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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其他 > 生死之辩

   七、

   「伪造密室现场?呵呵,我可不屑于干这种事。」杀手迫不及待地抛出他的观点。

   「不过,根据我的推测,房间内,一定还有第三个出口。」

   「好吧,我先对这一点做个说明。警方调查结果显示,出入书房的路径只有两种,门和窗户,我们首先排除窗户,书房的窗户全都被嵌死了,根本无从打开。」

   「那可不一定,他可以先卸下窗户,潜入房间,然后再换上一扇新的窗户。」

   「不可能。那么大扇窗户可不是那么容易嵌的,这么大的工程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更何况,别墅外都安装有摄像头,如果从外面拆卸窗户,一定会被摄像头拍到。」

   「乍看之下的确如此。但是,监控也有可能被人钻空子。」

   「可是,人眼尚有可能被错觉迷惑,监控器怎么会被骗呢?」

   「无论是人眼还是机械系统,都存在相应的盲点和死角,并不存在哪个更难骗的问题。」杀手津津乐道,「不然,干我们这行的早就被绳之以法了。」

   「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窗外。」

   「好吧……房间内会不会留有一条密道?」

   「我也曾经向警方质疑,遗憾的是,我的疑问被对方付之一笑。」

   「案发后,警方仔细地检查了房间的角角落落,确认房间里没有机关暗道,也没有任何能躲藏人的空间。」

   「或许,藏人的工具,早就已经被大火烧毁了。」

   「你太小看现在的刑侦技术了,尽管屋内已经面目全非,警方仍然费尽心思还原了书房的原本布局,里面除了一些摆件外,就是两把椅子和一张多格的书柜,这些地方,都是没有办法容纳一个人的。」

   「没想到你这么相信警方啊!」杀手瘪了瘪嘴。

   「啊,那倒也不是。但是,他们毕竟久经沙场,应该不至于发现不了那些显而易见的漏洞吧?」

   「会不会是从空调风管里面爬进来的,曾经我就这样干过。」杀手思忖半晌,突然灵光一闪。

   「不会,风管里嵌有用于防止起火的格子状隔板,隔板之间的缝隙连根手指都无法通过。」

   「既然里面没有通道,那只能是从门外逃出去的。」他目光中透露出别样的兴奋,似乎已经完全陷入我的故事里。

   「你别忘了,门被反锁了,而且,门外还有一群人在看守着,真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书房,又堂而皇之地逃走。」

   「那就是外面的那群人撒谎了,他们一起杀害了吴翔,再嫁祸到吴飞身上。」

   「这种情况只存在于小说中,现实中很难出现一群毫不相干的人基于利益捆绑在一起杀人的情景,要知道,人类思维复杂多变,很难对其进行精细控制,更何况,他们都是富甲一方的股东,没有任何理由会让他们甘愿冒着风险去杀人。」

   「那太奇怪了。」杀手蹙起眉头,细细梳理道:「密闭的空间,坚守在外的人,还有无孔不入的摄像头,按照你的说法,只能是吴飞杀了吴翔。」

   「呵呵,警察也是这么想的。」我干笑了两声。

   「别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杀手身子微微前倾,怒目而视,语气颇为不爽。

   我也毫不畏惧地回瞪了他。

   四目之间,仿佛有一股电流在碰撞。

   「不过,我仍然打赢了这场官司。」

   八、

   我刚打开车门,探出脑袋准备下车,突然被一根黑漆漆的棍状物给顶了回去。

   「我靠!」我懊恼地揉了揉被戳痛的额头重新站出来,面前立刻冒出了一排长柄话筒,后面的跟着一堆摄像机,「咔咔咔」的快门声不绝于耳。

   「张律师,听说你收了巨款,要为犯罪嫌疑人吴飞做无罪辩护,是吗?」

   「张律师,对于受害者家属在网络上发的帖子,你怎么看?」

   记者开始七嘴八舌地提问。

   此案已经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吴翔的妻子陈楠为了不影响吴飞的定罪,买通记者大肆报道,在他们的春秋笔法下,我被描绘成一个收黑心钱、罔顾事实、全然不顾受害者家属感受,甚至将法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诉棍」。

   一时间,一场轰轰烈烈的口诛笔伐肆虐开来。

   我没有理会记者的纠缠,昂首挺胸走入法庭。

   庭前调查进行得按部就班,对于公诉方提供的证据,我和对方律师均无异议,很快就到了法庭辩论阶段。

   「被告人吴飞为了争夺巨额遗产,竟然罔顾法纪人伦,精心策划犯罪,选择在被害人家里持刀行凶,致被害人死亡,其主观恶性极深,犯罪情节特别恶劣,手段特别残忍,后果和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严惩!」对方律师声音铿锵有力,语气义愤填膺。

