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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其他 > 负卿

   7.

   转眼间到了宴会的日子,我作为太子妃是一定要出场的。

   想起之前的上元节,本该是祈福的好日子,我却躺在榻上昏迷不醒。

   “呦,姐姐今日也来了。”

   是江稚鱼。

   没等我张嘴,她就嘴唇颤抖,扑通的往地下一跪。

   再抬头,脸上就已经挂着大颗的泪珠。

   “姐姐,我知道与殿下出席上元节是鱼儿的不对。姐姐若是心中有气,要打要骂就冲着我一个人来好了,千万不要对殿下有所不满。”

   走廊的脚步声响起,众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正妻不识大体,心肠歹毒欺负人的场景。

   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连戳穿的欲望都没有。

   见我无动于衷,她哭的更加卖力。

   沈司珩走来将她扶了起来。

   “好了,今日人多,别闹了。”

   沈司珩轻轻拍了拍江稚鱼,便继续接待朝臣去了。

   江稚鱼的脸上挂不住,她丢了这么大一个面子,还冲我跪下了,竟然就这么一笔带过了?

   “你给我等着瞧。”她又恶狠狠的瞪着我,嚣张跋扈道。

   宴会上,他们作诗作画,我只觉得无趣。

   上下眼皮一开一和的打着架。

   坐在一旁的沈司珩拍拍我。

   我努力睁开双眼。

   下一秒,一个人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这个身型……是哥哥!!!

   我惊喜的回头望向秋月,她也开心的冲我点点头。

   圣上说我多年未见亲人,特命哥哥可以在京中多待一段时日。

   我抑制不住的笑出来,笑的肩头直颤,眼角也有些湿润。

   沈司珩递上一块手帕:“擦擦吧,看你开心的。”

   我接受了他的好意,如今能见到哥哥,连带着沈司珩也顺眼了不少。

   他见到我这副样子,也露出一个笑来。

   8.

   哥哥被关进了天牢。

   原因是,他冒犯了太妃娘娘。

   得知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我只感觉天都塌了。

   我急忙跑去天牢,却被告知不能进去。

   我又跑回东宫去找沈司珩。

   宫殿内议事的人很多,我却管不了那么多。

   “太子殿下,请您明察秋毫,放了我哥哥,我哥哥绝对不是那种人。”

   沈司珩沉默良久,没有开口。

   我的心也越来越往下坠。

   皇后娘娘,我去求皇后娘娘,她人那么好一定会帮我的。

   我失魂落魄的走出殿门,迎面撞上了江稚鱼。

   “呦,这不是我们太子妃娘娘吗?还真是好、久、不、见。”

   我不想理她,她却一直堵着不让我走。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那个哥哥的事吗?”

   “是我在他的饭菜里下了药,然后派人将他引过去的哦~”

   我气的直发抖。

   “你个贱人,你要是敢伤害我哥哥,我就要你偿命。”

   江稚鱼得意地大笑。

   “原来你云卿予也有在意的事情,可我偏偏不让你好过。”

   自从来了京城,我每天过的处处谨小慎微,从未刻意得罪过任何人。

   我想不通,她到底从哪儿对我有这股子莫名其妙的恨意。

   说到沈司珩,他一向是宠爱江稚鱼的,对我们之间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的吃穿用度,甚至比我这个太子妃还要好。

   按道理说,她没有恨我的理由。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

   她对我的恨,不需要理由。

   9.

   皇后娘娘说她也无能为力。

   于是我又去找了沈司珩。

   我求他给我一封休书。

   或许这样,江稚鱼就能大发慈悲,放哥哥一马。

   沈司珩不允。

   我跪在地下求他,求他放过我哥哥。

   “你要是不放了我哥哥,我也不会放过江稚鱼的。”

   我脱口而出。

   他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厌恶:“从前竟未发现,你这般有手段。”

   “求你放我走吧,我是真的不想呆在这儿了。”

   此话一出,沈司珩愣住了。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

   “你是我的太子妃,除了东宫,你哪儿都不能去。”

   他的言语霸道,像是在宣誓着一个物件的所有权。

   我绝望了。

   吵到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离开前,沈司珩叫住我。

   “我会让人照顾好他的,等事情调查清楚,就立马放他出来。”

   10.

