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的家在一个很偏僻的山里,我住的那个村子很少有女娃,村子里的人都重男轻女,生下女娃都丢进河里淹死了。
只有我家不一样,我奶奶生了很多儿子,因为女儿她留不住。
等到儿子又生下女儿,她让他们留下来了。
我们家变成了村子里唯一有女娃的人家,但是孙女奶奶还是没能留住。
爷爷把家里的女娃都嫁出去换钱,唯独我年纪小逃过一劫。
可哪怕我年纪小,村子里也有不少人定了我,等到合适的年纪爷爷就会找个出价高的人家把我嫁出去。
这次向来软弱逆来顺受的奶奶居然提起菜刀拼了命的要把我留下。
她说要送我出去读书。
奶奶一生操劳,却要供着家里的我读书。
我还记得她用那双皱皱巴巴又干瘪的手握住我的手,声音颤抖。
[佳佳,要考出去,考出去才能活个人样啊。]
我不懂奶奶为什么双眼含泪,我以为她只是舍不得我。
直到我考上大学,成了村子里唯一一个女大学生,她在我的行李里塞了一件旗袍。
鲜红色的旗袍很漂亮,上面是用金丝手工刺绣,精致华美的根本不像是外婆能拿出来的东西。
她混浊的眼睛看着山外,只说。
[走吧佳佳,带着它走出去吧。]
后来我终于明白,奶奶不是那座山里的人,但她一辈子也走不出去了,我也不能回去看望她。
上大学时我省吃俭用,吃着便宜的馒头配着学校食堂免费的汤。
日子过的太辛苦我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看看藏在箱子底下的旗袍,那是奶奶的东西,是我唯一能够怀念奶奶的物品。
我还在等着接奶奶出来,我要带着奶奶过上好日子。
可突然有一天我打开箱子,旗袍不见了,向来软弱的我第一次和宿舍里的人发脾气。
没有人搭理我,我和她们关系不好,因为我洗的发白又破了几个洞的衣服,她们经常在背后嘲笑我。
她们看不上我,每天的乐子都是嘲弄我。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奶奶的旗袍了,可我看见了江心月出去约会时穿的那件熟悉的鲜红色的旗袍。
我质问江心月为什么要偷我的东西,她却轻飘飘的笑了笑。
[那件旗袍明明就是我的,是你这个小偷偷了我的东西才对吧。]
没有人相信我的话,因为我很穷,江心月很有钱。
只是因为这样,所有人都不相信我。我拿不出证据证明旗袍是我的。
我男朋友江成宇也不相信我,他只觉得我不可理喻。
[陈佳,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你有没有那件很贵的旗袍我不知道吗?]
[我知道你家里很穷,你想偷江心月的旗袍去卖钱,但你怎么可以这样,那不是你的东西。]
我觉得很可笑,江成宇的家境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他父母离异都不管他,他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兼职给的。
就像他说的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连我的人品都不愿意相信。
我提出分手,江成宇死活不同意,天天来我宿舍楼下堵我。
向来和我不和的江心月居然也在一边劝我。
[佳佳你和江成宇在一起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你真的舍得和他分手吗?]
我冷笑,我怎么可能还会和江成宇在一起,如果不是换不了宿舍,我早就搬离宿舍也不用看见江心月。
我没想到我一再的忍让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
我执意要分手,外面突然传起谣言,因为我偷了江心月的旗袍,还死活不肯道歉,江成宇替我去道歉,反而还被我提出分手。
所有人都觉得江成宇是绝世好男友,女朋友偷窃也不愿意分手,还替女朋友去道歉。
我成了不识好歹又品德败坏的人。
流言蜚语没有打倒我,我依旧沉默着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
可偏偏江心月找来了我爸爸和我爷爷。
卧室里一片漆黑,可我还是能清楚的看见江心月蜷缩着身体,看着我瑟瑟发抖。
我勾起唇,笑了笑。
[原来那件旗袍是你偷的吗?你不是说那件旗袍就是你的。]
江心月还想说什么,啪一声卧室的灯光亮起。
江成宇打开卧室的灯光开关,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和江心月。
[你们在干什么呢?]
