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众人惊恐转头看向门口,那个熟悉的恐怖身影又出现了。
「怎,怎么回事啊,符纸失效了吗?」张广玲呐呐道。
孟欣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江建国眉头拧到一起去,突然站起来给了齐也一拳头,不等他说话,又狠狠踹了一脚。
「就是你!是你没封好棺材!」
齐也弓着腰跪在地上,冷汗直流,无处辩解。
江建国越想越气,脚又要踹上去时,竟瞬间以诡异的角度被折断了,这回跪地不起的换成他了,声嘶力竭的。
我看着门口一动不动紧盯着江建国的女人,她咧开嘴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来。
我忽然福至心灵,因为刚刚江建国说的那句「是齐也没封好棺」,是假话。
那边江建国又被一点点扭断了四肢,骨头咔嚓咔嚓的声音令人牙直打颤。
他的喉咙像被撕裂开来,发出的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救,救……」
可惜没人能救他。
最后他脑袋被拧断,彻底没了声息。
8
韦一鸣和我把江建国尸体抬到了黑水旁,看他慢慢被腐蚀掉,我摸了摸刚刚悄悄揣起的一张老旧泛黄的照片。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我提议分别回屋翻找特殊的线索。
最后得到了一个装满小孩衣服的箱子——有一件刚织了一半,一个长长的沾满血的绳子,一张求救信,上面写道: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快来救我,我被人拐走了,这个小村子四面都是山,我不知道出路,我好害怕……」
有的字被泪水晕开,勉强辨认。
我们心头沉重。
「难道,女鬼是被拐卖来的?」苑安琳说出了大家内心的猜测。
「可就算是这样,又能怎么样,我们怎么把她送回家?」老板颤颤巍巍地问。
众人摇头。
齐也整个人像被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冷汗,怒骂道:「也不知道哪个小婊子打开的棺材,让那死玩意跑出来,这江建国也是个垃圾,只会欺负小孩子!」
他转过头看着我,我嘴唇微抿,只听他命令道:「你,把我扶回去,我要困死了。」
天已经很晚了,我们只好各自回了屋睡觉。
第二天吃饭时候,我刚吃几口就装作闹肚子,跑出去悄悄挨个房子粗略看了一遍。
别的都没什么异常,只有老板住的锁着门,我撬开后,居然有一股腐朽味,我仔细搜寻,在角落里发现一盒骨灰。
9
「你有遗憾的事吗?」
当晚那个女人来找我了,我早在她敲门时就打开了门,让她不要站在冷风中。
闻言我摇头。
「你可真有意思,人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呢?」说着她要靠近我,我一把拿过旁边的水瓢威胁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黑水,不要再靠往前了。」
那女人果然没有再往前一步,只是死盯着我,大概想着要不要直接弄死我。
原来她也怕黑水。
我又拿出兜里的一张照片给她看:「2016年长城之旅,谭玲玉与韩晴。」
她愣住,神色呆滞,我见状笑了一下:
「这上面是你和你妈妈吧?你笑起来很美,那封信我也看见了,和这字迹一模一样,你想回家吗?」
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渐渐湿润,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上。
「回不去了,回不去的……」
我轻轻放下水瓢,安慰她:「不会的,只要你想,没有做不成的事。」
她走之前留给我一句话:「后天千万不要出门。」
10
第二天我们聚在餐馆。
「我感觉有点上不来气,怎么回事?」苑安琳心情烦躁。
「我看黑水已经近在咫尺了!你们看窗外!」孟欣惊恐道。
「难道空气稀薄就是因为它?现在怎么办,只能等死了吗……」张广玲喏喏道。
「别急,我昨天发现了一张纸,上面写了方法。」
我将一张破旧的纸放在桌上。
韦一鸣念道:「从前有个村子,一对夫妻惹怒了海神,村子每个人都会遭承受海神的怒火,许多东西都被冲垮了,大家终于忍受不了,这时巫师出来动员村民绑了夫妻的女儿投入海中,虔诚祭祀,自此海神再也没有发怒了。」
「老板,你怎么看?」我盯着老板问。
老板恍惚了一下,愣愣道:「哦,哦,我觉得此方法……可行。」
「这,这是什么意思?」孟欣哆嗦了一下。
