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陆恒是个极有耐心猎人，在我身边蛰伏十多年，柳若依死后，他一改之前温润公子的形象，变得残暴易怒。因亡妻之死从而性情大变，的确是个好招数。
世人皆不知，温良的皮囊下，有多狠毒的灵魂。柳若依手里有陆恒企图叛变的证据，这是我前世调查了柳若依一个月才知道的。
柳若依最爱玩一些折磨我的游戏。倒是有一次，她拿小弟的性命作威胁，命令我吃下她嘴里吐出来的浓痰。
她大笑着「楚暖，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和我作对的下场。」
「只有掌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是你的。」
「像你这种没有了牙齿的落水老虎，只有被别人欺负的分。」
「来人，把关进柴房里，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陆恒见我被柳若依治的妥妥贴贴，便真的放下心来。陆恒布衣出身，家中砸锅卖铁送他进青山书院，在一个不是身份尊贵就是富甲之家的世家小姐中读书，他的心理早就被磨得扭曲不堪。
但是，这样的人，也更好利用。陆恒，既然你这么爱我，那就成为我手里的一把锋利的刀刃吧。
11
两年的时间，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陆恒也逐渐在朝堂上站稳跟脚。这两年，我利用将军府的便利，成为了大齐最大的皇商，世间只有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
新年伊始，礼部尚书秦彻被人举报科举舞弊，老皇帝勒令太子彻查此事。
不久，秦府就被抄了家，陆恒任礼部尚书。一年前，我和陆恒关系越来越僵，甚至整个上京城都知道将军府的大小姐楚暖和礼部侍郎陆恒不和。
楚小姐和陆公子因爱生恨。陆公子的青梅竹马柳小姐和他天生一对。
楚小姐成全陆公子。正月初三，陆公子迎娶柳府二小姐。
......
这些消息，自然是我放出去的。陆恒大婚那日，竟来将我堵在了巷子里。
「尚书大人好兴致啊，大婚之日怎么不去陪你的新娘子？」
他向前欲将我拉住，我甩开他的手，漫不经心道「可别脏了我的手。」
「楚暖，你会后悔的」
他双目通红，仿佛气极了的模样，让我无端生出几分愉悦感。
「尚书大人这话说的，你此前说只爱我一人，如今又冒出个少时的心上人，脚踏两条船的渣男，你觉得我还会要吗？」
陆恒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如今这副样子无非是受不了之前一直捧着他的人，突然放手，不外乎是心里有落差罢了。
「暖暖，只要你答应跟我回去，尚书夫人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我盯着他的脸，突然很想骂人。亏得我良好的教养，没有说出口。
神经！
哪里来的下头男！姐都在争天下了，你还在整天情情爱爱的，傻笔！
12
老皇帝行将就木，太医无能为力，各方势力纷纷选择站派。太子在东宫私藏兵器，带人逼宫。
陆恒和三皇子救驾有功，反倒是成为了老皇帝的红人。太子齐琛被废，贬为庶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我疑惑不已，陆恒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上一世新帝登基不久，被爆出老皇帝还活着，却被软禁的消息，三皇子齐真带头反叛，齐琛被杀，老皇帝重新下旨，传位于齐真。
看来陆恒和我一样，也重生了。
难怪。
中秋宴会，皇宫设宴。老皇帝坐在上位，眉眼乌青，眼球浑浊，精神不振，确实是将死之兆。
宴会上，老皇帝忧心忡忡说起西北边疆的战事。西北有大哥坐镇，向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只是，功高盖主，将军府立下赫赫战功，皇帝忌惮。
「陛下，臣愿随父亲前去镇守边关。」
与其等待被安排，不如主动出击。上一世将军府被诬陷有反叛之心，将军府世代忠心守护的大齐，早已不复当年。
景元末年，老皇帝依旧过着纵情声色的生活，梁贵妃一家势倾天下，任意挥霍，宫中专为贵妃院织锦刺绣的工匠就达七百人，梁贵妃的姐妹三人每年脂粉钱就上百万。
如今战乱四起，到处都是烽火狼烟，皇帝昏庸无能，纸醉金迷，皇城之下，民不聊生。
13
我捏着暗卫搜集来的信息，无声望着阿爹，我在等一个抉择。
阿爹叹了一口气，声音哽咽。
「我从15岁就跟着先帝，先帝仁厚，未曾苛待我半分，临终前将陛下托孤于我，我与周相力排众议，护着陛下坐稳那个位置，我自问从未有愧对陛下的地方，为何，为何啊！我对不起先帝，我对不起大齐……」
阿爹轻轻地离开，落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们决定就好，以后楚府之事，全交给楚昭，任何决定，我和你阿娘，都站在你们这边。」