   「审判长,各位合议庭成员,公诉人,非常荣幸我能够成为被告人吴飞的辩护律师。」我站起了身朗声说道:「检方在这个案子中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为了能让凶手服法,还受害者一个公平,他们细致入微地调查了所有能够调查的证据,将我的当事人推上了今天的法庭。」

   「让被害人瞑目,是今天我们坐在这里的共同目标,这一点,我想大家都不会有异议。」我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作为辩护人,我深知我身上肩负着另一项重大的责任,即为冤者昭雪!」

   「对于公诉人提出的证据,我在这里不再赘述,也不作反驳,但是……」我话锋一转,亮出我的杀手锏,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洪亮起来。

   「审判长,我请求新证人出庭。」

   「反对!」还没等我坐下,对方律师就急不可耐地站了起来。

   「证据、证人应该在举证期满前提出申请,现在已经过了举证期。」

   「辩方律师说的只是一般情况下。」我重新站起来举手说道:「但是,在庭审中如果发现新证据、新证人,并对本案的审理有关键性影响的,可以当庭提出,审判长也应酌情作出裁决。」

   见审判长有些犹豫,我又补充道:「审判长,我再次重申一遍,我所请来的证人,将对本案判决结果产生颠覆性的影响,法庭存在的意义是查明事实真相,对被告人进行公正的审判,如果一味的讲究程序正义,很有可能酿成冤假错案。」

   审判长在与其他几名审判员商议后,转头看向我,「你请来的证人在本案中充当什么角色?」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请来的证人,正是本案的被害人,吴翔本人!」

   话音刚落,合议庭里一片哗然,众人皆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倒数十个数,我的证人将会从法庭大门走进来。」

   「十,九,八……」

   此时,除了我的倒数声,法庭内鸦雀无声,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屏气凝神,不约而同地跟随着我的声音向法庭大门望去。

   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然而,紧闭的大门并没有随着我数到最后一个数后敞开。

   滴答,滴答,又过了一段时间,始终没有人进来。

   「人呢?」审判长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很抱歉,各位,我刚才撒谎了,我并没有请到吴翔。」

   九、

   「什么,你竟敢耍我们?」对方律师终于反应了过来,高声叫道:「这是对大家的侮辱,是对法庭的蔑视!」

   「肃静!」审判长敲响了法槌,「张律师,你应该清楚,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是的,我很清楚。」我微微一笑,忍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怒意。

   「我确实撒谎了,但我绝对没有蔑视法庭的意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公平正义,为了捍卫法律的尊严,为了守护朗朗晴天,所以,我迫不得已撒谎了。」

   「大家刚刚都看到了,在我倒数的时候,你们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个脑袋,都伴随着我的倒数声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大门。」

   「这就说明,其实,你们对于案发现场那具焦尸到底是不是吴翔本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对吧!」

   此话一出,法庭内顿时响起了嗡嗡声。

   「你胡说八道!」陈楠拍案而起,情绪激动地怒斥道:「那具尸体怎么可能不是我老公的,我推开门的时候,亲眼看到我老公趴在地上,我们集团的几个股东皆可作证!」

   「大家注意,案发时,证人们看到吴翔的尸体并非仰面朝上,而是面部朝下趴在地上,这说明,没有人亲眼见到吴翔的脸。」

   「警方已经做过DNA比对了,怎会有误!」

   「现场残留的遗体已经完全碳化,体内DNA分子因为被高温破坏而无法提取,警察只能提取现场残留的血液样本中的核酸片段进行分析,血迹匹配吴翔,遗体却可能另有其人。」

   「遗体可以是张三,是李四,可以是任何人,甚至可以是一个死人,我们目前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是吴翔,那么他就有上万种可能。」

   「一派胡言,危言耸听!」对方律师完全没料到我竟然用这种角度辩护,但他又一时找不到理由驳斥我,只能用言语讥讽我。

   「各位法官,刑事诉讼法长久以来奉行的是「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客观证明标准,强调定罪量刑的绝对「尺度化」,但是正如学者们所言,「超出人的主观认识领域,任何旨在将证明标准导向完全客观化的努力,都将归于失败。」

   「为此,2012年刑事诉讼法修改时对证明标准作了进一步的细化解释,明确了「证据确实、充分」应当满足的三个条件,即定罪量刑的事实都有证据证明;据以定罪量刑的证据均经法定程序查证属实;综合全案证据,对所认定事实已排除合理怀疑。」

   「本案中,我们没有充足证据证明被害人身份,亦没有证据证明被害人与被告之间的利害关系,这就找不到作案动机。而我们的被告人,他有万贯家私,有美满家庭,是家人眼中尽职尽责的顶梁柱,是员工前进路上的榜样和引路人。这些年,他一直致力于慈善公益,积极投身各类社会公益事业,助学助工助老助残,是大众心中不折不扣的善人,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杀人。」

