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下班后,楼下咖啡厅内,我和林芸芸对着坐。
她戴着墨镜,腹部微微隆起。
她时不时摸摸自己的小腹,得意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我怀了于亮哥哥的孩子。”
她将检查报告丢在我的面前。
我拿起来随手翻看,三甲医院盖章,伪造不出来。
我笑了笑,”所以呢?”
她摘下眼镜,奚落我,”不能生的老女人就该让位,少挡在中间。”
我喝了口咖啡,奶放多了有点腻,真叫人反胃。
“于亮知道吗?这个孩子怎么证明是他的?”
她咬了咬牙,上下打量我。
“你倒是瘦了不少,可惜脸也是松垮得很,亮哥肯定不会喜欢你。”
“我迟早告诉他,他早说过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要不是你。”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我的肚子。
“我可以去做羊水穿刺,要是亮哥不信。”
看到她这么信心满满,我就放心了。
“是吗?那你可要赶快。”
可怜的蠢女人,她不知道,要是被于亮知道她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不过既然被我知道了,这孩子就派上大用场了。
林芸芸经过我的挑唆,为了能够拴住于亮,居然真的狠心去做了羊水穿刺。
为了挑衅我,她将DNA比对的报告发给了我。
她心里稳了,我心里也稳了。
我立刻约了有名的离婚律师,着手准备合同和协议。
“你放心,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但于亮必须净身出户。”
“他出轨的证据在我手上,我相信您的能力。”
8
律师速度很快,一周后就替我将合同送到了于亮手上。
合同送到的那一刻,律师给我打电话,”苏女士,他有话对你说。”
我拉黑了于亮的所有联系方式,他来我家找我,我就喊保安把他撵出去。
“苏欣,你疯了!”于亮直接抢过电话,嚷嚷起来。
我将听筒拿远,”如果你不主动放弃婚内财产,我们就只能对簿公堂,我不愿意麻烦你好自为之。”
我让律师将我发给他的材料拿给于亮看看,省得他不死心。
这回可怪不了我,是他的好初恋故意将把柄送到我手上。
打官司于亮不仅要花钱找律师,还是处于绝对的弱势,根本没有胜算。
他没别的办法,只有拖着不签字。
我给林芸芸发短信,【快劝劝你亮哥,看来他不是很想和你结婚啊,拖着不离。】
她迟迟没有回信,我有点不放心。
还不等我想清楚究竟怎么回事,陌生的号码给我传了一条信息。
【苏欣,你以为你搞的垮我?你现在入职了鑫源吧,你给我等着。】
这信息一看就是于亮发的。
我拉黑了这个号码,顿觉好笑,工作上的事我就没有害怕的,他实在是太可笑了。
上司害怕我刚回归职场不适应,这三个月没有给我派太多工作。
但工资也不能白拿,集团正好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落到了我手上。
要选择合适的合作伙伴,开会那天我亲自去了。
没想到另一方的代表是于亮。
他死死地盯着我,我无视他的目光翻着会议手册,工作的时候没必要谈私事。
参会人员到齐,会议开始。
于亮介绍完公司和团队之后,我们组的人对他们很满意,连连点头。
会中休息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还在,他开始使坏了。
“对面那位女士是我熟人。”
他直勾勾看着我,全部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
“这次我执意想拿下与鑫源合作的原因就是她。”
他这话说得暧昧,隐隐又有些敌意,”如果她彻底退出项目组,我们这边还可以让利三成。”
三成不是一个小数目,旁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既然他想把丑事搬到台面上来说,我也不怕丢脸。
“确实很熟,也有过节。他是我前夫,出轨了,我们正在办理离婚手续。”
现场一片哗然,于亮后槽牙都咬碎了。
“苏总监,这可如何是好?”我的副手一脸为难。
我摆摆手,”无所谓,我的个人私事不影响公司大局。”
于亮惊掉了下巴,”苏总监?”
副手本就看不惯他装腔作势地调调,”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领导,苏欣,苏总监。”
我懒得看于亮的反应。
柿子挑软的捏是大家都懂的道理,但他挑错了人。
他以为我是新入职的底层职员。
可他忘了,如果不是与他结婚,我现在早就是鑫源的高层了。
他的公司与世界五百强的鑫源不是一个量级,他的薪水只有我的一半。
“让不让利也不是你说了算,我会联系你们老总,合适的话会考虑,散会。”我起身,副手收拾会议资料跟在后面。
他忍不住开口问:”苏姐,需要通知他们换掉于亮吗?”
