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渊轻寒最后还是无奈的一个人离开了,他在临走前留给我一个红玉戒指,郑重的告诉我:
“婉婉,我在京城外给你留下了一队人马。如果你反悔了的话,就点燃戒指里的烟花,他们会来接你的。”
我点头,因为他的情意而深深感动。小心翼翼的把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渊轻寒的突然消失,让裴珏大怒,扬言要攻打西岐。
后来在大臣的纷纷劝求,西岐也进贡了大量珍宝后,他才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我知道最重要的原因是,萧灵珊肚子里的孩子保下来了。
裴珏与我成亲四年,我们却一直没有子嗣。
这事常被旁人窃窃私语认为他是不是不行,其余夺嫡失败的王爷也一直在虎视眈眈的盯着。
而现在,他娶了萧灵珊仅仅一年,萧灵珊就替他怀上孩子,打破了流言。
裴珏自然是十分开心,当场封萧灵珊为皇贵妃,更是事事以她为先了。
他早就忘记曾经红着脸告诉我,要和我生一个嫡长子的事情了。
萧灵珊有的,我不一定有;萧灵珊没有的,我肯定没有。
裴珏来看过我几次,都被我冷淡应对。
这样之后,他心里有气,渐渐不来找我了,我便也不去找他。
我们两就这样形同陌路,竟足足有两个月没见面了。
宫内外流言纷纷,说皇上打算换后了,我的皇后位置逐渐形同虚设,岌岌可危。
云晴和全心天天为我生气,恨不得出去把他们这些嚼舌根的都打一顿。
我只是无奈的笑笑,对这些流言毫不在意。
有时候寂寞的时候会想起渊轻寒的话,真想跟他去看看他口中的桃花。
令我没想到的是,爹爹竟然不知从何处也知道了这些传闻。
他修书给我,问我是不是受委屈了,他和兄长一定要给我讨回公道。
我心里一惊,背后的冷汗一阵阵落下。
爹爹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他是个耿直执拗的人,怕是直接会在朝堂上和裴珏吵起来。
裴珏当了皇上后,变得心胸狭隘,性子也是阴晴不定。
又常常忌惮着我家当初扶持他上位的事情,觉得丞相府功高盖主。
我真的害怕他不顾昔日情谊,借题发挥,卸磨杀驴。
6.
我刚准备给爹爹修书,让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的时候。
萧灵珊来了。
她的肚子有三个月大,已经开始显怀,此时扶着腰,被一群侍女众星捧月的围绕着。
我只抬眸看了她一眼便低下了头,连余光都不愿意再施舍她一个。
“姐姐真是好兴致,都这个节骨眼了还在练字。”
“萧贵妃,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我们这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怀着身孕,还是不要乱走了,当心动了胎气。”
云晴立刻反唇相讥,她是自小就跟着我的侍女,看不得我受一点委屈。
“伶牙俐齿。”萧灵珊被她说的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她咬了咬牙,半低着头,眼底骤然迸发出恶狠狠的光。
“我是来告诉姐姐一个天大的消息的,姐姐肯定还不知道吧,丞相府遭殃了。”
“什么!”我猛的抬头,因为太过吃惊,手中的墨打翻在了信纸上,留下一片乌黑。
“萧灵珊,你给我说清楚了。如果你敢胡说八道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全京城都传开了,朝堂上现在可是人人自危,我看就姐姐不知道了。”
“你爹爹前日被刑部参了一本,说有谋逆之心。没想到皇上真的在丞相府里搜到了未完工的龙袍。龙颜震怒,现在所有和丞相府有关的人都被下狱了,不日就要处斩呢。”
萧灵珊的话语如寒针似的,向我射来,让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死死瞪着她的脸,确定她不敢欺骗我后,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传来,让我几乎马上要摔倒在地。
“娘娘,娘娘,你冷静一下。”
云晴赶紧来搀扶住我,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也在剧烈颤抖着。
“我要去找皇上。我不信,我不信。”
我喃喃自语,一把推开云晴后,跌跌撞撞的向裴珏所在的宫殿跑了过去。
7.
