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那天，我第一次忤逆了父亲。
他想要带阿姐走，被我拼死拦住了。
我赤红着一双眼，一次次地问他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和初夏都是我的女儿，初夏比你年长一岁，是你的姐姐。”
原来她就是我的阿姐。
是我在这世上除了父亲以外的亲人。
只是我还未来得及欢喜，父亲的话就瞬间将我打入谷底。
“你娘因为你难产而死，我永远都不会承认你是我的女儿。”
7.
我离开后山的那天，是冬至。
听紫灵派的弟子说，是如梦哥哥跪在父亲门前求了三天三夜。
他们还说，如梦哥哥和父亲求娶了我。
可是父亲并没有答应。
进入紫灵派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阿姐的关系，除了如梦哥哥，其他的师兄弟都不愿意搭理我。
不仅如此，他们还把我安排在了偏僻的柴房。
没有人教我武功，他们只会让我没日没夜的干活。
可即便是这样，我依旧很开心。
每天趴在窗户上看着师兄弟们练剑说话，我感受到了浓浓的烟火气。
这是不同于幽静竹林的凡尘之气，我乐得其中。
后来渐渐地，师兄弟们也开始理睬我了。
阿姐不在的时候，他们还会和我说上几句话。
但是阿姐并不开心，她听说这些事情以后，摔碎了屋里所有的东西。
我原以为只要我一直避着阿姐，日子就总能相安无事过下去。
没想到她竟然趁我外出采药的空档，抓走了我的兔子，把它做成了一锅兔肉汤。
她怎么可以！
小兔子陪伴我一起长大，不仅是我的宠物，更是我的亲人。
我疯了一般闯入她的房间，用手中的剑抵住她的喉咙，声声喊着还命。
没想到盛怒下的我蛮力十足，阿姐竟也不是我的对手，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她身上被我刺了好几剑，眼看着就要没命了。
关键时候，父亲出现了，将一道符印按在了我的额头，并将一粒丹药送入了我的嘴里。
昏迷之际，我听见了阿姐的声音。
“父亲，你要替我报仇，沈青她把我刺伤了！”
回应她的，却是父亲的质问。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去招惹她吗？你为什么不听？”
真好。
父亲终于愿意向着我一次。
我开心的想着，而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8.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睁开眼看见我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大房间，屋内的装饰虽然很简单，但却有淡淡的墨香萦绕，十分雅致。
“小青儿，离开了我你过得还真是惨呢，连兔儿都没了。”
戏谑的声音蓦然在房间响起。
一道绿光闪过，绿衣装扮的少年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屋外月亮投射进来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是不同于一般人的瓷白，配上一头绿发，在深夜中倒显得几分鬼魅。
他是我的好朋友，名叫竹钰。
竹钰原本是竹林的一根竹子，吸食天地精华而生，是竹间的精灵。
五岁那年我偷溜出竹林被父亲训斥，正巧跑到他寄身的那根竹子旁边哭，吵的他心烦，无奈下现身。
他陪着我一起长大，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见我并不理睬，竹钰上前几步，仔细端详了我一会，开口道。
“看来那个坏女人真的把你欺负的不轻，两眼无神，眼眶发黑。”
“等哥哥我去教训一下那个恶女人。”
“别去。”
我开口叫住了他。
“她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你杀了她，父亲也会难过的。”
“小青儿，你看这是什么？”
突然一只毛茸茸的白球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连忙接过。
是我的小兔子，那只被阿姐害死的小兔子。
“竹钰，你怎么——”
“我说过会保护你的啊，那个恶女人要伤你的兔子，我怎么会让她如愿，你们看见的那锅兔子汤不过是我施的一个幻术罢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瞬间笼罩着我，我还未来得及开口，房间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竹钰念动灵诀，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中。
是如梦哥哥，他看见我醒了有些意外，一把将我揽在了怀里。
我轻轻拍了拍他，安慰道：“如梦哥哥你不要紧张，我这不是没事了嘛。”
“青儿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如梦哥哥很不一样，他一直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我反复劝了他许久也劝不动，只能索性任由他抱着，在我耳边叙叙念叨。
9.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事情让父亲心生愧疚，他让人把我的住处挪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我很开心。
这是不是意味着父亲终于开始接受我了？
和阿姐住的近了，我经常可以看见她。
虽然她依旧讨厌我，但是不再对我冷言冷语了。
事情似乎都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白天陪着如梦哥哥练剑，或者躲在藏书阁看剑谱。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竹钰就会来找我，和我说竹林的那些山精野怪最近又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
我问他知不知道传说中的妖灵，他说他道行太浅，妖灵被关的时候他尚未出世。
春去秋来，冬天很快就来了。
在如梦哥哥的一再坚持下，他和阿姐的婚约终于作废了。
不过阿姐提了一个新的要求，她说她想要蛟龙鳞片。
“我听说东灵仙境的蛟龙鳞片是世间少有的宝物，传说女子只要有了它就可以寻得良人，举案齐眉。”
“师兄你替我把它寻来，我就主动去找父亲取消婚约，并且求他把青儿嫁给你。”
我本想与他一起去，却被阿姐拦住了。
“师兄，这一去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你放心，我既然已经放手，就绝对不会再为难青儿，毕竟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姐妹啊。”
那天的阿姐笑的温婉恬静，和画本子里那些疼妹妹的姐姐没有任何区别。
临行那天，我站在紫灵山的入口送别如梦哥哥。
他轻轻抱了抱我。
他说，“等我回来。”
可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我们的永别。
10.