我假装思考,随后说:”换掉吧,这人不靠谱,不是因为我和他的恩怨,你也看到了,他在会议上信口开河。”
于亮公司的老总主动给我打电话赔礼道歉,我顺势提出让利三成的事,他立马答应,就算是给我赔罪了。
公司赚头少了,老总把气全部洒在他身上,他直接被辞退了。
律师问我需不需要给于亮发法院的传票。
我敲敲桌面,”发吧,他都这样了,也不缺这一星半点了。”
我不是大善人,如果压垮他还需要最后一根稻草,那一定出自我手。
9
一个雨夜,我开车回家,林芸芸突然冲了出来,挡在车前,吓了我一跳。
她大着个肚子,披头散发,浑身湿透了,活像一个女鬼。
我停车,打伞出去,”有事去单元楼里面说。”
单元楼内灯光昏暗,她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我不可怜她,但我知道这事跟于亮有关,不能不管。
“救救我。”她缓过劲来,扑向我,抱住我的脚踝,跪在地上。
我垂眸,”怎么?于太太不好当?”
她哆哆嗦嗦的,”不,他根本没打算娶我,他想要我死,他说都怪我。”
“他想怎样?”我皱眉,闹出人命和我也逃不了干系,太不值得了。
林芸芸眼底全是惊恐,”他让我要么打掉这个孩子,要么他亲自帮我打胎。”
脖颈上还有显眼的淤青,一看就是被勒出来的。
重活一世我才知道,于亮的心理远比想象中变态得多,很有可能造成一尸两命的结局。
她肚子里的孩子在不在与我而言都没有任何影响。
“既然你害怕,还是赶快想办法把孩子打掉吧。”
10
于亮惧怕给自己留下案底,还是不情不愿地签了协议。
房子的首付和房贷都是我在出,他没有出一分钱,从哪个角度说,房子他都拿不到。
预计今年我就可以把房贷还清,我已经开始提前联系中介,希望他可以帮我找买家,拿到产权的那一刻我就要将房子出手。
这个房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曾经犯下多么愚蠢的错误。
好在我又回来了,算是逆转了结局。
于亮丢了工作,他的处境并不乐观,几乎被业内封杀。
有人看见他为了生计只能在餐厅端盘子,他们特意将照片转给我。
我没有因此而感到开心,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他是个神经病,只有我知道,他也许是蛰伏在某个角落,伺机报复我们所有人。
林芸芸身材姣好,又是男人最喜爱的小白花长相。
还怀着孩子就找到下家了,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小包工头,不过打胎的费用他出,只要林芸芸肯打掉,他也不介意。
经过雨夜的事,她对我的信任倍增,将自己打胎的医院和时间都告知了我。
因为工作原因,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公寓,搬了进去。
一天夜里,突然响起”嘭嘭”的砸门声,把我直接吓醒了。
我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着外面的动静。
楼道里一片漆黑,我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
灯亮了,一张狰狞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是于亮。
他眼窝凹陷,下巴满是青黑的胡茬,嘴唇发紫,仿佛地狱而来索命的恶鬼。
他好像知道我在看他,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苏欣,你别想过舒坦日子,我们后会有期。”
我被吓到,一下子弹开,撞到了后面的鞋柜。
心跳如擂鼓,蹲坐在地上。
现在的情况即使报警,警察也不能拿于亮怎么样,反而会激怒他。
他恨我,但我觉得他更恨林芸芸,一个果断背叛他的女人。
我等不到天亮了,拨通了她的电话。
刚接通,那边传来低低的哭声,还有回音,似乎很空旷。
“你在哪里。”我小心翼翼地问。
电话那头没有回音,她的哭声戛然而止,然后就挂断了。
我坐在客厅独自等待着天明,这是我第二次活在这个世界上,却仍然忍不住害怕。
因为我的对手不是人,他是个恶魔。
11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林芸芸的姘头来找我,保安通报,我让他放人进来。
“她人呢?”男人五大三粗,直截了当地问。
我用笔尖敲了敲桌子,”我说不知道,你信吗?”
那男人泄了气一般坐在沙发上,”她花了我不少钱,可不能就这么跑了。我带她去打胎,她说要去上厕所。我害怕她后悔,本来要跟着,她却一溜烟跑没影了,至今都找不到她。”
我听到他的叙述,脑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于亮呢?”