裴珏此时正在批奏折,看到我如此狼狈的到来,他显然也大吃一惊,赶紧过来扶住我。
“皇后,你这是怎么了?这样在宫里不重形象的,被其他宫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我跪在裴珏面前,扑上去拉住他的衣摆,仰头时眼泪瞬间落下。
“皇上,我错了。我不应该和你置气的。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惩罚我就好了。”
“可是姜家无辜,我的爹爹兄长无辜啊,姜家满门清正,忠心耿耿啊。求皇上,放过姜家吧。”
我的眼底是噬心腐骨的痛意,声音嘶哑而绝望,因为磕头太过用力,鲜血不断地从额头留下,很快就血肉模糊。
裴珏却站在原地没有动静,他抿起唇,眼里愠色渐浓,神色越来越冷峻
“是谁这么大胆敢告诉皇后的,朕不是说过了所有人都要瞒着皇后吗?真是不要命了。”
裴珏俯身把我扶起,面对我时他的眼神一下子又温柔起来,可我只觉得浑身发冷,越来越冷。
他轻轻擦掉我的眼泪,为我理好散乱的发髻,语气柔和:
“婉婉,你永远是我最尊贵的皇后。就算姜家倒了,也有朕帮你撑腰,你不要害怕。”
“我们之间的情意是不会变的,还和以前那样。”
“等萧贵妃生下了孩子,我就让她交给你抚养。之前你说过想要我们的孩子,朕都记得呢。”
他的话看似句句为我着想,可我只感觉浑身被抽光了力气,我狠狠咬下唇,却抵挡不了心底升起的寒意。
“皇上,我,我不要后位了。我愿意把后位让给萧贵妃,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放过姜家吧。”
可裴珏没有再看我一眼,“来人,皇后累了,把她带下去休息吧。”
“顺便把萧贵妃叫过来。”
8.
我呆呆的坐在床上,眼神空洞而呆滞,如果不是脸上的泪痕证明还活着,我看起来几乎已经没有活人的生气了。
“娘娘,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身体会撑不住的。”
云晴端着一碗白粥,坐在我的身边,见我没有反应,她努力的想找一些话题。
“娘娘你知道吗,你回去后,陛下找来了萧贵妃,对她发了好大的火。现在萧贵妃已经被禁足了,听说她气得摔碎了好几套瓷器。”
“西岐皇最近驾崩了,人人都以为太子渊轻墨会继位,可他竟然突发疾病,一病不起,跟着先皇一起去了。最后继位的竟然是西岐曾经的一位公主,没想到他一直是男扮女装。”
“娘娘,你说这个公主不会就是当初被陛下带回来后来又失踪的妃子吧...听说陛下得知了此事龙颜大怒,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想要派兵攻打西岐,不过西岐现在兵力强盛,老臣们都纷纷劝说陛下不能轻举妄动...”
我猛的抬头,抓住了云晴的手,神情激动到声音都在颤抖: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西岐继位的是渊轻寒?”
云晴显然被我吓了一跳,“是...是,娘娘。”
像是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我一下子像是复活般,心中又有了希望。
渊轻寒,我怎么把他给忘记了?
我摸索着手上的戒指,想起了他曾经对我说过的承诺,也许他可以帮我呢。
深夜,万籁俱寂。弯月在枝头上悬着,殿外偶尔响起一声清脆的虫鸣。
除了守夜的侍卫,其他人几乎都已经睡着了。
我走到殿外,取下戒指,掰开外面的红玉,里面果然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
点燃后,它化成一股袅袅的青烟,飞上了空中,在夜幕中绽放出绚丽多彩的花簇。
我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
“愿渊轻寒说到做到回来找我,愿我可以离开这片冰冷的宫殿,愿我的爹爹兄长可以平安无事。”
我没有再点蜡烛,屏退了所有宫人后,一个人在内殿默默等待着。
很快,院外响起了轻响,一道白影从屋檐上跃下,身手利落的翻窗而进,双脚稳稳落在我的宫殿内。
他跪下身子,双手作揖,满脸尊重。
“我是暗卫的首领苍夜。主子临走前,留下我们在皇宫外等待你的召唤,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为你做到的。”
“我们姜家,就是原先丞相府里的人,被人诬告谋反,现在被关在刑部里,你们可以帮我把他们救出来吗?”
