面写着三叔的名字,身上泼满了鸡血,鸡的尸体就躺在床边的地上。

   我捡起地上的纸条一看——都得死!我瞬间汗毛直立。

   「今天早上刚醒,我就觉得床中间有什么东西,一转头就看见个人躺在那里,吓得我赶紧叫了你三叔,他本来就怕这些,结果蒙在被子里现在还不肯出来哟。」

   三婶带着哭腔说,她光着脚,脚上还沾有血迹。

   姐姐没走,我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

   接下来,一连三晚,村里陆续都有同样的情况发生。

   第二晚,村口跛子的房梁吊着一个女纸人,同样的名字,脚下是一只死鸡和遍地的鸡血。

   第三晚,村长晚上从镇上回来,晕倒在回家的小路上,睁眼就倒在了我家门口,身旁仍旧躺着一个纸人、一只鸡和用鸡血写的三个大字「都得死」。

   一时间,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我姐的魂没有被镇住,化为厉鬼回来寻仇了。

   最担心的还是我爹,家里对我姐最不好的就是他,如果是真的,那下一个被找上的就是他。

   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我爹仍装作镇定的样子。

   他拿着一瓶酒坐在门前,大声向村民们宣告:「我不会怕这个小妮子,他要是敢来找上他爹,我就要她看看什么是家法。」

   说完他仰头闷了口酒,但抓瓶子的手却是抖的。

   我一面希望姐姐「回家」,一面又担心姐姐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从早到晚,一直都相安无事。

   但到了夜里才是最值得害怕的。

   我爹虽然表面上没有再提这件事,但这天晚上却一直把家里的电视和灯开着,没有一点想要入睡的想法。

   我娘也跟着我爹一起熬夜,她总是这样,一切都依附于我爹。

   我娘是从隔壁村卖到这里的,当时我爹用两头牛换了我娘。

   其中一头牛后来还被我爹一彩礼的名义要了回来,就是那头病死的牛。

   她也试图反抗过,不过在我爹的绝对的强势和权威下,没有经济来源的她根本无法独立。

   到了半夜两点钟,我娘实在支撑不住了,想叫我爹关灯睡觉。

   「睡了吧,闺女不会回来了,她怕你。」我娘小心翼翼地劝着。

   「我不睡,要睡你滚出去睡,我倒要看看她今天晚上要做什么妖。」

   我爹对我娘大吼道,声音却是颤抖的。

   我娘噤声,我搀扶着她到外面姐姐住的牛棚里睡下。

   我问我娘怕不怕,她要了摇头。

   「都怪我,把你们两个生下来,苦了你们了。」我娘噙泪说道。

   这是我看见我娘第一次流泪,也是第一次道歉。

   哪怕被我爹用恶语骂,用棍棒打,我娘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她表面上顺服于我爹,但我知道她是坚强的。

   自从姐姐去世的消息传来后,我娘的身体也每况愈下,经常看着她望着牛棚出神。

   她也想姐姐了吧。

   安顿好我娘后,我也渐渐抵挡不了睡意的来袭,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了。

   房间木门的缝隙里还透着堂屋里的光,昏昏沉沉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

   梦里我好像看到了姐姐,她微笑着轻轻摸着我的头,还是那么好看,就像她离家时那样。

   第二天一早,我看到我爹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抽着烟。

   屋里也是一片平静,没有纸人,没有鸡血,看起来并无大事发生。

   我走到我爹旁边坐下,问道:「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

   他转过头双眼无神的盯着我说:「你娘死了。」

  

   5.

   我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我娘死了?」我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死了,都死了,两个赔钱货都死了。」我爹还是一脸平静的抽着烟说。

   我立刻奔向了牛棚,果然,我娘躺在床上没了呼吸,旁边是一个纸人、一只死鸡和一滩鸡血,牛棚的墙上依旧是刺眼的三个大字:「都得死!」

   我不敢相信,明明作恶的是我爹,为什么姐姐要带走娘,她也是个苦命的人啊。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恶人却能长命百岁呢?