这一刻，曾经我觉得威风凛凛的镇国将军，已经成为一个小老头了。
14
出征前一晚，陆恒不知抽什么风，趁着夜黑风高，将我掳至他的府邸，我假意中计。
暗中祈祷楚肆快点来救我。
「陆丞相，好久不见啊。」
他一听我这句话，双手立马攀附在我的脖颈上，声音阴狠恶毒，像淬了毒的蛇，呼吸喷洒在耳旁。
「你果然也重生了，我早该想到的。」
「从前的楚暖满心满眼只有我，我还纳闷，你怎么变了呢，会耍心思了。」
陆恒用力甩了我一巴掌，力道之大，嘴角咬出血来，头晕发疼。
「陆恒，柳若依还不知道你这毒性子吧，知道了，还能安心当陆夫人。」
「你别想拖延时间了，这里是原来太子东宫的地牢，没人会知道，你说我把你做成一个没手没脚的废人，吊着一条命，楚昭会不会听我的。」
他粗鲁地扒开我的衣服，剩一套里衣，我被他喂了软筋散，浑身没力气。
「陆恒，东宫的地牢，被陛下知道了，你这条小命还保得住吗。」
「楚暖，死到临头了，还想着你那忠心耿耿的护卫呢，这会，应该死无全尸了吧，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愈发疯魔。
「等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个老登早就在九泉之下了。」
我的手脚被划破，他在放血，感受着愈发冰冷的身体，我咬紧牙关。
「砰！」
地牢的门被撞开，楚肆满身伤痕踏光而来，像极了上一世。
陆恒被踹飞到墙上，一声声拳头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撞击着耳膜。
我心中一紧。
「别打了，再打就要成肉泥了。」他抱着我，在一群暗卫守护下安全退出东宫。
隔天，礼部尚书在东宫地牢豢养兵，不日当斩，诛九族的消息出来，满朝哗然。
举目无亲，众叛亲离的感觉，轮到你了。
但是怎么能让他这么容易死了呢。
15
大哥和父亲出征西北，不过两月，如愿地像上一世一样传来皇帝想听到的噩耗，叛敌通国，十万家军覆灭。
传进朝廷的书信是我亲自写的，第二天抄家的圣旨就传下来了。
流放蛮荒，丝毫不念及旧情，那，待我杀进皇宫之时，希望你们不要流泪才是。
16
我们在西北扎根，默默发展势力，十万家军在短短两年变成四十万大军，几年皇商让我的资金十分充足，足够这四十万大军几十年的花销，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这两年，羌人被打的支离破碎，只差一点，就要踏平他们的王庭。
西北荒凉，我也黑了许多，曾经软绵绵的手臂如今都是结实的肌肉。
楚肆回了楚国，楚国地处中原中心，君主仁德，百姓安居乐业，是一个很好的居住地。
楚肆偶尔会回来看我，作为大齐曾经三朝及第的状元，谋略不亚于当年的卧龙先生。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17
大齐皇帝薨逝，新帝继位，改元景安。
新帝继位，需要立威，不久就传来周丞相不满新帝，被满门抄斩的消息。
周相有雄才大略，曾经的两届太子太傅如今落得下场，令人哗然，朝廷惶惶不安。
我命人救出周相一家，护送至西北，阿爹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所言。
周相一生为大齐操劳，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年过半百的老人头发花白，眼里有恍然大悟的释然，最终也是垂下眼来，败给了现实。
语气悲痛。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18
新帝继位，大赦天下，陆恒从牢里出来，凭他的谋略，齐真还舍不得让他呆在牢里浪费才华，况且，他还有用处。
我回到了大齐，这个局，还需要一个诱饵。
入宫第一天，我见到了柳若依，她成为了皇后。柳家背后庞大的势力，最适合用来联姻巩固势力。
太后周氏，曾经的满贵妃，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只可惜，太过于仁慈。
上一世，赏花宴，我被柳若依鞭打之后罚跪在怡阁，体力不支晕倒，被她撞见，带回了皇宫。
受尽冷眼的我本以为她也是想带回去折磨我，找乐子。
但她只是将我当那女儿一般养在身边。
柳若依找我麻烦，她站在我旁边，温和之人也有发怒的时候，我几尽麻木，终是不知所措。
她的儿子杀了我的爹娘，她却待我如此。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像是海中一叶扁舟，浮浮沉沉，不知归途。
后来，周氏病逝，仿佛昙花一现般。
19
陆恒官复原职，我如今庶人一个，他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柳若依找到我，姿态狂狷，她变了许多，眼里尽是野心。
「楚暖，你是重生的对吧！放心，这一世，你依旧斗不过我。」
「知道陆恒为什么不敢杀我吗，他这个贱人，还敢威胁我！」