“没问题。”
苍夜点头,从守卫不严的刑部救人对武功高强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您还有什么其他吩咐吗?”
我低下头,捏了捏拳头,下定了决心般再次开口。
“我想离开这座宫殿,就去西岐吧。”
苍夜立刻满脸喜色。
“主子一直在等您这句话,他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9.
第二天,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裴珏竟然主动来了。
他从侍卫的口中得知了我半夜放烟花的事,在听到我说的解释:
是想要对着烟花许愿,希望以后能平安无忧后。
裴珏意外的沉默了,他温柔的把我抱入怀中,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心疼的神色。
“婉婉,只要你听话,我一定会保你一世无忧的。”
我乖巧的点点头,第一次没有顶撞他,甚至主动反手抱住了他。
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裴珏心情大好,以为我终于妥协了。
当天,流水般的赏赐就被送进了我的宫殿。
云晴问我:“娘娘,这些赏赐都是独一无二的,连萧贵妃都没有呢,你要放在哪里?”
我语气平淡:“你拿下去分发给宫里的下人们吧。”
“这...这怎么行呢?”
“没事的,你们跟了我那么久,以后我走了,你们也要好好生活。”
“特别是你,云晴。谢谢你一直陪伴着我。”
云晴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跪在我的脚边,低声痛哭起来:“娘娘,不管你去那里。云晴都打心底希望你能开心,能真正得偿所愿。”
我也忍不住紧紧抱住她,眼眶渐渐湿润起来。
在这个宫里呆了这么久,没想到到最后我也不过是孤家寡人,真正真心对我的,大概只有一个云晴了。
我和云晴在皇宫里慢慢走着,欣赏着这熟悉的一草一木,心里泛起了不一样的滋味。
这个宫墙真的好高啊,抬头只能看到一片工工整整的四方天地。
我的人生好像也这样,被死死限制在了其中。
不过还好,我终于可以打破这片限制。
以后我一定要好好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在御花园里转身的功夫,我竟然看到了萧灵珊。
她已经被解了禁足,脸色没有了之前那番神气,是用胭脂也遮不住的惨白。
看到我的出现,她本来还在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底凝着压抑的恨意。
“皇后娘娘,陛下又开始盛宠你了,你一定很得意吧。”
“不过不知道牢里的先丞相怎么想呢?听说他们马上就要被流放呢。”
“你这个皇后的位置可是用他们的血换来的。”
我不屑的撇了她一眼,挡住了云晴忿忿不平,欲冲上去和她对峙的步伐。
“云晴,狗咬了你一口你总不能反咬回去吧。我们走吧,不要为了这种人坏了心情。”
“至于你萧灵珊,帝王无情,你竟然还不懂吗?”
“我们姜家的今日就是你们萧家的明日,我真不知道你在幸灾乐祸什么。萧将军手握十万重兵,你可能还不知道裴珏有多么忌惮他,兔死狐烹的道理都不明白吗?自己好好想想吧。”
“不...不可能。”
听完我的话,萧灵珊的脸立刻开始一阵青一阵白,她似乎想起了那天裴珏质问她时冰冷的,带着浓浓杀意的眼神,整个人几乎要站立不住。
我不愿意再看到萧灵珊,也被她毁了继续观赏的兴致,干脆转身离去,带着云晴直接回宫了。
10.