如梦哥哥哥去往东灵仙境后不久，阿姐就找到了我。
她说，一片蛟龙鳞片只是让她取消婚约的条件，若是我想和方如梦在一起，就还要答应她另外一件事。
妖灵之骨做的骨萧。
传说这种骨萧可以魅人心智，让吹箫之人的心上人可以死心塌地地爱上自己。
从前所有的疑惑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原来，紫灵派世世代代守护的妖灵，竟是我！
怪不得我从未修炼却打得过阿姐。
怪不得，父亲从不愿意承认我是他的女儿。
【娘是你害死的，父亲自然恨你入骨。】
看着我痛苦的表情，阿姐笑的很是开心。
她催动灵力，将一道咒印打在了我的身上。
我瞬间动弹不得，我看见她拿着刀，划破了我的肌肤。
阿姐她，竟然要生剔我的妖骨！
那天，我的哀嚎声响彻整个紫灵山。
我痛昏了又醒，醒了又痛昏过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
阿姐将我的整个骨头剔出后，还不解恨，又用刀划花了我的脸。
【一个低贱的妖精，竟然妄图抢走我的未婚夫！】
【我划花你的脸！看你还怎么勾引大师兄！】
许是阿姐使用了什么邪术，她的脸开始逐渐溃烂，等到父亲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两个面目全非的女儿。
父亲第一次抱住了我，我只来得及看他一眼，就咽了气。
我死了，死在十八岁生辰这天。
而父亲，架不住阿姐的苦苦哀求，把她的脸塑成了我的模样。
11.
不知道阿姐用了什么法子，我的灵魂竟然被困在了她的身边。
父亲对外宣称阿姐云游四方去了，而她则躲在后山日复一日的模仿我。
我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有办法离开阿姐身边。
一个月后，方如梦回来了。
我看着阿姐顶着我的脸与他重逢，看着他们相拥。
他们成亲了。
盛大的婚礼持续了一天一夜才结束。
是夜，待到人群散尽，方如梦像变戏法一样的从身后拿出了一样东西，交到了阿姐的手里。
是一只雪白如玉的兔子。
和我的兔子一模一样。
【青儿，我又给你寻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当年我没有能力保护你，如今我会护你周全，直至永远。】
阿姐装作感动的样子扑进他的怀抱，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阿姐眼中，是怎么也化不开的恨意。
接下来他们就要圆房了，我努力想挣脱禁锢，离开这里，却怎么也做不到。
就在我以为我要被迫看他们洞房的时候，如梦哥哥突然惊呼一声，晕了过去。
12.