   爹慢悠悠地走过来看着我娘的尸体说:「你背去后山处理了吧,没钱给她做法事。」

   我知道我爹是不怕我娘,我娘脾气好,哪怕死了也不会来找他麻烦。

   我背着我娘上了后山,这里是一片乱坟地,村子里都叫它死人林。

   我们这里偏僻,殡仪馆的车都不来接。

   死个人都是去村上报备,然后拉到这片树林里埋掉。

   这里的树长得也异常茂密,再大的太阳天进来都会有阴森森的凉意。

   处理好我娘之后,我满身是汗的回到家里,看到三叔、村口的跛子和村长都在我家堂屋里坐着。

   我爹正对着大门,看我回家,问了声「处理好没?」,就让我回自己屋里呆着。

   我听话的回屋关了门,贴在门上听屋外几个人在密谋些什么。

   「我们要不报警吧?」我爹用沙哑的声音小声说道。

   「不行不行,报警不全露馅了吗?」村长第一个反对。

   「那咋办,现在已经出人命了,下一个指不定就轮到我了,这死丫头是在给我下马威呢」我爹说话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

   「祥子,别这么怕,咱仨不都挺过来了吗?我看这小妮子不敢真的把我们怎么样,我们是男人,阳气足,她杀不死我们的。」三叔语重心长地安慰我爹,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跛子也顺势说道:「对啊,你老婆体弱多病的,死了就死了,还少吃点米,以后你想打牌到几点就几点,也没人念叨你了。」

   「可是我怕啊,今晚能不能挺过还不一定呢。」我爹最怕死了,别看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遇到危险总是第一个开躲的。

   「这样,今晚我们仨留下来陪你,加上你儿子,我们5个大男人还镇不住她个小女子吗?」

   村长提议今晚在我家住下。

   三叔也附和着说:「我这儿还有上次道士给我写的符,她要敢来,咱到时候就来个活捉女鬼。」

   「林易,你出来。」我爹大声叫着我。

   我顿了几秒,战战兢兢地从屋里出来。

   我爹站起来拍着我的背说道:「你三个叔今天晚上就住我们家了,你去做点饭,去杀猪匠的摊子上买块猪肝,今天晚上跟我们一起守夜,我倒要看看这挨千刀的秋敢不敢来打他老子的主意。」

   我拿着我爹给的皱巴巴的钱去买猪肝,心里却越来越不安,我有预感,今晚姐姐还会回来。

   还会死人吗?这次姐姐想带走的是我还是我爹呢?

  

   6.

   傍晚饭桌上,四个男人酒足饭饱开始侃大山,几杯白酒之后都有些上头,说话声也越来越大。

   我小心翼翼地收拾着饭桌,这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在盛夏的热气里吹得我一阵寒意。

   我爹突然警觉起来;「你们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是窗户吧,风吹的。」我看着墙上的玻璃窗说道。

   姐姐在的时候,家里的窗户都是锃亮的,如今都开始结蜘蛛网了。

   我爹没回话,又接着在屋里和几个叔打起了扑克牌。

   晚上11点左右,我坐在堂屋的凳子上,靠着墙,开始有了困意,耳边还回荡着此起彼伏的扑克牌声和时不时冒出来的脏话。

   突然,我听到了杯子摔碎的声音,瞬间惊醒,发现屋子也黑了。

   「祥娃子,是你摔杯子了吗?」三叔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不是我,我坐着没动啊。」我心里隐隐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停电了吧,我给发电站的小春打个电话问问看。」

   村长还保持着镇定,拿起手机就开始拨打电话,手机泛出的白光却照出了他头上的汗珠。

   「小春,村子今天晚上停电吗?你怎么没提前通知啊?」村长责骂着手机那边的人。

   「没有停电啊,李村长,你家没电了吗?」对面回答满是疑惑。

   「行了行了,知道了,挂了啊。」

   村长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转头对我爹说道:「老林,你天天抠抠嗖嗖的,是不是没交电费啊?你别这么......」