傍晚时分,裴珏再次来到了我的宫殿。
用完晚膳后,他还是不肯离开,竟有了留宿在此的打算。
我心里烦躁,不知道苍夜什么时候过来,正盘算着用什么借口好支走他。
幸好萧灵珊的太监又过来了,他惴惴不安的低头禀报:“陛下,萧贵妃心悸犯了,想要见你。”
裴珏本不愿去,在我的体贴劝导下,他无奈的捏了一下我的脸:
“婉婉,你还是这么贤惠。那朕明日再来陪你用早膳。”
我微笑着点头不说话,在宫殿门前目送他离开。
裴珏在离开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姜婉拿着宫灯站在门口,身影被笼罩在宫门前暖黄色的灯光里,脸上带着永远温柔的笑意。
明明就在眼前,可裴珏却觉得她的身影脆弱的就快要消失了。
他几乎想马上跳下轿辇去把姜婉搂进怀里,再也不要松开。
“摆驾——”随着太监的一声大喊,轿辇往相反的方向过去了。
裴珏再回头时,姜婉已经隐藏进黑暗中,他再也看不见她了。
半夜,裴珏和萧灵珊还在睡梦之中。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因为太过惊慌失措,他甚至撞翻了青花瓷,发出了剧烈的响声。
裴珏蹙眉,因被突然吵醒而满脸怒意:“何事如此慌张?你活到头了吗?”
“回禀...回禀陛下,今夜皇后凤宫突起大火,我们已经努力灭火了,可是火势不知怎么越来越大...”
小太监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裴珏脑中嗡嗡作响,他目眦欲裂的吼道:“皇后呢?皇后有没有出来了?”
小太监只感觉自己死定了,他低头,浑身颤抖:“还未曾...见到皇后娘娘。”
当裴珏连衣服都没换,急冲冲赶到凤宫的时候。
只看见黑烟滚滚,烈火浓烟冲天而上,残屑碎片横飞,宫人四处逃窜,哭喊声一片。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发疯般的想要冲进去,却被太监宫女死死拉住。
“陛下,里面火势太大了,不能进去啊。”
“放开我,都放开我!我要去找婉婉!婉婉会害怕的,她还在等着我啊。”
“你们都给我进去找皇后,今天皇后要是有一点事,全都给我陪葬!!!”
裴珏声嘶力竭的大吼道,这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像个孩子一样,崩溃的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此时的我正被渊轻寒搂着,站在皇宫外一颗大树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里百感交集。
渊轻寒摇了摇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没想到这个狗皇帝对婉婉你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我垂目,抬手擦去脸上冰凉的液体。
“不看了,走吧。”
11.
渊轻寒连夜御马,带我赶回了西岐。
爹爹,娘亲和兄长都已经在西岐皇宫等着我,看到我的出现,他们激动的满脸泪水,扑上来紧紧搂住我。
“婉婉,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再也不要分开了。”
我用力的点头,一直空荡荡的心头再次被喜悦和幸福而填满。
那些噩梦般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爹爹拒绝了渊轻寒提出的在西岐做官的提议,说姜家再也不想进入诡谲的官场,只想安稳的过自己的日子。
渊轻寒在西岐为我们特意开辟了一块田地,看着一向擅长舞文弄墨的爹爹和兄长,此时拿着锄头笨拙种地的样子。
我和娘亲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爹爹被我们笑得急了,拉着兄长的手拿起地上的泥巴向我们扔过来,竟然像孩童一样天真。
可惜这样岁月静好的生活并没能过太久。
六个月后,萧灵珊顺利产下一个龙子,可是她甚至来不及出小月。
举国震惊的谋逆案就发生了。
手握十万重兵的萧家因为私做军械的罪名被逮捕了,裴珏以雷霆手段处置了贵妃一族。成年男子全部斩首,女子全部流放。
萧贵妃被打入冷宫,她状若疯魔,没多久就上吊自尽了。
听到渊轻寒告诉我的这个消息时,我并没有任何开心或庆幸的感觉,只是为她感到深深的悲凉。
我还记得萧灵珊第一次进宫的时候,明媚爱笑的样子,灿烂的像是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可她死时,不过也才二十岁而已。
帝王无情,我很幸运,还有机会逃离深宫。
萧灵珊却再也走不出了,一生都被困在里面。
“婉婉,还有一个消息。裴珏向西岐正式发兵了,打的名号是:夺我所爱。我怀疑他是冲着你来的。”
我惊愕的抬起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12.