   「倘若他有心杀人,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又处心积虑制造密室,让自己成为最大嫌疑人?」

   「正如勒内·弗洛里奥所言:「怀疑应该导致宣告无罪。因为,损毁一个无辜者的名誉,或者监禁一个无罪的人,要比释放一个罪犯更使人百倍地不安。」在国家「暴力机器」面前,任何人都有可能被怀疑有罪而被刑事追诉,如果不能以法律正当程序来约束公权力、保障人权,那么整个社会将「人人自危」,法治的信仰将严重受损。而且,在犯罪已然对社会秩序造成破坏的情况下,若坚持定罪科刑,一旦冤枉无辜,那么必然对社会秩序造成「二次加害」,其负面影响是巨大的。」

   「因此,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我主张,我的被告人无罪!」

   我掷地有声地结束了发言,静静地等待着法庭情绪的发酵。

   陈楠有些愣怔,表情逐渐僵硬,慢慢抬眸,满脸怒气地看着我。

   吴飞则是一脸得意,他的家人同样对我报以感激的目光。

   对方律师摇摇欲坠,神色几番变幻,整个脸庞都呈现出难以辨识的复杂之色。

   良久过后,他恢复平静,只剩一抹恍然大悟后的无可奈何,浓重如雾,几乎要将他包围起来。

   旁听席上的人不可置信,他们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中国的法庭虽然不像欧美国家那样采用陪审团制度,有时候只需要从情感上打动陪审团成员就能抛开事实对被告人进行无罪裁定,但中国的审判同样是由人来完成,由审判长和审判员组成的合议庭在进行裁决的时候,依然会受到个人情绪左右。

   我并未打算依靠证据来说服法官,我要的只是在感情上影响合议庭的最后裁决。

   显然,我的策略成功了。

   「……合议庭充分听取了控辩双方对本案的意见,以及双方证人的证词证言,结合已查明的相关事实,本法庭认为,公诉人提出的被告人吴飞涉嫌杀害被害人吴翔一事,证据不足,本法庭不予支持。」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现在宣布,退庭!」审判长敲响发出后,一锤定音。

   旁听席上响起如潮般的掌声。

   十、

   「所以,你并没有找到真相,而是通过法律的漏洞为吴飞成功脱罪的?」杀手的目光如利剑般锐利地贯穿着我,一如既往皱起眉头,唇角向下,眼神透着几分鄙夷。

   「我还以为你们律师都是匡扶正义的侠士呢,现在看来,你只是个巧舌如簧的骗子罢了。」

   他似乎颇为不满,不知道是对我没有破解出密室之谜来满足他的好奇心而不满还是因为我的讲述勾起了他的陈年往事。

   「我确实钻了法律的空子,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找到真凶。」

   「你的意思是?」

   「我已经破解出密室并且找出幕后黑手了,只不过我没有将这一切透露给警方。毕竟,我只对付给我钱的客户负责,破案不在我职责范围内。」

   「你已经破解出密室了?」杀手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振奋起来。

   「是的。」

   「怎么做到的?」他激动地追问。

   「你难道没有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火。」

   「火?」杀手鹦鹉学舌般重复了一遍。

   「真凶既然煞费苦心创造了一个密室,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去点一把火?」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火可以掩盖证据。」

   「事实上,真凶确实一直待在书房里,观察着书房里的一举一动,瞅准时机,将吴翔一刀毙命,然后将一切嫁祸给已经昏迷的吴飞身上。」

   杀手瞪大了眼睛,不解地追问:「但你刚才不是说,屋内没有藏身的地方啊?」

   「肉眼可见的地方,确实没有藏身之处,但是,他一直躲在一个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我眼神如冰,目光慢慢扫过杀手的身体,一字一顿道:「他藏在门的背后。」

   杀手瞬间震惊得无法言喻:「怎么可能?门后面藏着一个人,除非对面是盲人,否则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不,凶手确实躲在门后面,只不过,这个地方,我们都看不到。」

   「什么意思?」杀手显得十分困惑,「看不到的地方,难道……」他瞳孔突然放大,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还记得我刚刚说的房间内的布局吗?房间内有一个衣柜,他用它制造了一个「假的门后」。」

   「他让柜门紧紧靠在房门后方,并使门缘对齐,高度和位置都与先前保持一致。书房的房门,无论是高度、宽度还是颜色,都和书柜的木门一致。真凶就是这样,将柜子的门打开,使它与开启的房门并拢。进来的人错把柜门的内面当成了「房门的后门板」。而房门和柜门之间的狭小空间,就是凶手缩着身子躲藏的地方。」