我并不怀疑柳若依知道，只是，她手里有连陆恒都恐惧的东西，有意思。
窗台上的烛火明明灭灭，月光透过窗台撒下一片银灰。
柳若依但是沉得住气。
刚看完账目，这会已是乏得很，我暗暗打个哈切。
「柳若依，没事就退下吧，你难道还想守着我过夜吗。」
「你！」
她似乎是被气到了，「你就不好奇吗？陆恒为何不敢与我翻脸。」
我收拾床铺，「好奇如何，不好奇又如何，你们最后，都是我的刀下亡魂。」
「好大的口气！」
柳若依看我对她视若无睹，暗骂几声离开了。
我并不害怕她对我动手，一是我刚入京，皇帝必然下令将我盯得死死地。
二是。
我瞅了瞅房顶，撅了撅被子。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楚肆翻窗而入。
他理直气壮，丝毫没有被撞破的窘迫。
清风朗月，温润如玉，就是有点执拗。
「楚国无事，我来看看你。」
楚肆喜欢我，我知道，我不明白，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清风徐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笑容温和，却看不真切。
我拉过被子钻进去，叹喟一声。
「冷，把窗户关了。」
他无奈照做。
20
景安一年，大齐南方战事频频，却诡异地不战而胜，楚秦燕三国频频战退，疫情横生。
独独齐国独善其身，我潜进柳府，果不其然，他们竟然在研究药人，怪不得，怪不得柳若依一个三品官员的庶女敢这般嚣张。
大齐真是疯了。
这等违背道德的事情，也敢用在战场上。
上一世的陆恒，对若依如此依赖，相必他也被下药了，柳若依横死，相必他出了不少力气，亏我还以为她这么好杀。
想要完整培养出一个完美的药人至少要十年，不敢想象柳家到底有多大的底蕴和势力，竟敢和皇家抗衡。
21
景安二年，西北没有将军府的镇压，卷土重来，羌人兵至城下，停战的要求是用大齐的皇后来和亲，齐真同意了。
柳若依逃跑被抓，当然，是我抓回来的。
「楚暖，我恨你，你不得好死。」
「你不得好死！」
我拍拍她的脸，声音幽暗，又似有一丝轻松。
「柳若依，天道护不住你。」
她两眼瞪大，刚想开口，就被我一刀劈晕了过去。
羌人王将跪在我脚边，不敢抬头。
「把她带回去，知道该怎么做吧。」
「属下明白。」
大齐还不知，西北羌族早就被我拿下了。
两世轮回，不得不让我怀疑，这个世界的槽点。
柳若依是这个世界的宠儿，气运冲天，强行扭转局面，势必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但是，但是。
一将功成万骨枯，凭什么，我非要与天斗。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柳若依必须死，即便将这天捅破。
22
柳若依不甘被送去和亲，逼陆恒救她出去，柳家放弃了她，一个棋子，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柳若依大概是疯了，竟然来找我将她救出去。
「楚暖，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你救我出去。」
「柳若依，你在我这，没有秘密。」
柳若依不甘被和亲，竟想着鱼死网破。将柳家和皇家抓人培养药人的消息传出去，三国震惊，共同商量讨伐大齐，大齐气数将尽。
楚军铁骑踏破皇宫那一刻，齐真自缢了，连同后宫所有人，同他陪葬。
柳家家破人亡，无数药人得到解药后，反噬的第一个就是柳家。
陆恒作为药人的管事，自然逃不出他们的手掌，他的余生都将被他们折磨，十年如一日的精神身体溃烂再重修，他们最懂的怎么折磨一个人生不如死。
柳若依如今人人喊打，精神崩溃，彻底成了一个疯子，见人就说「我是皇后，我是皇后，你们敢打我，都杀了！」
「来人，都杀了！」
……
楚国接管了大齐。
柳府，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也没能烧掉死去亡魂的冤屈。
楚国很好，楚国的国君仁爱，以后大齐的子民不会再有战乱。
一切，都结束了。
23
我拎了一壶酒，找了清安寺的老道。
「喝一个？」
老道摇摇头，「小友乃世外之人，强行改变世间运势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老头，你说错了，我只是将这运势掰回正路。」
后事史书，从来都是由赢者书写的。
百年之后谁还会记得当年发生的事，最终还不是消失在市井异闻里，消失在无尽的时间洪流里。
老道摇摇头。
「唉…」
空气中徒留这一声哀叹，再没有回应。
24
大齐的土地改名为清泽，意为清净之土。
前朝宦官全部被诛杀，族人流放。
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楚肆不愿当君王，早早撂了担子，跑来找我。
我开了一个清风酒馆，他说缺一个看账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