「这是让我们选出一个人祭祀,这样就可以平息黑水的怒火,它就会撤退。」
齐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盯着我道:「就选你吧。」
我看了眼撇过头不看我的三个人,还有无奈的老板,提议道:「那为了公平起见,我们抽签吧!」
说着拿了六根签,在其中一根上背面点了大大的黑点,然后混在筒子里。
11
每个人依次拿出一根倒扣在桌子上。
这时苑安琳惊恐地指着窗外道:「你们快看,黑水它又靠近了不少!已经腐蚀了一个屋子!」
我们扭头去看,那屋子一节一节地被腐蚀掉,飘进水里的部分渣都不剩。
「好了,我们快看看谁中了。」齐也催促道。
「我没有。」孟欣慢慢掀开签子,舒了口气,瘫在桌子上。
「我也没有。」张广玲弱弱微笑。
「我也没。」韦一鸣推了推眼镜。
「我也没有。」老板神色平静。
见我也跟着摇头,苑安琳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然后迅速翻开了自己的,脸色煞白。
「是你。」齐也笑道。
「不,这不可能,明明就是你!难不成有两个黑点?我明明……」苑安琳指着我慌乱道。
「啊?你明明什么?这签子不是你自己抽的吗?我确实没有啊。」我拿自己空空如也的背面给她看。
「不是我,不是我!不要过来!」苑安琳对着靠近她的齐也大喊: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还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能把我送给黑水!」
齐也看准时机直接将她打晕,呵呵一笑:「为了不死这种谎话都能编出来,也不看看我才多大,怎么可能有孩子呢!就算有,两个人那更好了,机会还大一些呢。」
很快苑安琳被扔入黑海中,瞬间没了踪影。
但黑水还是没停下来。
12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说按纸上做它就会停的吗?」齐也揪着我领子责怪道。
「我,咳咳,我没说照着做一定会停,只,只是提供一种思路。」我费力解释道。
「那我们都等死好了!」韦一鸣说完走回自己屋子,那里更靠近中心。
被松开后我深吸一口气,叹道:「你们跟我来。」
我拿出两碗汤,正是我们常吃的那种肉沫汤,我让齐也分别尝尝两碗有什么不同。
「这左边的不太好吃,右边的是我们平时吃的味道,特别鲜美。」
我又拿出一个瓶子,撒了点东西进左边的碗,让他再尝尝。
齐也疑惑地又喝了一口,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和右边味道一样了!」
老板瞳孔地震,上前一挥手打破了两碗汤,把大家吓了一跳。
我盯着他问:「你急什么?难道这骨灰粉是你放的?」
齐也不可置信道:「什……什么,骨灰粉?」说着反应过来了,干呕起来。
「别呕了,我们这些天每天都喝了不少,这骨灰粉,是老板,你儿子的吧?」
13
我掏出一张照片,上面赫然就是老板和一个小孩,亲密无间地抵着头笑。
老板浑身颤抖,抢过照片怒视我。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看见了你的巫师手册,拍了几张回去研究研究,不好意思啊,还真被我研究出点东西来。」
有一篇是这么写的:当至亲身死,可将其焚成骨灰,让活人吃下,第七天进行招魂仪式,至亲即可归来。
还有一篇则是:当至亲身死,可将其骨灰研磨之物佩戴在身,而后身死,以身为灵,可带领至亲返回人间。
几个人听后面色惨淡。
孟欣气若游丝道:「天呐,这,这太可怕了,明天就是吃骨灰第七天了……」
齐也跳脚道:「你这人真是,太自私了!」
「那又怎样!」老板破罐子破摔道:「你们没失去过亲人吗?我不能让我儿子自己下黄泉,我不能失去我儿子,不能让我们老钟家断后啊!呜呜呜……」
说着说着他泪流满面。
我抿唇安慰道:「不要怕,我们打算先原谅你了,解决完黑水再商量商量怎么办。」
说着让他们坐好,然后监督老板做顿正常的饭菜,端着盘子将早饭分给他们四个:
「别哭了,刚刚都没吃早饭,先吃点饭吧,有力气才能想出办法。」
齐也奇怪地问道:「你不吃吗?」
我微笑着瑶瑶头说不饿,然后问老板:
「韩晴,那个女人,是你们村拐来的吧?我们现在要么死于黑海,要么一起活着治你罪,你说实话,还能将功补过。」
14
老板吐出一口气道:「是,是我们对不起她,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两年前,这村子患了水灾,颗粒无收,村民只得按着祖先留下的巫师手册,将童男童女祭祀给大海,海神息怒后,终于没有水灾了。