江心月瞪大眼睛看着江成宇,不可置信说道。
[你、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还活着?]
无缘无故被人说死了,江成宇脸上不悦。
[江心月你发什么疯?你才死了,我活的好好的。]
我故作害怕,躲到江成宇身后。
[心月最近怪怪的,刚刚也在胡言乱语,不会是最近受了什么刺激吧?]
[成宇,你出差刚回来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江心月死死的盯着江成宇,突然松了口气,同时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她快要气疯了,恨不得手撕了那个小林道士,自己居然又被他骗了。
[成宇我是被那个小林道士骗了,他就知道胡说八道,亏我还那么信任他。]
江成宇一脸不耐烦,他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什么道士不道士,那都是骗子,亏你还是上了大学的人。]
江成宇把我赶回房间,自己去江心月的卧室睡了。
我慢悠悠的回房,静静等待好戏的降临。
很快隔壁卧室就传来男女的呻吟声和黏腻的水声。
江心月刚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惊吓,见到江成宇时彻底放纵了自己。
她和江成宇滚到地板上,白皙的手在江成宇的背上摩挲。
江心月摸着摸着,江成宇将她的手摁着地板上,她的手指在地上摸着,触碰到冰凉黏腻的液体。
江心月睁开迷糊的眼睛,原来她和江成宇滚到床边,她的手伸进了床底下。
带她看清沾在手指上的东西时,惊恐、害怕,控制不住的惊叫声越出喉咙,刺耳的惊叫声几乎要响破天际。
江心月的手上满是鲜血,江成宇漫不经心的松开她,露出诡异的笑容。
[唉呀,终于被发现了呢。]
话落江成宇一把掀开床底,一具干瘪灰暗的干尸出现在江心月的眼前。
那张脸江心月再熟悉不过,就是江成宇。
可江成宇明明好好的站在她眼前,这个床底下的人是谁?
江心月想到自己刚刚还挨着这具干尸睡觉,彻骨的寒意爬满全身。
[你、你是谁?他又是谁?江成宇去哪了?!]
‘江成宇’笑着,可江心月看出他眼底的阴毒。
[这么多日的肌肤相亲,你还不能认出他才是江成宇吗?]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床底的干尸。
江心月撕心裂肺的惊叫起来,她一把推开‘江成宇’,疯了似的跑了出去。
9、
似乎是老天爷也不想让江心月好过,她跑出去没多久,天上开始下雨,雨越下越大,江心月脚下一滑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一摔江心月口袋里的手机摔出来了,她看着手机,眼底爆发出希望的光。
她连忙打开手机,手机已经没有多少电了,她将希望寄托在小林道士身上。
江心月赶紧给小林道士发信息。
[你说的对,江成宇已经死了,他被陈佳吃了。]
[现在该怎么办?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他们一定会吃了我的。你赶紧救救我!]
小林道士就像是一直在手机面前等着她的消息一样。
江心月发送的信息,他秒回。
[别担心,我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你找个地方等我,我快到了。]
江心月急的快要发疯了。
[我手机快要没电了,到时候你怎么找得到我!]
[求求你了,赶紧救救我,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这次小林道士回的有些慢,他似乎有些为难。
[看来你那边的情况特别紧急,这样我在网上查了,你住的小区离寺庙特别近,你去那个寺庙躲一躲,他们肯定不敢进去找你。]
[到时候我去寺庙找你。]
江心月立马在地图上搜到了那个寺庙,确实离她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有了方位,江心月拼了命的朝寺庙跑过去。
等她好不容易到寺庙时,她浑身都被雨淋透了,江心月拿起手机想给小林道士发信息,悲催的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
[废物!真是废物!关键时刻掉链子,这破手机还要我几万块钱!!]
江心月恶狠狠的将手机砸在地上,还没等她发泄完心中的怒火,寺庙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江心月兴奋起来,刚想出去,却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寺庙外面那个脚步声不紧不慢,迟迟没有进来,仿佛有什么顾虑一般。
这肯定不是小林道士,如果是小林道士他早就进来找她了。
江心月吓的一颗心都要被提起来了,她放慢脚步慢慢的躲到佛像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没有消失,甚至在慢慢的朝寺庙里走进来。
江心月忍不住想破口大骂,那个破道士不是说她们不敢进寺庙吗?现在她又信了他的鬼话,现在好了跑都没有地方可以跑。
10、
我笑了笑,早就看到了躲在佛像后面的江心月。
我假装没有看到她,冷冰冰的声音透露着一股凶狠。
[江心月你还记得当年你找来我爸爸和爷爷吗?]
