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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其他 > 死亡笔记

   我在小说里写到「主角被霸凌者用火机烧头发。」

   第二天,因为发现我脸上的雀斑,班长带头起哄用火机燎着了我的刘海。

   回到宿舍,我在小说里更新「室友在主角洗面奶里混了洗衣粉。」

   第二天,我拼命擦拭着被洗衣粉烧的生疼的脸,质问她们为什么这么做。

   到了晚上,我在小说里写道:「班长因为成绩下降,跳楼身亡。」

   ……

   我叫林怡,性格孤僻,没有什么朋友。

   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孤独的,每有闲暇时间都会在手机上,电脑上阅读小说。

   看过的小说实在太多,我开始自己创作。

   下了晚自习已经是九点钟,我懒洋洋的拉上了我床上的遮光帘,打开陈旧的二手电脑,登陆了一个小说创作网站,开始了我的创作:

   主角是一个没有朋友的小女孩儿,因为性格懦弱,被同学孤立,班长还带头用火机烧她的头发。

   女孩儿猩红着眸用沉默面对着把自己围在中间的一群不速来者,不敢反抗。

   ……

   第二天上早课时,坐在我前桌的班长刘博渊和我同桌聊着聊着,忽然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班主任常年接收着刘爸爸送的礼物,平时就对他疼爱有加。

   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的我浑身发毛。

   「怎…怎么了。」

   我语气有些怯懦的问,垂下头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我一向如此,害怕别人盯着我看,因为我两边的脸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咖色雀斑,很让人讨厌。

   「林怡,你脸上是呗麻雀啄了吗?怎么这么多斑,真恶心。」

   刘博渊此话一出,四周的同学都特地跑过来看打量我的脸,我窘迫的涨红了脸,皆呼要把头埋在课桌底下。

   可他们依旧没有在意我的情绪,反倒是有调皮的男生开始起哄叫我「雀斑姐。」

   女生则是从四面八方不时的传来夹着嘲笑声的私语。

   那些起哄的口哨声,嘲笑声,肆意的穿透耳膜直至内心,比刀子扎人还痛。

   直到早自习结束,我低着头冲出教室。

   在厕所的镜子前,我松开了捂着雀斑的手。

   密密麻麻的咖色点点。

   真的,很恶心。

   我把自己关进厕所隔间,捂住嘴巴,压制的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如泉涌般倾泻而出,可我不敢发出声音。

   发泄过后,我擦干了眼泪,整理好刘海挡住脸颊,装作若无其事的按了下冲水键,回到了班级座位。

   「呦,雀斑姐回来了。」

   「以前还真没发现你长得这么恶心,真给我班丢人。」

   「她一直用刘海挡着,我们哪看的到呀。」

   不知是哪个女生用尖利的嗓音戳破了我的伪装。

   我愤怒的低着头大喊:「你们有完没完!」

   我的愤怒,换来的只有哄堂大笑,这种无力感,让我怀疑我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我再抬起头时,脸颊只感觉袭来一阵温热,随即左脸的睫毛和刘海都燃烧起来,甚至看到火苗在我头发上燃烧。

   我站起来无助的甩着头发,火苗熄灭,一道黑烟呛的我眼睛直流泪。

   「以后不要留刘海了哦,不然大家就不会发现你这么丑了,嘻嘻。」

   刘博渊手里攥着的火机,是摧毁我坚强的第一把凶器。

   我伸手摸了摸烧焦了的头发,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脸颊很痛,但没有一个青春期少女被摧毁的自尊心痛。

   不知道有没有烧坏。

   直到眼睛干巴巴的生疼,连泪也流不出,耳边不友好的声音也没有因为我的狼狈消减。

   他们仿佛找到了一个新的谈资,一个新的笑话。

   我索性闭上眼睛。

   我如同丢了魂儿般在桌子上趴了一天,连午饭都没有吃。

   直到放学,回到宿舍我打开电脑,登录网页。

   发现有很多人在小说下评论谴责伤害主角的那群人,骂他们该死,抵制校园暴力。

   我不自觉的用力咬紧牙齿,更新了一章:

   主角室友在她的洗面奶里掺了洗衣粉。醒来的时候眼里像被撒了盐,痛的睁不开。

   我强忍着眯成一条缝挤了坨洗面奶在手心里,揉搓着糊在了脸上。

   过了两三秒,我只感觉脸蛋火辣辣的像是燃着了,眼睛就更别提了,像是灌了辣椒水。

   我拼命的用学校闸凉的清水冲洗着眼睛和脸,直到麻木了。

   镜子里我左边的刘海焦着糊成了一坨,两只眼睛像是两只蜜蜂,又红又肿,布满雀斑的脸蛋也是烧的苍了起来。

   清醒片刻,我像是明白了什么,挤出洗面奶凑在鼻子上用力的嗅了嗅。

   洗衣粉的味道。

   我气的浑身颤抖,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可正如小说中说的,一个人被欺负,可以没有原因。