但之后,小孩子总是离奇失踪,要么淹死,要么吊在后山树上,特别诡异。
本来就是男多女少,一些女人为了孩子哭天抢地渐渐患了病跟着离世了。
这时候李忠将韩晴拐了回来,他生性顽劣,夜晚总有哭喊从他家传出,但大家也不敢多言。
直到那女人儿子死了,李忠找上钟梅,让钟梅想办法召回他儿子。
钟梅再次动用了巫师手册,李忠按上面说的勒死韩晴,将她儿子烧成骨灰,做了珍珠项链戴在她脖子上,按祭祀仪式给她换上嫁娶时穿的黑色旗袍,为了不让她回村报复,李忠挖了她双眼,让她找不到回来的路。
他们将她封棺放在船上,让大海送她去见儿子,告诉儿子回村。
说着老板瑟瑟发抖:「只不过她还是回来了!将全村人都杀了!只有我,还好我当时留了心眼,留了点她微儿子的骨灰,材料不多只能做成手链,这才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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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道:「我也是,我也是害怕呀!如果能送她回家就最好了,但现在晚了,谁也治不住她了!我儿子也被她……」
我看他们只顾着吃一个菜,分别给他们夹了一筷子另一道菜。
孟欣边吃边呜咽:「呜呜呜,她太惨了……这可怎么办啊,我到底是谁啊,怎么回家……」
张广玲也吃了一口喃喃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难道只能命绝于此了吗?」
说着说着张广玲捂住嘴,面色怪异。
紧接着她呕出刚吃下的早饭,里面还掺杂着大量鲜血。
「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孟欣吓得哭出声。
齐也放下了筷子。
孟欣哭不出来了,一直不停呕血。
齐也也同样,满嘴是血,捂住肚子身子蜷成虾米,疼痛难忍,虚弱地瞪着我。
我惊慌失措地,顶着无辜清澈小眼神,抱歉道:「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怎么回事呢?」
但他们再也回答不出来了,只剩我和老板还睁着眼睛对视。
16
「你……」我迟疑着想说什么,被老板打断。
老板挑了挑眉说:
「我什么,你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没事?江祁生,真让人寒心啊,我帮你害死刘元辉,还把苑安琳换给你的黑点签子换回去了。」
他怒瞪我愤愤道:「没想到你这就过河拆桥了,好了,现在都死光了,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哦,是这样的。」我丝毫不慌,好整以暇道:
「以你大巫师的能力,我这点小伎俩当然瞒不过你的法眼,不过我刚刚只是想说……」
「你还是想想手链什么时候没的,再看看你身后吧。」
老板对我识破他身份感到十分惊愕,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腕,一点点扭过头。
摘了红盖头的韩晴幽幽地盯着他,直直飘了过来……
17
黑水突然暴涨,我赶紧回了我的屋子锁紧门窗,很快它便离我不到十米了。
这时我的方面被「砰砰砰」敲响,韦一鸣急得满头大汗求道:
「江祁生,江祁生快开门!它来了,求求你让我进去!」
我看到他的房屋已经被冲垮了,只有我屋子方圆十米是暂时安全的。
我没有理他,他突然换了语气,掺杂了一些愧疚:
「江祁生,对不起,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他们是富二代,我真的管不了,求求你救救我吧,出去我一定好好帮你,好不好?」
我笑了笑,看样子他这是临死前记起来了:
「对不起我接受了,但你,我不原谅,永远都不会。」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求求你了开门吧!我,我……啊啊!啊啊啊!!」
之后就是一片寂静,只有黑水翻腾的声音。
它渐渐渗入房屋,我死死攥着韩晴的照片,静待死亡。
18
突然周围被抽干一般的空气又迅速充盈,我大口大口呼吸,黑水迅速撤退,场景也跟着渐渐消散。
再睁开眼时,我躺在白色担架上,周围都是医生、记者与围观群众。
「醒了醒了!」
「我的天,居然起死回生了,医学奇迹啊?」
「应该是电击的效果,这简直是……跟阎王抢人啊!」
我扫了眼叽叽喳喳的围观群众,最前面有个和我同岁的女孩,正是照片上的韩晴。
她正在幸福地微笑看我,朝我挥手告别。