一提起这个名字,男人就是一肚子的火,”狗日的,那小白脸也联系不上,小婊子肯定跟他跑了。”
我想了想,还是没有提起昨晚那个电话,一切都只是猜测,怎么能说得准?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请假,去了警察局,提前给表哥打了电话。
“我想查一下这个车牌号的行踪。”我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他。
于亮也不算完全净身出户,还带走了一辆车。
那辆车总价十多万,开了快十年,也不值价了,我就没有要回来。
表哥查了这个车牌的所属,狐疑地看着我,”车主是于亮?你们不是离了吗?”
我点点头,”于亮的出轨对象,林芸芸不见了。”
她失踪不满四十八小时,立不了案。
他神情凝重,”你知道些什么?”
我把昨晚的电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表哥让我当着他的面再打一个,结果打不通了,只有嘟嘟声,手机被关机了。
见此情景,他立马调了所有监控,查到了于亮的轨迹。
他的车绕路出城了,郊外的监控并不完善,究竟去了哪里还不清楚。
表哥又调取了我楼道的监控,发现于亮离开之后,没有开车,而是一直漫无目的地行走,直到六点公交车上班之后,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他在出城边缘就没有了换乘记录,之后的行踪依旧不明。
“你那房子不安全,他明显是冲你来的。”表哥让我今晚住在他那里。
12
夜半三更,同一时间,林芸芸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手微微颤抖,还是接了,不敢出声。
这次没有了哭泣的声音,只有一声叹息,这个声音并不陌生。
“于亮,你想怎么样?”我不知哪里生出的胆子。
重来一次还是避免不了他将我的人生搅得一团糟,我本应该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
想到这,一股无端的怒气冲上我的心头。
“我想要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幽幽地说,”你为什么不按照我的计划走?”
我冷笑,”什么计划?杀掉我,吞掉我爸妈的房子。”
旁边传来女人微弱地呻吟。
“于亮,你疯了。放了她,她还在怀孕,怀的是你的孩子。”我虽然厌恶林芸芸,但她罪不至死。
真正该死的另有其人。
“芸芸,苏欣惦记你,你快给她说,你在哪里。”于亮把电话凑到她嘴边。
她好像已经没有力气了,气若游丝,”我在废弃电厂,你快来救我!”
“你都知道了?那就这样。芸芸肚子里是一个成型的胎儿,如果六点之前我看不到你,我就把她肚子剖开,把孩子拿出来寄给你,这可是大补。”他咯咯地怪笑起来,电话被挂断了。
我捂着嘴,冲到厕所里抱着马桶呕吐起来。
于亮是个亡命之徒,他完全不想活了。
表哥被我的动静吵醒,走了过来,”怎么了?”
我把地址和于亮说的话都告诉了他,”我都有录音,你听听。”
他迅速联系了警局,”我还是先去吧,耽搁了时间就不好了,人命关天。”
“我和你一起去。”我收拾东西准备跟着,现在这个情况我肯定睡不着。
而且不亲眼看着他被绳之以法我放心不下,他逍遥法外我就睡不了安稳觉。
表哥本来还想多劝两句,最终还是妥协了。
13
我们赶到了废弃电子厂,这个厂占地几千亩,于亮又没有给具体位置,找起来简直是大海捞针。
“欣欣,你留在车上,我下去找。”表哥说完就跑开了。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电子厂门前的探照灯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我紧张地看着窗外,黑暗中似有一双饥饿的眼睛看着我,想要将我拖进深渊。
忽然我听到了不快不慢的脚步声缓缓向我走来,不知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副驾的车门猛地被拉开,我被一股大力拽出了车门。
垃圾发酵后的骚臭味道弥漫在我的鼻尖,一把刀抵在我的后腰,稍稍用力就会刺破皮肉,鲜血淋漓。
这一刻,我反而不怕了,既然已经在我眼前,这是不可避免的,那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苏欣,我就知道你会落在我手上。”于亮阴测测地笑了,他的脸隐在背光面,看上去阴森可怖。
我吞了吞口水,”没必要走到这一步,对吗?”