   我心中猛然一惊,如果烧头发是巧合,那么洗衣粉也是巧合吗。

   我的小说……

   念头一闪而过。

   我拿着被掺了洗衣粉的洗面奶冲到老师办公室,跟李班控诉了他们的行为。

   等我说完,李班死板着脸,压低了声音问我。

   「你有什么证据是别人做的?」

   ……

   我沉默了,我是没有证据,可平常也没人会来我们宿舍,不是她们还能是谁。

   「没有证据就不要胡乱猜忌同学,这叫诽谤知不知道?」

   李班不耐烦的从我手上抢走了洗面奶,重重的丢在了垃圾桶里。

   「可没有别人来我们宿舍啊!」

   我焦急的辩解着,像是把眼前的男人当成了救命稻草。

   「别说你没有证据,就算是有,也要想想自己有什么问题,苍蝇不叮无缝蛋,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我顶着红肿着带烧伤的脸被李班从办公室赶了出来。

   回到班级,室友故意吆喝。

   「呦,雀斑姐这是告状回来了啊,怎么样?有结果了嘛?」

   随即便是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的围在他们身边问发生了什么。

   我眼皮肿胀的有些头痛,趴在桌上,内心接受着同窗们的凌迟。

   「女生长得丑就算了,内心还这么阴暗,我看是嫉妒人家漂亮就要陷害人家,啧啧啧。」

   刘博渊转过头来讽刺着我,他一向对我的几个漂亮室友格外关注,怎么能错过这个谄媚的机会。

   我不禁冷笑一声。

   那些平时在社交平台挤着鳄鱼眼泪为不公发声的人,竟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

   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多善良?

   我的作业本被刘博渊丢进了水桶,外语老师打了我五个手板。

   刘博渊就在下面玩味的笑着。

   我这次没有为自己辩解,我知道,班级里没有我的证人。

   我的辩解只会引来更多的嘲笑,会化为不知道哪里好笑的笑点,激活那些人心中爱笑的魔鬼。

   我不痛不痒的还击,是对自己的一万倍反噬。

   那我索性闭嘴。

   直到晚上,我在小说里写到:

   班长因为成绩下滑,跳搂自杀。

   我死死盯着眼前的屏幕,心里竟然在祈祷生命陨落,但他不是无辜的。

   希望,所有寄居在人间的恶魔都下地狱。

   刘博渊跳楼了。

   化成了一摊模糊恶心的肉泥。

   白森森的骨头正扎眼的掺在殷红的血肉里,散发着铁锈味的腥气。

   警察将尸体围上围栏的时候,我有些恍惚了。

   我想,现在的他应该比我恶心吧。

   刘博渊的书桌上,是被撕成小块的成绩单,一向都拿年组第一的他,这次只竟然滑到了第四十四。

   刘博渊的意外似乎在班里铺上了一层阴霾,学校甚至为他在学校开了一场追悼会。

   全校师生都在感叹,品学兼优的刘博渊内心脆弱。

   我麻木的看着许多人声泪俱下的表演,听说追悼会后,刘博渊的父亲给学校捐了三十万。

   学校在周六组织了一场秋游,说是给大家缓解压力,散散心。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是固定的班会,李班捧着一大箱东西放在了讲台上。

   「明天秋游,午饭老师已经给大家准备好了,绝对美味,大家自愿订购,班长把不要的名单统计给我。」

   「八十一份哈,绝对不贵。」

   李班展示着被独立包装起来的料理包,没想到统计时只有我一个人举起了手。

   李班的脸上灿烂的笑容遮掩不住,毕竟几块钱的东西能卖八十,班里四十人,动动嘴巴就能赚个几千块。

   直到目光与我相对时,眉头才皱了起来,狠狠的剜我一眼。

   不过我也无所谓,我家里条件不好,总是没有余出讨好他的时候,所以也不差这一次。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李班为什么不替我出头。

   秋风打在脸上有些凉,脸上被烧伤的地方已经结痂了,不过还是有些隐约的痛。

   到了午饭时间,大家都像排练好似的打开了李班卖的料理包,大口大口的吞咽。

   我看见刘佳借着去厕所的名义呕出去一堆。

   回来时却一脸谄媚的夸李班准备的午餐美味。

   李班在远处小溪边笑着吃着自己准备的泡面。

   我从书包里摸出一个银色铝饭盒,刚刚打开盖子,小葱的香味儿就溢了出来。

   是奶奶给我炒的土豆丝,酸酸辣辣最好吃了。

   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是奶奶拖着一瘸一拐的双腿硬把我拉扯大的。

   土豆丝的香味很快就掩盖住他们料理包的化学香精味儿,引来了很多人的目光。

   刘佳似是泄愤般跑到我的面前。

   「呦,雀斑姐就吃这个啊,不愧是村里出来的土包子,山猪吃不了细糠。」

   我没理她,自顾自的吃着奶奶的土豆丝,只听到刘佳大声的吞了口口水。

   随即我的饭盒里进了一堆沙子。

   「给你加点料。」

   刘佳见我惊慌失措的模样,笑着端着料理包走远了。

   「穷b。」

   我听到有人笑声骂了一句。

   「那么丑的脸贴什么都盖不住!」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贴着的创口贴,是奶奶跑了好几条街才到村医那里特地给我买的。

   掺了沙子的土豆丝,我犹豫了片刻,混着眼泪和沙子的饭菜被我大口大口吞进肚里。

   毕竟这是奶奶特地给我做的,而且还要一下午,不吃就只能挨饿。

   那群人笑的更开心了,我似乎又成功的给他们添了乐子。

   我越发觉得,讨厌这个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