「请问你们是去郊游的吗?」
「为什么他们有的四肢扭曲,有的浑身是血,而只有你是完好无损呢?」
我看着疯狂询问的记者,回答道: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然后微微一笑:「就当是,恶有恶报吧!」
耳边再也没有那些恶劣话语,它们被永远封印在了海底。
我和韩晴走出了黑海,她漂洋过海终于回了家。
而我,看着前方烈日当空,它照亮了世间万物。
19
「小婊子,一天天装高冷给谁看,早就被我们大哥上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吧?」
「姐姐,谁让爸爸只向着我呢,你还是别挣扎了。」
「我不敢,对不起对不起,江祁生,要是我找人来救你,他们真的会打死我的!对不起!」
「小小年纪就学会偷钱,跟他妈谁学的,下次再偷把你手剁了!你就不能学着点你弟。」
「哎呀呀,让班上同学都听听,情书呢哈哈哈哈,你好齐也,终于下定决心给你写了这封信,第一次见你时,你弯弯的桃花眼就深深刻在我的脑海……哎不是我说,就你这穷酸样,也配!」
「江祁生,苑安琳让我问问你,你这水壶里,她的尿,好喝吗?」
「江祁生,别给脸不要脸,被我看上那是你的荣幸,乖乖听话别挣扎,否则这裸照,你也不想在学校论坛看见吧?」
「闺女,你就听你爸的吧,让着点你弟弟,他还小。而且齐也是什么人,富二代啊,还跟踪你,他何必呢,你听话点,啊。」
「这个,祁生啊,不是我不想管,是我也无能为力啊!」
番外一
我是韩晴,本来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可我被人拐卖了。一开始我反抗,但我一个女子,怎么打得过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我也想逃跑,送信、拦车都被抓回来了,还挨了好一顿打,我不敢了。
他让我必须生个儿子,承诺我生了儿子就放我回家,但过了一个月都没动静,那天晚上他叫了几个人一起来……我终于怀上了。
待遇稍微好了点,我也琢磨着给孩子织点衣服,毕竟孩子是无辜的。还好生的是个儿子,我求他放我回家,他说把孩儿子养大就放我回家,我知道,我没机会回去了……
我在这融入群体生活了一段时间,当大家都以为我消停了,我偷了点钱就跑去路上拦车,但还没坐上就被他抓了回去,看见了儿子的尸体,这次我被暴怒的他打的半死不活,脚踝也被他踩断,嗓子都喊哑了,我终于跑不动了。
他们围着我指指点点,恐惧化作黑水,将我淹没,我好怕,好怕啊!
为了那个荒唐的理由,他勒死我,还挖了我眼睛,不知道我的棺材沉入了哪个海底。他们没想到,我又回来了,屠了全村人,也不解气。
直到那天,我又听见了说话声……
番外二
我是江祁生,有一个重男轻女的爸,一个对我视而不见的妈,从小被爸打到大,还时不时被弟弟欺负,弟弟偷了钱,爸打我,弟弟被人打,他打我。我以为到了高中住宿了,生活便能好一点。哪想到,这只是另一个噩梦的开端……
番外三
刘元辉将我骗到小胡同,齐也带了几个人将我围起来,撕我衣服,拍我裸照,他的小弟赵明远还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那么骚给谁看。我只恨自己瞎了眼,曾以为阳光下对我温柔笑的齐也,也会是我的阳光,谁知道是他将我推入深渊,万劫不复。
我求刘元辉带人来救我,他却说:「对不起江祁生,他们会打我的,对不起。」
番外三
苑安琳喜欢齐也,觉得我长得比她漂亮,又比她穷酸,处处针对我。班上念我写的情书,让孟欣倒了点尿进我保温瓶,给我造黄谣……
我哭着去求班主任韦一鸣,他说,他也无能为力。说谎,我心想,你就是不敢得罪校长的女儿。而父母,呵呵,连齐也跟踪我他们都不信,这件事更不会站在我身边了。
我只是像我的名字一样,一直在祈求好好生活,难道也不行吗?
直到这天我们去郊游,我有了个计划,带上了一家人,而那些霸凌我的,自然而然跟着我上了同一辆车。车子果然开进了海里,本想着同归于尽就好,但除了当场死亡的司机,剩下的人都被拉入了梦境。
在这里我发现,所有欺辱我的人,都失去了记忆……
番外四
我们合力将她封棺,她嘶哑的哭喊撕开了我的心口,冷风呼呼直往里灌,我感受到了那彻骨的寒冷。我在想,哪有什么鬼,都是我们可怜的姐妹。
看着他们兴奋地拥作一团走在前面,我趁机将符纸通通撕开,从始至终都没人分给我一个眼神。
番外五
那天晚上我和她聊了很多,知道了她的过往,她也知道了我的,我们一起设计隔天将仇敌拿下。
醒来后,她那个微笑我知道,是她在说:「谢谢你,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