   还不等着沈司珩的调查结果。

   哥哥就死在了天牢里。

   天牢的总管说他是畏罪自杀。

   我不信,哥哥才不会这么做。

   看着哥哥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下。

   我的一颗心也随着死了。

   哥哥是因为我才这样的。

   沈司珩来了,他愧疚的望着我。

   “卿卿...”

   我盯着他,质问他满意了吗。

   我只恨自己太软弱。

   恨自己为什么不在第一次见到江稚鱼的时候就杀了她。

   恨自己良禽择木,怎么会嫁给沈司珩这个混蛋。

   我又去了皇后的寝宫。

   希望她能下旨,让我回到西凉。

   她答应了。

   11.

   近日来,我总是反反复复的发烧,整个人也没有几个清醒的时候。

   梦里,我总是梦到哥哥带着我骑马射箭的场景。

   画面一转,又成了沈司珩。

   我们在西凉的酒楼里,惬意的喝酒聊天。

   沈司珩来看过我几回,每次他来,我都会装睡闭而不见。

   太医说我这是心病,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

   我趴在椅子上睡着了,再睁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沈司珩又来了。

   他抱着我不撒手,嘴里说着一些对不起和安慰的话。

   他说他一定会将事情查清楚。

   话还没说完,他就顿住了。

   双手放开。

   一把匕首扎进了他的胸口。

   他忍痛将匕首拔了出来,双眸满是受伤。

   转身离去。

   12.

   听说沈司珩对着江稚鱼发了好大的火。

   沈司珩第一次罚了她。

   或许是天天呆在一起的缘故,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没一开始那么好了。

   秋月义愤填膺的说:“那个鱼还想着欺负咱们,我呸!”

   我迷迷糊糊的应声:“什么鱼?”

   “还能有什么鱼,江稚鱼呗。殿下都查清楚了,全是她干的。”

   “要不是她爹拼了一身军功保她,她早就被殿下丢出去了。看她以后怎么跟咱们嚣张。”

   我伸手拿起一块平日里最喜欢吃的桃酥,喂到嘴边。

   碎了。

   四分五裂。

   我叹了口气,收回手。

   有些事就像这块酥饼一样,碎掉了就不会再变成原样。

   更何况,我的哥哥不可能再回来了。

   我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只不过离开之前,我要送给江稚鱼一份大礼。

   最后我还是没有走成功。

   沈司珩在宫门口将我拦了下来。

   他威胁我,如果我敢走,他就率领大军踏平西凉。

   于是我只能留下来。

   江稚鱼有喜了。

   这是最令人没想到的事情。

   我没有对她下手。

   因为我实在没办法害死一个无辜的生命。

   哥哥,对不起。

   13.

   我养了一只小兔子,是哥哥带给我的。

   这个小家伙算是我在这儿的最后一丝心里慰疾。

   秋月见我心情好转,高高兴兴的去内务局拿了几块板子为小兔搭建了个笼子。

   不过我和这个小家伙都不喜欢。

   所以我时常带着它去御花园里玩儿,那里有很多嫩叶子,够它吃的。

   沈司珩也老是会拎着新鲜的草料过来看它。

   我不再抗拒。

   只是保持的疏离礼貌的距离。

   偶尔恍惚的时候,也觉得像是回到了从前没有江稚鱼和这些糟心事的日子。

   从前,他确实是极好的。

   其实我也有过瞬间的心软,可是再睁眼,残酷的现实依旧会将我打倒。

   江稚鱼有孕后,脾气变的更加暴躁。

   所以我几乎是能躲着她就躲着她。

   某天回到宫中,望着空荡荡的笼子,我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小兔子不见了。

   我召集了秋月和其他的几个小宫女。

   一番寻找,却什么也没发现。

   突然,一个小宫女尖叫起来,双手颤抖的指着一个药罐子。

   我心头咯噔一下。

   双手颤抖的将盖子掀开。

   是小兔。

   我掉了眼泪,心口的疼痛让我无法呼吸。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都这样了还不肯放过我。

   这只兔子是我唯一的寄托。

   我每天看着它,带着它好好吃饭,散步,才能生出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

   为什么连这一丝丝希望都要将它碾碎。

   14.