   村长话还没说完,堂屋的门突然打开了,好大一阵烟雾涌了进来。

   白茫茫一片中,我看到一个长发女子站在门口。

   我认出了那身白色素衣,和姐姐离家时穿得一样。

   「姐姐?」我尝试着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我的意识随着烟雾的增多也变得越来越不清楚。

   回头看到几个叔叔都倒在了地上。

   姐姐开口说话了。

   「你们听着,你们四个人必须要为自己干的那些坏事付出代价。」

   她飘到我身旁,看着躺在地上的四个男人说道。

   「明天上午10点,召集全村人到祠堂,把你们对我做过的事向祖宗和大家忏悔,否则你们都得死!」

   话说完,姐姐转身飘进白雾中,路过我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了,我是第一个醒来的。

   我赶忙叫醒睡在地上的我爹和三个长辈,他们不知道是被吓晕过去还是酒没有醒,还是混混沌沌的样子。

   我爹揉了揉眼睛焦急地说:「你们说咋办吧?昨晚你们听到了吧,这赔钱货让我们去祠堂。」

   「说不得呀。」三叔连忙打断。

   两人齐刷刷地望向了村长。

   「说就说吧,总不能拿自己命开玩笑吧。」村长倒是一脸淡定,也许知道挣扎也没有用了吧。

  

   7.

   村广播——

   「请全体村民速速到祠堂集合,请全体村民速速到祠堂集合。」

   不到一炷香时间,整个祠堂就聚满了村民。

   村长站在祠堂中间,对村民们说道:「今天邀请大家来,是想跟大家坦白我们仨犯下的一些错误,林秋你听好了啊,我们开始了。」

   听到我姐的名字,村民们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

   我站到一侧,看着他们仨开始忏悔自己的过错。

   面朝着村里先人的牌位,四个人跪在垫子上。

   村长先开口说道:「没错,是我把秋儿介绍给跛子的,我想着男未婚女未嫁,跛子心不坏,就做了这个媒人。哪知道那天晚上跛子喝多了,没忍住毁了秋儿的清白。」

   跛子接着说道:「我也没想到是这样啊,那天秋儿穿了一身白色的一副,怪好看的,我当时就喝的多了点,就没忍住,后来我不也是提着嫁妆去你们家提亲了吗?你爹都答应了,照理说你都是我媳妇了,后来的事那得怪你三叔。」

   三叔指着跛子说:「你这么说就不公道了,秋儿没和你拜堂,怎么就成你媳妇儿了?」

   「就算不是我媳妇儿,那也不是你能够糟蹋的呀?你连亲侄女都下得去手,你还有点良心吗?」跛子不甘示弱地说。

   「她向我借钱,她还得起吗?还不了钱,那就用别的方式偿债嘛,很合理啊,反正都是破鞋一个。」三叔极力解释道。

   他们仨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着,从忏悔变成了相互指责。

   只有我爹默不作声,面无表情。

   原来,村长为了留住跛子,就答应在这个村给他介绍儿媳妇,我姐被看上了。

   村长给了我爹两条烟,我爹就让我姐去和跛子相亲,晚上的时候,跛子趁着醉意糟蹋了我姐,我姐以死相逼才逃回了家。

   回到家后,我爹以此为借口向跛子要彩礼钱,说女孩清白被糟蹋了,非娶不可。

   跛子二话不说,给了我爹一万块要娶我姐。

   我姐宁死不从,我爹说那你自己把这一万块还上就取消婚约。

   我姐去找到三婶借钱,没想到三婶和三叔是做卖肉勾当的,趁我姐不注意的时候迷晕了她,让她接客,借给了我爹一万块,让取消婚约。

   从此我姐被他们控制住了,直到我考上大学,我姐以为我挣学费为由,才有了出村打工的机会。

   我姐从人群中缓缓走出,大家看到她都一脸震惊,以为见到了鬼。

   只有我知道,她不是鬼,是活生生的人。

  

   8.