[你偷了我的旗袍,还要毁掉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人生。]
江心月一愣,终于从脑海里找到了被遗忘很久的记忆。
我以为那只是很平常的一天,直到我看到我那个动不动就喜欢动手的爸爸和爷爷带着村子里一大帮人出现在校门口。
他们举着印着我照片的横幅,嘴里骂着听不懂但明白不是什么好词的方言。
我被江心月带着人摁着送到他们面前,那一刻我被无尽的绝望和痛苦包围。
当初我考上大学,是奶奶瞒着他们送我出去的。
我知道这一走等待奶奶的会是什么下场,我拼命挣扎不愿意离开。
奶奶慈爱的摸着我的头,我明明看到她的手害怕的颤抖,可她还是在说。
[走吧,奶奶的宝贝。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难道你想在这个山里蹉跎一辈子吗?]
奶奶说得对,我不愿意,于是我抛弃了唯一疼我爱我的亲人,走向了未知的道路。
当我在校门口看到拎着锄头和菜刀的爸爸爷爷和村子里的人的时候,我害怕的浑身颤抖。
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是我当初抛弃奶奶的报应。
自由的生活对我来说就像昙花一现,我每晚害怕的睡不着的梦魇如今终于出现在我眼前。
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我的脸颊砸在地上,我害怕的问。
[奶奶呢?]
爷爷在地上吐了口痰,语气不屑又凶恶。
[早被我打死了,你这个小畜生,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还敢逃跑?]
说着他挥起锄头狠狠地打在我的腿上,我痛的倒吸一口冷气,差点跪倒在地上。
爸爸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我,他咬着烟皱起眉。
[赶紧回去嫁人,我们家把礼都收了,再找不到你我们不是要把钱还给人家?]
爷爷突然摇头。
[不行,还不能嫁。这个小白眼狼还是我们村里唯一一个女大学生,这基因好得很哪,一万块钱还是少了,再让村长家出五万,我们家就把她嫁过去。]
爸爸在一边笑着应和,我感到莫大的悲哀,我的人生只值六万块钱。
因为这六万块钱,我就像配种的母猪一样被人挑来挑去。
我沉默的低着头,似乎已经认命。
爷爷十分满意我的态度,他转头看向一旁看戏的江心月,凶狠的面目偏要做出一副和蔼的模样,看起来怪异又吓人。
[你这个女娃长的也蛮漂亮的,你和我们家陈佳是室友吧?要不要去我们家玩玩?也让陈佳好好招待你。]
江心月吓了一跳,连忙躲到其他人身后。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情,没空去你家做客。]
爷爷不依不饶,仿佛没听到江心月的拒绝一样。
[去吧去吧,正好我也要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告诉我们陈佳在哪里,我们估计这辈子都找不到她了。]
说着他还想将江心月扯过来,却被其他人阻止。
我猩红的眼睛满是恨意的看着江心月,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
可我还是被带走了。
11、
外面倾盆大雨,寺庙里处处透露着阴森可怖的气息。
我笑着。
[江心月你毁掉了我的人生,怎么还能这么轻而易举的相信我会和你做好朋友呢。]
我慢慢走到佛像后面,一把揪住江心月的头发。
[我只不过低声下气的给了你一点钱,你就真的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懦弱能被你随意拿捏的陈佳了。]
江心月来不及逃跑,剧烈的挣扎起来,事情都被戳破,她不再掩饰露出狰狞的面孔。
[陈佳我当初能弄死你,现在也能弄死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大喊大叫?我告诉你当初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把那件旗袍给我,我也不会去找你家人。]
江心月说着疯狂大笑起来。
[你全心全意爱着供养着的那个男人,是他把你家人的消息告诉我的啊!也是他一直在背后勾搭我。]
我伸手抚摸她细腻白皙的皮肤,轻声说。
[是啊,我都知道,你长的比我好看,也比我有钱,江成宇为了你背叛我不奇怪。]
[不仅江成宇喜欢你这副皮,我也很喜欢呢。]
我说着露出嗜血的笑容,看着江心月唾手可得的皮肤,我眼底兴奋的要冒出光来。
我举起手上尖利的指甲,慢慢的划进她的皮肤。
江心月这下真的害怕了,她疯狂的挣扎,抓狂的辱骂后是泪流满面的求饶。
[放过我吧陈佳,对不起当初都是我的错。]
[就算当初我偷了你的旗袍,后来你也不是把旗袍偷回来了吗?而且我也没有毁掉你的人生啊,你现在不是从家里逃出来了吗?]