   沈司珩又命人送来了好几只小兔子供我消遣。

   他总是这样,衣服是这样,小兔子也是。

   我好像已经不会笑了。

   每日只能感觉到对生活的厌烦和无趣。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惶恐,不安,各种情绪将我吞噬包围。

   15.

   江稚鱼如愿成为皇后的那天,刚好是哥哥去世满一年的日子。

   沈司珩爱妻之心众人皆知。

   不用想也知道,今日的皇宫该是怎样的一番盛况。

   天上的烟火一轮接着一轮,一刻不曾停下。

   与殿外热闹的景象不同,偌大的宫殿,冷清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

   我将秋月打发去御膳房取些吃的回来。

   坐在梳妆镜前,往日明媚阳光的少女,此刻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

   毒药发作,五脏六腑如火烧般疼痛。

   我摔倒在地下,打翻了桌旁的首饰盒。

   一块玉珏摔在地下,四分五裂。

   那是我与沈司珩刚认识时,他送我的。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酒楼老板,天天给我当说评书的先生。

   他躬身垂首,缓缓道:“最终章,少年将军娶了心爱的姑娘。”

   是的,他最终也像那个小将军一样,娶到了心爱的姑娘。

   可是,我的心却像是破了个大口子,怎么也不会好了。

   你累,我痛。

   所以我们分开走,再也不见。

   渐渐的,好像,没那么痛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往上飘,身子也轻盈起来。

   真好。

   解脱了。

   15.

   我死了。

   秋月回到宫里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魂魄依旧飘在半空中。

   消息禀报到沈司珩那儿的时候,他正和江稚鱼喝交杯酒呢。

   他听闻我的死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沈司珩陪着江稚鱼喝完了酒,神情却十分心不在焉。

   “珩哥哥,我们歇息吧?”江稚鱼娇嗲道。

   沈司珩没有留宿在她宫里。

   见他要走,江稚鱼急了,一把抓住了沈司珩的袖子。

   “珩哥哥,你不管鱼儿了吗?”

   可是任凭她怎么挽留,沈司珩还是一脚踏出了寝宫的大门。

   这是沈司珩第一次丢下她。

   江稚鱼气疯了,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的砸了一地。

   她面色狰狞,嘴里还恶毒的说要我好看。

   很可惜,她没有这个机会了。

   16.

   江稚鱼的寝宫离我那个小院子很远。

   算上之前沈司珩来我那儿英雄救美的那次,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这么着急的样子。

   不过对象换成了我,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这一路上我都跟在他身边,他的脸上算不上多好,嘴里还念叨着卿卿不能有事。

   看见我的尸体,他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似的瘫软在了地下。

   “娘娘病了,怎么不给她喊太医。”

   秋月扭过头去,没有回答他。

   “朕问你,为什么不喊太医!”沈司珩发了火,他瞪着秋月,质问道。

   秋月冷笑。

   “娘娘一心求死,只想着能早日离开你。”

   沈司珩不信,哭着握起我的手试图让它再次热起来。

   那是一双瘦的只剩下一层皮的手,与我刚来这儿的时候截然不同。

   “卿卿,你醒醒,你别吓我。”

   “我们不是说好要再开一家酒楼的吗?你不醒过来老板娘没人当可怎么办。”

   “为什么手就是搓不热!为什么!”