如梦哥哥成为了紫灵派新一任的掌门，他和阿姐婚后的生活很幸福，琴瑟和谐，夫妻和睦，羡煞众人。
只有一点，他们一直没有孩子。
原因嘛，也很奇怪，就是如梦哥哥始终没有办法和阿姐亲近。
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过，只是每一次他们想要亲近的时候，如梦哥哥都会心脏骤痛，痛苦不已。
久而久之，阿姐终于忍不住了。
【如梦哥哥，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娶我，你发现心里喜欢的还是姐姐？】
她学着我的样子质问方如梦，可是阿姐啊，我从来不会那样急言令色。
【瞎说什么傻话呢。】
方如梦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我从没有喜欢过她，从你十岁生辰在后山见到你，我就对你一见钟情。】
【你别担心，我已经找到根治心症的良方了，只是还缺一味药。】
【明早我就去后山找流苏草，清和，我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的。】
阿姐点点头，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
第二天一早，如梦哥哥就去了后山，眼见他走后，阿姐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木偶。
上面刻着我的生辰八字。
【贱人！贱人！】
她一边扎着，一边咒骂。
这些日子，如梦哥哥对她越好，她就越生气，每次趁他离开，她就会拿出木偶泄愤。
那天如梦哥哥去了很久，临近傍晚的时候，才回到院里。
看见他回来，阿姐抱着兔子兴奋地迎了上去。
可是迎接她的，却是如梦哥哥阴暗的眼神。
难道他在后山发现了什么？得知了阿姐的身份？
果然下一秒钟，他就攥紧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阿姐的肌肤瞬间泛红。
【沈初夏，你还准备骗我到什么时候！】
【要不是在后山遇到竹钰，我竟不知你残忍到这种地步！】
【那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听着方如梦一声声的控诉，阿姐如同泄气一般摊在地上，她双眼充血，拽住他的长袖，冲着他大喊。
【师兄，我是在救你，不是在害你，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什么我可以轻而易举地用咒印控制住她吗？】
方如梦丝毫不理会阿姐的话，他直接挣开了她，毫不留情地一掌打在了她的身上。
如今他体内灵力比前几年还要雄厚，阿姐重重地摔在了院中的假山上，却不顾自己的身体，用尽最后一口力气，迫不及待说出真相。
【沈青就是妖灵！】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方如梦的身影像是定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我站在一边，看着他的反应有些难过。
果然啊，每一个得知我身份的人都不会再爱我。
原来，没有一个人爱我。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半晌，方如梦开口，我看着他的脸，没忍住，落下了泪。
【可那又如何？我爱的是她，她是不是人，究竟什么身份，与我有什么干系！】
【而你，沈初夏！】
【你杀了我最爱的人，将她折磨致死，我要你，血债血偿！】
方如梦祭出灵剑，催动灵力，悬于半空。
【你在她身上划了多少剑，你就要受多少剑，沈初夏，你慢慢数清楚了！】
千钧一发之际，父亲终于赶来了。
他控制住了方如梦，说出了埋在心底十八年的秘密。
13.
十几年前，他刚刚成为掌门，娘与他青梅竹马，又产下了双生女婴，双喜临门的他宴请了众仙灵和魔灵以及其他派掌门。
觥筹交错间一时疏忽，竟然让后山的妖灵冲破了结界，逃了出来。
他难辞其咎，率领紫灵派众人追捕妖灵，妖灵刚刚冲破结界元气大伤，就在他们可以手刃妖灵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那妖物竟然硬生生地将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半下落不明，而另一半却附身在了我的身上。
眼看就要一命呜呼，危急时刻娘冲了过去，将大部分的妖气转移到了自己的体内，她刚生产不久又强行吸入妖气，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为了不让我的妖气扩散，父亲便将我放在了灵气极盛的后山竹林。
父亲祈求他放过阿姐，可是得知真相的方如梦却如同疯了一般的仰天怒吼，与此同时他的身体竟然也开始发生变化，一头墨发变得赤红，头顶渐渐生出一对犄角，最后整个人竟然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
在场的众人瞬间惊讶不已。
如梦哥哥竟然也是妖灵！
那夜紫灵山火光冲天，处处哀鸿遍野，犹如炼狱一般可怕。一片火光中，方如梦手持灵剑见人就杀。
他的剑本来就是靠意念来控制的，如今主人已成妖，剑也自然成了邪恶之源的妖剑。
阿姐已经死了，我的禁锢也解开了。
眼见如梦哥哥即将入魔，我飞身上前，用力抱住了他。
我想起了八年前的那场初见。
少年衣诀飞扬，笑容明媚灿烂。
我的如梦哥哥是武修奇才，是这世间最纯良之人。
他应该成为宗门的领袖，有更加美好灿烂的人生。
而不是因为我，被心魔所累，成为屠戮师门的魔物。
既然这一切都因我而起，那就由我结束吧。
【青儿，是你吗？】
如梦哥哥颤抖的声音响起。
【是我，我一直在。】
我努力吸收着他体内的妖气，如今的我，只有一魂一魄，能维持实体的时间不多。
【如梦哥哥，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别再为了我徒增罪孽了。】
【你知道吗，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情。】
【我想一直陪着你，这是我自少时起每年生辰都会许的愿望。】
【只可惜，现在我不能陪你了。】
【如梦哥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代替我，去看世间繁华。】
耳畔似乎有声音传来。
那是十四岁的我。
“如梦哥哥，等你了却了所有的事情以后，我们就一起走遍山川河流，尝遍世间的美食，看遍尘间繁华，好不好？”
那时候我多傻啊，以为只要走出后山，就可以和爱人永不分离。
若早知如此，还不如永远留在后山。
妖气已经被我全部凝聚，我念动咒语，这是我在藏书阁无意间发现的。
那时我满心欢喜，以为找到了克制妖灵的办法，父亲一定会很开心。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应验在了自己身上。
【青儿！你要做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如梦哥哥，另一道则是父亲。
我轻轻松开抱着他的手，他想要抓住我，却扑了个空。
一团火焰在掌心簇起，最后蔓延至我的全身。
弥留之际，我看了一眼方如梦，低声呢喃。
【如梦哥哥，永别了。】
沈风番外
1.
