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皇后的第四年,裴珏从西岐带回来一个美若天仙的公主。
公主性情孤傲清冷,面对裴珏的靠近竟宁死不屈。
可越是这样裴珏反而越加神魂颠倒,他甚至求我去劝公主从了他。
他说:“我们是青梅竹马少年情意,可我对公主实在是一见倾心难以自抑。”
十年情谊一朝散,我的心彻底死了。
后来见我不愿意,裴珏竟在贵妃的撺掇下,偷偷给公主下了烈情药。
我匆匆赶过去时,这清冷的公主已经衣衫半褪,好看的桃花眼因情欲而微微泛红。
我僵硬的看着公主露出的雪白平坦的胸膛,惊的目瞪口呆。
“娘娘,别说出去。帮帮我,我好难受。”
1.
月光斜斜照在窗外的桃枝上,红烛温暖的橘黄色光线氤氲满室,散落一地春华。
我在刚开始的错愕之后,很快反应过来,急忙去关上了宫殿门。
渊轻寒在烈情药的影响下,已经有点神志不清。
他目光微离,扬起光滑白皙的下颚,腰间的白玉无意识的滑落,冰凉的触感落在我的手上,引得阵阵战栗。
【非礼勿视。】
我闭上眼告诫自己,一边赶紧把解药拿过来,扶着他的肩膀喂他喝下。
在缓了好一阵后,渊轻寒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仍旧一脸不可置信的我,眼带笑意,仿佛并不知道自己犯得是死罪。
我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多年的皇后之位已经让我养成了处变不惊的能力。
“你竟然是男的?那你的家人为什么会让你来到这里?裴珏知道这件事吗?”
提到这个名字,渊轻寒嗤笑了一下,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他只看到我的脸就非要把我带回来了,可没问过我的性别。”
“至于我的家人,呵...渊轻墨更是心机深沉,怕早就想借这个机会除了我了。”
“渊轻墨是谁...怎么会?”
“渊轻墨是我的兄长,我们本来是双生子。可是天象之说:双生子不详,国师便出了个主意让体弱的我从小扮成公主。”
“渊轻墨一向视我为耻,特别是在父皇日渐病重之后。把我送进裴珏后宫,借他的手除掉我,便是他一手设计的。不过我正好也想找个机会摆脱他的监控。”
渊轻寒的话说得极为平淡,从他的口气中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我的心却随着他的话越来越沉,我是当今丞相的嫡女,从小便是被爹爹和兄长捧在手心,受尽宠爱众星捧月的长大的。
二十多年的教养让我不能想象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家庭。
看着我凝重的面色,渊轻寒反而噗嗤笑出了声。
“娘娘,你在为我伤心吗?不用伤心,我早就习惯了。我会去讨回这一切的。你只要帮我保密就好啦。”
我担忧的望向他。
“我一定会帮你保密的。只是...裴珏对你的欲望越来越强,之前他还能装出君子的样子,现在竟然直接下春药了。我很害怕有一天...”
“放心娘娘,最多下个月,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渊轻寒语气轻松,他似乎想上前摸一下我的头,但意识到身份有别,最终还是住了手,只是俏皮的对我眨了一下眼睛。
在烛光下他的眼睛愈发明亮,瞳孔是深邃的黑色,清清冷冷,灿若星辰。
不愧是风华绝代,让裴珏痴迷至此的脸,连我几乎都恍了神,被他吸引住。
我心里不禁更加担忧起来,距离下个月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真的可以顺利渡过吗?
2.