   这一切都是我和姐姐设的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让这四个人自己说出真相。

   姐姐借由假死的名义偷偷回到村里,制造了一起又一起灵异事件。

   我和她一起配合,在酒里下了药,再加上白雾里的迷香,放倒了我爹和其他三个人,逼迫着他们来说出真相。

   至于我娘,我把她背到死人林之后,我姐就给她吃了解药,把她送出了村。

   「大家都听到了吧,这四个人是怎么折磨我的,这十年来,你这所谓的村长一直纵容着这群恶魔这么折磨我,今天我就要当着村民的面拆穿你的面目。」

   姐姐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宣泄着这么多年来的苦楚。

   「看看你们身旁的男人吧,都恬不知耻地爬上过我的床,这一切都要从你们的好村长说起,从我的好三叔说起。今天,我就要把这几个人干的坏事公之于众。」

   村里剩的妇女儿童居多,她觉得至少这些妇女在知道真相后会站到她这一边,但是她错了。

   「然后呢?林秋,你太幼稚了,你觉得大家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你想想,这群人里,有多少男人没碰过你?想抓我?他们先掂量掂量自己吧。」村长起身说道,缓缓向我姐走来。

   「林秋,这就是你不对了,你扮鬼吓唬大家,害得大家担心你,你心太狠了。」跛子在我爹和三叔的搀扶下起身说道。

   村长指着台阶下的村民接着说:「这群懒鬼,大部分都要靠着村里的补助接济。没有跛子,他们哪来消遣的地方,哪能够方便的买到镇上的东西?没有你三叔,这村子里的男人又上哪儿找乐子?你觉得他们会帮你吗?」

   姐姐心慌了,她也是在赌,赌村民们的良心,她输了。

   「抓住她!」村长一声令下,几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上来就把我姐摁住,几下就绑了起来。

   我冲上前去试图阻止,被我爹拦了下来。

   「兔崽子,别以为你们玩的这些花招我不知道,还想救你姐,你还嫩了点,给我退回去。」我爹扇了我一耳光,命令旁边两个男人把我拉住。

   我眼看着姐姐被他们打倒在地,鲜血直流。

   姐姐还是太善良了,把希望寄托于这群人身上。

   她不知道的是,村子里的人都是依附着这几个人生存的,虽然表面看起来淳朴善良,也经常对她表示关心,但在绝对的势力面前,自然不敢反抗。

   「把她埋了,不能让这件事流出去。既然我们当中出了叛徒,那就不能留活口。老林,至于你家儿子,我看这大学也不能上了,就留在这村子里给你养老吧。」

   村长一声令下,我姐就从地上被拉起来装进一个布袋里。

   我爹清清楚楚地知道村长的势力,不敢多说一句。

   一切的计划都泡汤了。

   9.

   他们打算把姐姐带到死人林活埋了。

   「小兔崽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如意算盘吗?」一路上,村长开始跟我们讲他是如何发现我们的计划。

   「你怎么发现的?」我想知道真相。

   「那天,你爹急急忙忙跑过来问我红包裹的事我就知道了。没想到吧,城里的传说就是我家老爷子派人散出去的,人嘛,一个个消失,总要点说法让大家安心的。」村长摇着折扇,娓娓道来他和城里大家族的关系。

   他是家里的第三个儿子,加上天资有限,自然不在继承家产的范围里。

   他很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了,于是砸钱在这个小山村建起了山庄,成了一村之长。

   这里的人穷惯了,只要给大家发点小恩小惠,大家都会听话,他也能借机做点小买卖,当然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到了死人林,眼前是一个大土坑,刚好够一个人的容量。

   「那段时间我们家压根就没抓过人,所以我知道有人在搞鬼,就陪你们演这出戏咯。」话说完,村长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埋了!」村长指着土坑说道,两个光膀子的人把装着我姐的袋子扔到了坑里,旁边的人开始埋土。

   「至于你个小兔崽子,看在你爹的份上,去我的园子里谋个活吧,你脑子聪明,以后有用得到你的地方。」村长喝了一口茶,转头对我说道。

   我再挣扎也没用了,我知道我和姐姐终究是走不出这座大山,走不出这个村子了。

   我只能任由眼泪流着,撕心裂肺地叫骂着,我太自私了,是我害了姐姐,我应该让她逃走的,而不是期望他能帮我一起摆脱父亲。

   突然,远处一道黄色的光闪过,把原本被茂密树荫遮挡的树林照的亮堂堂的。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谁都没有预想到竟然是她。