   “来人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卿卿。”

   他颤栗地发出动物哀鸣般的哭泣,到最后转变为嚎啕大哭。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心里感到一阵报复的快感。

   秋月没有管他,只是将桌子上的信件交给他。

   沈司珩呆呆的望着手中熟悉的字体,似乎有些不敢打开。

   他双手颤抖的将这封信看完,嘴里便突出一口血来。

   17.

   沈司珩缓缓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江稚鱼焦急的脸。

   “太子妃,太子妃呢?”沈司珩推开她的手,挣扎着想起身。

   “云卿予她已经死了。”江稚鱼气愤的大吼。

   沈司珩没有再动,只是死死盯着她。

   江稚鱼被心虚,眼神也有些躲闪。

   沈司珩突然笑了。

   他用温柔的语气说道:“鱼儿,你们都在骗我,对不对。”

   江稚鱼脸色苍白。

   她害怕了,沈司珩的语气越平静,她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更何况,他现在的眼神,活生生像是要把她给剥了。

   “珩哥哥。”江稚鱼想继续撒娇蒙混过去。

   沈司珩却暴怒起来,他将药打翻了。

   滚烫的药汁溅在江稚鱼娇嫩的皮肤上,很快便起来一串水泡。

   江稚鱼痛的大叫,声音里也带了哭腔。

   “一切的事情都是你在从中捣鬼吧?再多叫一声,朕就让人割去你的舌头。”

   江稚鱼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惊慌过后,她跪在床榻边用力的磕头。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罪该万死,请皇上饶恕。”

   床被叩出砰砰的响声,没过多久她的额头上渗出了血。

   沈司珩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嘴里说出的话却如同来自地狱一般恐怖。

   “你的手不太干净,那朕就替你清理清理。”

   江稚鱼拼命摇头。

   下一秒,她大声尖叫起来。

   沈司珩用剑挑去了她的手筋,江稚鱼痛的当场晕了过去。

   他对闻声而来的太监说道:“传朕旨意,皇后心肠歹毒,有失国母风范,褫夺封号,终身幽禁于冷宫。”

   “另,不许给她吃饱饭,日日给她喂牵机药,但是不准她死了。”

   面对这样的责罚,饶是跟随沈司珩多年的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我只感到想笑,当初爱她爱的死去活来的是沈司珩。

   现在残忍的也是他。

   男人的嘴脸都这么自私还没有担当吗?明明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太监走后,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着。

   目光撇到书案上的小木雕,沈司珩的瞳孔猛的一颤。

   他双手捂脸,慢慢的发出痛苦的悲鸣,一声一声,满是后悔。

   18.

   沈司珩这个孬种,也不知道躲去哪里了。

   我飘遍整个皇宫也没找到他在哪儿。

   他整整消失了三天,朝中全都乱了套。

   再见到他的时候,他面色苍白,双眼凹陷,胡子拉碴的像城门口的乞丐。

   他跪在我面前说了很多。

   到最后,也是一直求我原谅他。

   这些话我听都听厌了。

   “我...不会对西凉还有你阿爹阿娘下手。”

   听到阿爹没事,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究是落了地。

   秋月将我平日里喜欢的东西都收拾进了我的棺椁里。

   阿爹来接我回家了。

   这个倔脾气老头比起四年前老了很多。

   胡子花白了,头发也是,身子也有些佝偻着。

   见到沈司珩,他还是尽力的挺直背脊。

   沈司珩起初是不想放我走的,不知道阿爹说了些什么。

   他最后还是放开了手。

   我终究还是如愿跟爹爹回了西凉。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五感也在慢慢减退。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我现在在西凉。

   这里有辽阔的草地,还有无数的牛羊马儿陪着我。

   云卿予,终于回家了。

   19.

   三年后。

   江司珩无心朝政,宣布退位。

   他回进了还是太子时候的宫殿。

   成天对着先太子妃的东西又哭又笑的。

   又过了一年。

   沈司珩死在了寝殿内,整个人瘦成了一把骨头。

   手里还抱着一副先太子妃的画像。

   秋月将画像抽出来,朝着床前吐了口口水。

   “呸,你死了也别想再粘我们娘娘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