我叫沈风，是个孤儿。
我从小便四处乞讨，有天因为太饿偷了店家两个包子，被他发现后追着打。
我慌不择路，结果撞到了一个姐姐身上。
她长得真好看，像画本子上的仙女一样。
她没有嫌弃我弄脏她的白裙子，而是将我拉到身后，挡住了怒气冲冲的店家，又从头上取下发钗给了店家算作赔罪。
她问我，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我说，我是个孤儿，没有家。
她思索片刻，拉住我的手。
【那我给你找个家。】
2.
我跟着她上了紫灵山，原来她是掌门的女儿，是宗门里千娇万宠的大小姐。
掌门说我根基还不错，便留我在山上修行。
我虽然留在了紫灵山，可惜却只是个外门弟子，很少见到姐姐。
我开始拼了命的修炼，终于在一年后的内门弟子考核中拔得头筹，成功进入了内门。
那天，师父为我们发放内门弟子玉佩，姐姐站在他的身边，我紧张地手都在发抖。
成为内门弟子后，我开始出任务，除去日常购买丹药和符纸的花销，我将其他的钱全部攒起来。
我找到了当年偷包子的那个店家，给了他很多银钱，换回了姐姐的那根发钗。
我兴冲冲地去找她，却看见她与大师兄站在一处，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姐姐笑的十分开心。
是了，大师兄丰神俊朗，天赋异禀，弟子们都在传，他是师父看中的下一任掌门人选。
也是，姐姐的未婚夫。
我将发钗默默收好，连同那份喜欢，一并收起。
3.
我原以为此生都会这样在紫灵山蹉跎下去，没想到妖族竟然来犯。
更没想到，妖族内应竟是大师兄！
他们想要迎回封印在后山的妖灵，师父带着所有弟子在后山结界外坚守，姐姐也在其中。
这场宗门和妖族的大战打了整整五天五夜，宗门弟子虽损失惨重却还是守住了结界。
这是我第一次和姐姐并肩作战，就在我们大获全胜的时候，大师兄朝她发射了暗器。
我几乎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替姐姐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沈风！】
我听见姐姐撕心裂肺地呼喊，闭上眼睛前的一刻，我看见了她眼中的泪水。
真好。
姐姐为我哭了。
4.
我终究是没有死掉，掌门救活了我。
我被安置在了后山的竹林养伤，姐姐每日都来看我，给我带各种好吃的。
她埋怨我，说我太傻。
她说她早就知道大师兄叛变，已经做好了防备，不会被他所伤。
我没有反驳，只是冲她傻笑。
山间岁月一晃而过，转眼五六年过去了。
这些年我与姐姐一起出任务，一起修行，我逐渐成长为宗门最优秀的弟子，师父越来越倚重我，师兄弟们对我也越来越尊重。
姐姐十八岁的生辰礼办的格外隆重，仙门，宗门纷纷前来祝贺，师兄弟们坐在酒桌前把酒言欢，议论着哪个宗门弟子会被师父看中，选作女婿。
我听的有些烦躁，起身去了后山竹林。
还未踏入竹林，就看见一道倩影等在那里。
【姐姐？】
我心中一喜，却生怕唐突了佳人。
【父亲想要为我议亲，但是我拒绝了所有来求亲的人。】
我的心砰砰直跳，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沈风，当初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我想向风一样自由自在的活着。】
【我向往紫灵山外的世界，向往这人间繁华，可因为你，我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我欣喜若狂，将当年未能送出的发钗，郑重其事地交到她的手里。
那时，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和所爱之人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5.