   「站住!都别动,手放在头上!」响亮的叫喊声让现场的人都惊了,村子里很少有陌生人的声音。

   树林里沙沙的多了许多脚步声。

   来人救我们了。

   我爹,村长,跛子和三叔都被抓了起来。

   我乘着旁边的人被吓到的几秒挣脱了他们的束缚,冲上前去抱住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10.

   那是我娘。

   那晚,我娘回到牛棚后,我趁着给她送药,悄悄把假死的药混到中药里面,让她喝了下去。

   趁着天黑布置现场,造成了她「死亡」的场面。

   我独自把我娘背到死人林后,我姐在那边接应我。

   我娘顺利逃了出去,在面馆老板娘的帮助下,她借钱来到了隔壁茂市,找到了于家的人。

   她在家里听我爹讲起过于家和村长背后家族之间的恩怨。

   早年间,于家才是松原最有钱有势的家族,但是村长所在的易家买通了于家企业的高管,虚报账目,输送核心机密,让于家损失惨重。

   于家不得不变卖家产从松原市迁出,易家从此在松原市站稳了脚跟,松原市一系列怪诞传说也开始多了起来。

   他们在这座边陲小城里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易家越来越大,但于家始终没有放弃报仇的念头。

   起初,我爹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私自搭上了于家这条线。

   他知道村长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跛子的腿就是因为他不听话打断的,三叔的卖肉生意也是为了易家服务。

   他怕自己有一天也抽不了身,所以悄悄搜集了村长犯罪的证据,和于家保持着联系。

   没想到如今却成为了亲手把自己送进去的铐子。

   为了避免易家势力干涉,于家动用关系联系到了官方,经过多次蹲点和排查,再加上众多证据的确认后,展开了抓捕行动。

   我娘颤颤巍巍地抱住我说:「快去看看秋儿,她还撑不撑得住哟。」

   我连忙回头奔向土坑,坑已经被土埋了快一半了。

   我徒手开始挖起来,挖到双手血肉模糊都丝毫没有感觉到痛。

   姐姐是因为我才回来的,我要把姐姐救回来,我要带姐姐逃出去。

   终于,姐姐被挖了出来,但由于缺氧了太久昏迷了过去。

   于家连夜叫人把姐姐送往送到城里医院急救后,过了好几天才醒过来。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我将当天在祠堂发生的录音交出去。

   在他们四个人忏悔的那天,姐姐让我偷偷用家里唯一一部手机录好音。

   定罪是要讲证据的。

   这是姐姐一直以来的心愿,十年来,她一直被这群恶魔控制。

   因为坚强,因为想要逃出去的愿望一直支撑着她,她默默忍受着,终于等来了曙光。

   至于后来呢?

   于家资助了我上大学的全部费用。

   姐姐和妈妈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店面开饭馆,日子也越来越好。

   我爹和害我姐的那几个人通通被抓起来了,因为还涉嫌其他罪名,村长、二叔、跛子被判了死刑,村子里其他帮凶也陆续受到牵连。

   我爹因年过70,被判10年牢狱。

   关于我姐的故事依旧在这座村子里流传着。

   好多人仍然觉得她已经死了,回来的是她的魂魄。

   至于那四个人是作恶多端被上天惩罚了。

   大四毕业那年,我爹在监狱里因病去世了,我回了趟老家,打算把村里的老房子卖掉。

   走进屋里,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溜达到我的小房间,用纸巾擦了擦床板,坐了一会儿。

   终于要和这个困了我十八年的老房子说再见了。

   锁上房门准备离开,一个老乡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回头和我打了一声招呼。

   看着有点面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他提醒我脚底踩到了垃圾。

   我低头撕下粘在脚下的一张废纸。

   一摊开,上面用红笔写着:「我回来了,林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