浑浑噩噩的回到宫殿时,才发现裴珏竟已坐在殿内等着我了。
看到我的到来,他立刻激动的起身,想要来挽我的手。
在被我不经意的躲过之后,裴珏的眸子沉了下来,脸上多了几分尴尬和怒气。
“皇后,你还要和朕闹到什么时候?朕是天子,这世上哪一个天子不是坐拥三宫六院的?而朕不过只有你和两个妃子罢了。”
“朕知道你心里在怨朕,朕也记得咱们之间从少年起相识的情意,这后位一定会是你的。”
“所以,你别再惹朕生气了,知道吗?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听着他冷冰冰的话语,我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向我表白的时候。
草木蔓发,春山可望。那是一个很美好的春天,满城繁华锦绣。
裴珏小心翼翼的举着山茶花,那时候的他不过才十七岁。
好看的丹凤眼里墨色沉沉,他偏过头的时候,我才注意到裴珏竟然连耳尖都是粉红色的。
“婉婉,我真心钟意你。你,你就答应我吧。这一生我都会好好对你,我保证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当时的我被他的真心所感动,不顾父母和兄长的阻扰,几乎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我是家世尊贵的丞相嫡女,裴珏当时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皇子。
在我家的鼎力相助下,他才慢慢被皇上看中,最后打败其他兄弟登上了帝位。
裴珏没有食言,一继位就立刻封我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我们确实过了一段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的日子。
我的眉毛比较淡,他便会在每天晨起时为我描眉;而我也会在他批完一天奏折后,给辛苦的他弹上一曲最拿手的长相思。
只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仅仅三年时间,他就迎娶了萧将军的女儿萧灵珊。
裴珏说:“婉婉,你别乱想。萧将军当时为我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娶他的女儿是为了笼络人心,稳固前朝。”
可我明明看到,他看着萧灵珊的眼神和多年前看我时是一样的缱绻,甚至其中的情意更加浓烈。
萧灵珊喜欢骑马,裴珏就整日陪着她去郊外,两人共乘一匹,浓情蜜意。
回宫后,当着我的面。
萧灵珊撒娇着拉着他的手,眼睛却看着我,里面是满满的挑衅:
“臣妾任性,拉着皇上出去胡闹。皇后娘娘知道了这事,不会怪罪臣妾吧?”
裴珏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想什么呢,皇后怎么会像你一样小性子,珊儿是从小在草原长大的,骨子里就是喜欢热闹。皇后会理解的。”
我没有说话,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默默低下了头。
右手握拳,握得越来越紧,指甲刺进肉里,带来刺刺的痛感。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叫我皇后,而不是再叫婉婉了呢,我已经记不清了。
3.
裴珏最后还是怒气冲冲的甩门走了。
小太监全心颤颤巍巍的回来回报:“皇后娘娘,皇上往萧贵妃那里去了。”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竟然意外的没有什么波澜。
侍女云晴眼眶泛红,她为我拆下发髻:“娘娘,皇上的心里还是有你的,你就和他服个软吧。”
我没有说话。
大概是一次次的退让已经对裴珏失望透了,云晴的话反而让我感到厌恶。
裴珏从来不明白,我看中的自始至终不是后位,而是他的真心,可现在他的心已经分给太多人,我不稀罕了。
因为想着渊轻寒和裴珏的事,让我睡得一夜不安稳。
天还未亮,外面就开始吵吵嚷嚷,将我从梦中惊醒。
我不舒服的皱起眉,云晴心领会神,连忙出去质问:“是谁一大早在皇宫里吵闹,打扰了皇后娘娘安眠,该当何罪?”
“禀报皇后,是萧贵妃来了。”
她给皇上出那种荒谬的主意,我本就打算今天去找她,没想到她竟还自己找上门了。
我起身,萧灵珊正满面春风的在外殿坐着,见到我出现,她只虚虚行了个礼。
“姐姐一个人睡就是清闲,不像臣妾每天都要陪伴皇上。这不刚送了皇上去上朝,想着顺路来和皇后娘娘请安,没想到打扰了姐姐安眠,臣妾真是罪过。”
萧灵珊凤眼斜倪,看似在请罪,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宫殿里的侍女太监听完她的话脸色都变青了,愤恨的盯着她,可是萧灵珊却面不改色。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她已经骄纵惯了,挑衅我不是一次两次。
之前每次我都忍了下来,但这次我不想再忍了。
“跪下。”
萧灵珊震惊的抬起头,似乎没想到一向温婉的我会说这句话。
在我的眼神示意下,全心和云晴立刻一拥而上,把她按倒。
萧灵珊立刻没了刚才的镇定,狼狈的摔倒在地上,她发髻散乱,满脸愤恨的喊道:
“皇后,你怎么敢这么对我,皇上那么宠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冷笑,“你也知道本宫是皇后,那本宫整治后宫自然是理所应当。”
“你竟然敢撺掇皇上给妃嫔下药,做出这种有损皇家颜面的事,直接赐死都不为过。”
“本宫就罚你在外面跪上两个时辰以做惩戒。云晴,把她带出去好好看管,时辰不满不准起身”
看着萧灵珊一脸惊恐与不可置信的样子,我终于长舒了一口一直堵在心中的闷气,整个人轻松舒服多了。
4.