他握住我的脖颈,我剧烈咳嗽,他害怕我死得太快,放松了力道。
“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吗?苏总监,你是高高在上的总监,我工作也丢了,浑身上下一点现金都没有,房租都给不起,只能睡在大街上,睡在垃圾堆里。”他逾语气满含怨恨。
“我们本来是夫妻,你何必赶尽杀绝,你的心怎么就就这么狠。”他越说越气愤,力道又收紧了。
我扯开他的手,声音嘶哑,”你知道我是谁?”
于亮的刀往我的肉里扎了一寸,”什么?别耍花招。”
“我早死了。”我一字一句说,”被你害死的。你还记得你最开始的谋划吗?”
于亮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果然哈哈哈,我本来是赢家,那都不是梦。”
我冥冥之中能够感受到,我一个人回来会引发蝴蝶效应,旁人多少有感知。
他虽然心狠手辣,但本质上是个懦弱的人。
是什么让他铤而走险,走上了一条违法犯罪的不归路。
恐怕就是他那所谓荒诞的梦境。
他看到了上辈子他成功之后娇妻在怀,坐享荣华富贵的美好结局,与今日落魄的局面相较,落差太大。
他认为这不是现实,何必不尽兴报复所有他恨的人呢?
警笛的声音逐渐逼近,于亮紧张起来,”这又是什么鬼把戏,你报了警?”
我扯住他的手,握紧他手里的刀,避开要害,狠狠扎向自己,随后推开他,倒在地上。
他惊愕地看向我,好像发现了什么,可是太晚了。
“不好意思,你注定输给我。”我勾唇一笑。
十几位警察跑上来,制住了他。
于亮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苏欣,我狠不过你,你对自己都下得了手,哈哈哈。”
“这是你的圈套,你的圈套。”
14
我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父母和表哥陪在身边。
“欣欣,你好点没,可以配合做笔录吗?”他关切地问我。
我将之前录音和截图的所有资料全部交给了他,口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尿检的时候,检测出来于亮染上了毒品。
他绑架挟持人,和故意杀人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得。
数罪并罚,他被判了死刑。
林芸芸被表哥救了出来,一回来就疯了。
她趁着人不注意,用拳头打自己的肚子,又用肚子去撞墙。
三番五次折腾,终于见红了。
她流产了,五个月大的成型胎儿被活活引产。
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一天到晚嚷嚷着要见我。
主治医生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一个周五,我抽空开车去看了她。
“这里有我就行,你们都出去吧。”
护士刚刚给她打过镇定剂,她身着白色病号服,头发披肩,朝着窗外,娴静又美丽,看上去不像是一个病人。
“你要见我,想说什么?”我坐在离她不远的桌子边。
她僵硬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看着我,像是一个乖巧的木偶,”苏欣,那天我去医院打胎的事情,除了你没人知晓,于亮更不可能知道。”
“是你鼓励我去打胎,哈,我现在想来,我会怀上这个孩子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我不置可否,”养身体要紧。”
她突然站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你承认了。你真是恐怖又自私,你恨于亮为什么要将我拖进去,你害了我。”
她扑上来扯我的头发。
我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没收力,她的半边脸高高肿起。
“破坏人的家庭,于亮害我身体千疮百孔的时候,你有没有阻止过?你只是想着吃我死了以后的人血馒头,享受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对,你没那么坏,所以我最后还是选择救你,没让他真把你剖了。”
15
林芸芸变聪明了,她竟然全部猜到了。
真相就是,我把她和另一个男人好上了,以及她要打胎的事情全部发给了于亮,还告诉他具体的医院与时间。
于亮现在一无所有,只有林芸芸这一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虽然他折辱她,虐待她,但是不许她离开,她居然敢和野男人跑掉,嫌弃他落魄,他肯定不会放过她。
他绑架了林芸芸,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救。
我救不出来,也不想救,现在救出来判的太轻了。
我恨透了于亮,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我都睡不好觉,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安心。
我引导表哥一步一步去发现他的罪证。
那天是我故意独自待在车上,又打开手机将位置发给了于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没有流血和牺牲,我怎么能高枕无忧。
他是个软脚虾,根本不敢下刀。
在警察来的前一刻,我握住他的手捅向自己,刀上面是他的指纹。
他死了,仇恨都烟消云散了,往后的人生只为了自己而活。
我走出精神病院,在我的授意下,林芸芸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我从不伤害无辜之人,也不放过害我的人。
今日春光融融,鸟语花香,万物欣欣向荣。
我轻声念叨:”可惜这样好的景色有人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