我和姐姐的婚礼十分盛大，半年后，姐姐有了身孕。
师父将掌门之位和守护妖灵的使命传给了我，自己则去云游四方了。
那段时间，我白天处理宗门事务，闲暇时候就陪着姐姐去山下游玩，我们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
转眼，就到了姐姐临盆之日，她整整疼了一天一夜，终于产下了一双女婴。
我邀请了很多人来庆祝，没想到觥筹交错间，妖灵竟然逃了出来。
我急忙率领众人去追，就在我们即将手刃妖灵的时候，它竟然将自己的身躯一分两半，一半继续逃窜，一半则返回了紫灵山！
我们继续围追堵截，情急之下，这妖物竟然直接附身在了我刚出生的小女儿身上！
孩子啼哭不止，眼看就要一命呜呼。
姐姐扑了上去，将大半的妖力吸走。
【不！】
我想要阻止，却终究是迟了一步。
姐姐刚生产完，本就身体虚弱，又强行吸入妖气，性命垂危。
我抱着她，哭的泣不成声，她举起手，将我脸上的泪擦干。
【阿风，别哭，看守妖灵本就是我的责任。】
【我不能与你白头偕老了，好遗憾，我终究是等不到与你云游四方的那天了。】
【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我福薄，没有机会看着她们长大了……】
我抱着她，跪在紫灵山前，想要祈求神明眷顾。
可即便我磨烂了膝盖，磕破了脑袋，哭哑了嗓子，也救不回我的爱人。
姐姐在我怀里咽了气。
她死了，死在了二十岁生辰的第一天。
连同我的心，一起死在了那一天。
6.
妖灵的一半灵魂附着在了小女儿身上，其他宗门的掌门要求处死她。
我花了很大的功夫说服他们放弃这个决定，我告诉他们我会将她困在紫灵山后山，一辈子不让她出来。
我将她养在了我从前养伤的那片竹林。
不知怎的，看见她我总是能想起姐姐死时的样子。
我知道姐姐的死与她无关，可没来由的，我总是忍不住恨她。
我甚至疯狂地想如果当时我能在妖物附身的时候果断一点，直接杀了她，或许姐姐就不会死。
我被这个想法吓到了，于是我开始刻意避着不见她。
抚育姐姐长大的婆婆想要去照顾她，我同意了。
听说婆婆给她取名沈青，希望她能像竹林里的竹子那样长青，长命百岁。
这样也好，就让她在后山中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吧。
我开始尽力淡忘我还有这个女儿，不再去看望她，不再去了解她的消息。
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冲淡姐姐的死带给我的痛苦。
7.
但是我没想到方如梦竟然会闯入禁地。
他是这一代弟子中最出色的，是我给初夏选好的夫婿。
他向我求娶青儿，我百般阻挠，可我还是低估了少年的执著。
他在我房前跪了三天三夜，漫天的大雪也没能改变他的想法。
看着他，我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我答应了他，却没想到正是这一次的心软酿成了大祸。
初夏竟然哄骗方如梦出山，然后杀了青儿！
等我得到消息赶到的时候，青儿已经死了，死的极其痛苦。
那一刻我方寸大乱。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我并非我所以为的那样恨她，相反，我很害怕她的离开。
她是姐姐用命换来的孩子，却死在了我们另一个女儿的手里。
所以，当初夏央求我将她的脸塑成青儿的模样时，我没有拒绝。
我疯狂的想，也许这样，我的两个女儿，就都可以留在世上了。
8.
方如梦终究还是发现了这个秘密，盛怒之下的他竟然走火入魔。
原来，这些年我苦苦寻觅不得的另一半妖灵魂魄，竟然在他身上。
姐姐，你看，我多可笑啊，我心心念念替你报仇，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害死我们的两个女儿。
当青儿以魂为器，吸走妖灵的那一刻，我看着那熟悉的身影，与你当年如出一辙。
我曾心心念念以为，初夏才是你的延续，但直到那时我才明白，我错的有多离谱。
我用自身全部的灵力交换了青儿体内的妖力，竹林的精怪竹钰用自己的百年道行和骨萧重塑了她的魂魄。
听闻天机门的圣女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能够助人起死回生，方如梦决定去找她，顺便游历人间。
他说，青儿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走遍山川河流，看遍尘间繁华。
姐姐，你无法完成的梦想，就由我们的女儿去实现吧。
送走方如梦后，我将宗门之事全部安排妥当，然后独自一人回到了竹林。
我手中握着姐姐的发钗，启动了灭灵法阵。
姐姐，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