[我根本就没有对你造成什么损失!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没有半分动容,手上的动作没停。
[不要乱动哦,不然破坏了这张皮就不好看了。]
[妖孽!放开她!!]
寺庙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男人,他拿着木剑刺向我,逼迫我松开了江心月。
我冷冷的看着他带着江心月逃出去,看着江心月死里逃生的神情,突然就笑了。
[我给过你机会的。]
空无一人的阴森寺庙,我打着节拍轻轻的哼着古老不知何处的歌谣。
慢慢的我停下,看着漆黑如墨的黑夜。
[你的心愿我就要帮你达成了。]
12、
江心月跟着男人跑到荒无人烟的树林,她茫然的看着四周,最后眼神停留在陌生的男人身上。
[你就是小林道士?]
男人点点头,江心月捂着受伤的脸,突然怒从心头起,她狠狠地甩了小林道士一巴掌。
[你知道我在那个破寺庙等了你多久吗?那个贱人把我的脸都划破了。]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刚刚怎么不直接杀了她?你现在就去杀了她,要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
江心月力气不大,手上的指甲划破了小林道士的脸。
莫名其妙被打一巴掌,小林道士也没生气,他淡淡道。
[那个旗袍道行很深,我动不了她,也保护不了你多久。]
江心月慌了。
[那怎么办?我不想死!]
小林道士沉思。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那个办法很危险,对你来说九死一生。你确定你要用那个办法吗?]
[你在说什么废话?你都说只有那个办法能保住我了,我能说不吗!]
见江心月没有反对,小林道长指了指山上。
[我查过了,真正的陈佳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只不过是旗袍幻化成她的模样。]
[真正的陈佳就埋在这座山上,想要躲开旗袍的追杀,你只能躲到陈佳的棺材里,借由她的气息躲藏。]
[等到月圆之日过去,旗袍的法力削弱,届时我方能斩杀她。]
听到要躲到陈佳的棺材里,江心月有些犹豫。
[真的要去吗?]
小林道士冷下脸。
[真正的危险是我去面对,你只不过是躲到棺材里而言,这点危险你都不愿意面对。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此别过吧。]
[哎!等等!我去我去!!]
江心月拦住小林道长,现如今她还有什么办法,只能听他的话了。
她跟着小林道长上山,下着雨山上的路不好走,山上路很滑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山去。
[你拉着我的手吧。]
江心月拉住小林道士伸过来的手,那宽大的手掌冰冷僵硬,一点都不像活人的手。
[道长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啊。]
[太冷了。]
江心月也没多想,等到山上时,棺材已经被打开,她还想说什么,看见小林道士不耐烦的脸色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不能再惹恼小林道士了,不然他一气之下真不管她了,她该怎么办?
江心月慢慢的躺进棺材里,棺材盖慢慢被合上,一声惊雷闪电划亮了漆黑的夜。
江心月看见小林道士的脸上有一道指甲划过的伤口,伤口很大却没有鲜血。
她突然想起小林道长说过的话。
[旗袍被砍伤不会有鲜血流出。]
江心月明白了什么,棺材盖彻底盖上,埋藏了她惊惧的尖叫。
我从暗处走出来,笑着看向小林道士。
[多年不见还是这么默契。]
小林道士没有表情。
[谢谢你送的食物。]
[那个叫陈佳的女孩献祭了自己,让你替她报仇,现在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大仇得报又有什么用呢,那个被拖回大山的女孩还是没能过上她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