我已经做好了裴珏会来找我算账的准备,但我没想到的是他会那么暴怒。
裴珏的目光冷厉,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他紧紧捏住我的下颚,疼得我几乎要掉下泪来。
“姜婉,朕真是看错了你。没想到你这么狠毒。”
“灵珊已经怀孕一个月了,你还罚她在外面跪那么久。”
“你就祈祷灵珊和孩子没事吧,如果他们有一点差错,这个后位你也别想再坐了。”
说完,裴珏用力把我甩开,我因为惯性重重撞在桌子上。
血从我的额头上流出,眼前隐隐一片血色。
裴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似乎想要上前来扶我。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太监的喊声:“皇上,贵妃娘娘腹痛不止,请您赶紧过去一趟。”
最后,裴珏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他还赶着要去照顾萧灵珊,已经一点都不在乎我了。
“娘娘。”云晴心疼的抱起我,眼泪像掉线的珠子滴滴答答掉了下来。“你头上的伤,肯定很疼吧。”
额头上的疼却一点都比不上心里的疼,我紧紧捂住胸口,只感觉心脏仿佛被凌迟般,千刀万剐,疼得喘不过气。
裴珏罚我日日跪在佛堂,为萧灵珊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祈祷。
我默默地跪着,百无聊赖的看着一只小蜘蛛从佛像前慢慢爬出来,然后藏到阴影里。
“婉婉。”身后突然传出一个清凌凌的声音,低低飘进我的耳中。
已经好久没有听过人这么叫我了,我惊愕的转过头,是渊轻寒美得不可方物的脸。
“你怎么来了?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我皱眉。
“裴珏最近忙着照顾萧灵珊,没空来纠缠我,我也乐得清闲。”
“婉婉,听说你被罚了,我担心你就来看你了。你是不是为了我才去处置萧灵珊的?”
渊轻寒好看的桃花眼亮晶晶的,一脸期待的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才不是这个原因,我是皇后,她触犯宫规我自然要惩罚她的。”
我赶紧转过头去,失口否认。“还有你,懂不懂规矩!不准叫我婉婉,要叫我皇后。”
他执拗的摇头,“皇后听起来冷冰冰的,我不喜欢,我就要叫你婉婉。婉婉多好听呀,这个名字真符合你。”
【西岐人果然不懂规矩,要体谅要体谅。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我一时语塞,只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渊轻寒却突然俯身弯腰靠近了我。
他的眼眸漆黑,喉结轻滚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正在发热,烫的我的心脏控制不住的狂跳。
“婉婉,裴珏对你不好,你跟我走吧。现在是春季,西岐的桃花灼灼,开得漫山遍野,可漂亮啦,你一定会喜欢的。”
“如果不喜欢桃花的话,我还能带你去江南赏花,去塞北观雪。反正跟我一起离开吧,不要呆在这个冷冰冰的皇宫了。婉婉,我一定会让你开心的。”
渊轻寒的鼻息萦绕在我耳边,沉重,急促。眼睛却明亮的看着我,仿佛含着一层光,少年的情意总是这样炽热而真诚。
我沉浸在他的话语中,眼前不禁出现了一幅幅美丽的画面。
我几乎要被渊轻寒给打动了,下意识想要去牵他的手。
在伸手的瞬间,身上沉重的凤袍却一下子把我从梦中拖回了现实。
我不能走,我身上承担着身为国母的责任。
我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有家族需要考虑。
这身凤袍,是荣耀,更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