   「除此之外,凶手还用了障眼法,他原本一直挂在门后的醒目的挂画挪到了柜门,让人先入为主地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后门板不会错。」

   「杀害吴翔以后,他将一切痕迹清理干净,又将匕首放在吴飞手上,将一切嫁祸给吴飞,然后又用吴飞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火,做完这一切后,他再迅速躲回原处,赶在众人离开别墅而警察到达之前逃之夭夭。」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纵火,目的就是为了不让警察发现端倪。」杀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突然皱起眉头,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你不是说别墅内都安装有摄像头吗?他又是怎么躲过摄像头从别墅离开的呢?」

   「下水道。」

   「下水道?」

   「别墅的后花园内有一个通往下水道的入口,这个入口,正好在监控盲区内,凶手就是通过下水道逃之夭夭的。」

   「这一切也太天马行空了吧,杀人,栽赃,逃亡,每一步都要做到万无一失,简直不可思议,而且,他怎么就知道下水道在监控盲区呢?除非……」顷刻间,杀手感觉一股洪流冲击着他的大脑,某个点在他的脑中不断放大。

   「你也意识到了吧。」我莞尔一笑。

   十一、

   「他还有一个帮手,那个人,就是吴翔的妻子,陈楠。也只有她,才能让这一切变得轻而易举,如鱼得水。」

   「这一切,原本是吴翔所设的一个局,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设局人反倒成了瓮中人。」

   「一开始,吴翔将吴飞诱骗到书房里,本意是想用迷魂药迷晕吴飞,迷魂药有催眠作用,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做出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举动,他想借此控制吴飞,从而让他在那张放弃股份继承协议书上签字。」

   「只是他没料到,陈楠在得知计划后,心生一计,决定利用这个机会一石二鸟,同时除掉吴飞和吴翔两兄弟,这样,她就能够顺理成章继承所有遗产。」

   「于是,她就花钱雇了一个杀手,但是这个杀手与众不同,他并没有杀害吴飞,而是将他作为「替罪羊」,让他陷入刑事案件里。」

   杀手显然对他同行的举动感到惊讶,他啧啧称奇,「这个杀手如此心思缜密,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过,话说回来,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没搞懂,既然吴飞不是凶手,你也成功替他洗脱了嫌疑,他为什么还要派我来杀你?」

   「看来你对我的故事颇感兴趣嘛!」我笑了笑,「你在生活中是不是没有什么朋友?」

   「干我们这行的,通常都是和死人打交,哪里能结交到什么朋友?」他苦笑着。

   「你难道没有发展第二职业吗?据我所知,很多杀手都有双重身份,以此作为掩护,你没有吗?」

   对于这个唐突的问题他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他挠了挠头。

   「没有。」

   「除了杀手,你还想从事什么职业?」

   「唔……」他思忖了一会儿后答道:「我想做一名儿科医生,这样每天就有很多小孩子陪着我说话了。」

   「儿科医生?这个职业不好」

   「为什么?」

   你不觉得这两个职业毫无关联吗?彼此不能相互扶持啊。」

   「什么意思?」

   谈话到此刻,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此刻肌肉多少也有点麻木,更何况,他看起来并不十分专业,反而有些天真。

   他的枪口有点微微下垂。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能够扶持杀手这个职业有很多啊,比如说。」

   「什么?」

   他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侧耳聆听。

   他的枪口已经离开了我的脑门,但他对此浑然不知。

   「律师啊。」

   他的面部表情突然扭曲起来,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我明白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猛地伸手抓住了他手腕上的枪,翻身迅速抵在他的脑门上,果断地朝他连开数枪。

   枪声刺耳,子弹贯穿了他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双眼,颓然地倒在地上,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十二、

   我是赫赫有名的律师,在大家眼里,我匡扶正义,明辨法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头顶阳光的我,还有隐藏在黑暗中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我同时还是一名杀手。

   我杀人的方式与众不同,我不擅长处理尸体,我热衷于伪造现场。

   将一切嫁祸在「替罪羊」身上,然后再替他做无罪辩护,一边收着高昂的杀人报酬,一边拿着不菲的律师费,是不是看起来一举两得?

   那些辩护人可能到死都不会知道,他视为救命恩人的律师竟然是嫁祸自己的始作俑者。

   只是我没想到,这次我失算了。

   我在案发现场留下了一个小错误,吴飞还真是神通广大,他竟然凭借着这个错误追查到真相。

   当他知道自己的辩护律师是杀害哥哥并嫁祸于自己的杀手时,勃然大怒,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他写信威胁我,向我宣战。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选择雇人来杀我。

   雇的还是那么笨的杀手。

   「没人告诉你,好奇害死猫吗?」我望着地上的尸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又要寻找新的「替罪羊」了。

   不过,那又如何,至少,这是我擅长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