天空阴霾密布,鲜血染红山河,尸骸遍野。
折损的刀枪剑戟被半掩在红色的泥土中,在暗淡的天空中发出微弱的光。
无辜的老百姓们因为战争家破人亡,民不聊生。
万国尽征戍,烽火被冈峦。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
看着这一幕幕凄凉的场景,我的心中满是悲痛和愤恨。
裴珏竟因一己之私做出这种事情,无数情绪从心头涌起,其中最浓烈的是满满悔恨。
我只感觉自己真的是看错人了,为什么当时会扶持这样的人登上皇位?
他知道我在西岐,坚持不肯退兵,一定要见到我一面。
虽然渊轻寒因担忧我的安危而万般不愿,不过最终还是拗不过我。
我和裴珏在边境交界处的一家客栈里见面了。
六个月未见,他消瘦了很多,面色苍白,带着几分病态,眼底处隐隐发青。
因为杀戮过多,他的眼中透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戾气和狠辣,身上是上位者的威严。
见到我出现,他漆黑幽深的瞳仁紧紧盯着我,语气冰冷:
“姜婉,你真是让我好找。和我一起回去,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你还是我唯一的皇后。”
我大笑出声,在他惊愕的目光中笑得眼泪都流下来。
“裴珏,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还会和你回去?你到现在都认为我贪图你那个皇后之位吗,真是可笑。”
我一语中的,裴珏的脸色逐渐难看,但他显然不想和我发怒,在咬了咬牙克制下来后,裴珏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
“婉婉,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在你死后,我才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萧灵珊已经死了,以后不会有人再让你生气吃醋了。我保证我只会有你一个人。”
“我们也有孩子了,他现在还小,我会告诉他你是他的生母,我们可以一起培养他做个好帝王。还有你的爹娘,兄长,我知道他们都在西岐,我会下诏赦免他们的罪,告诉世人他们是冤枉的...”
裴珏不提还好,一提这些我几乎全身都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怎么有脸正大光明的说这种话,萧灵珊虽对我有敌意,可却是真心对他。裴珏竟对她没有一点情意,不仅逼死了她还要这么对待她唯一的孩子。
还有我的爹娘,裴珏终于承认当初是冤枉了的。如果不是渊轻寒所救,怕早就已背着骂名长埋地下。我们姜家满门忠烈,怎么就看花了眼,扶持了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裴珏,你真令我恶心。”我字字泣血。“我好恨我曾经爱上过你。”
裴珏却毫不在意我的指责,他的眼神阴鸷狠厉,黑眸染上一层薄薄的寒冷冰雾。
“婉婉,乖乖跟我回去吧,如果你不想血流成河,成为罪人的话。你知道的西岐的兵力是战胜不了我的。你难道想看着这些无辜的百姓都死在你面前吗?”
听完他的话,我的血越来越寒。
我垂目,从袖子里突然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匕首,抵在了脖子上。
“裴珏,你不过想要我罢了。如今我死了,你能不能罢兵。”
锋利的匕首一下子就划破了脖子上的皮肤,随着刺刺的痛感传来,血很快流了出来。
裴珏肉眼可见的慌张了,“不,不要,婉婉不要。你不准死。”
他大步冲上来想要抢夺我手中的匕首。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拿起匕首用力刺裴珏的心脏。
温热的血一下子喷溅出来,溅到我的手上。
裴珏似乎才反应过来,他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心脏,不可置信的看向我。眼底的血丝因为过于愤怒而铺满了整个瞳孔。
他似乎想过来扑倒我,但最终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呼吸。
13.
裴珏死了,他的军队不战自退。
渊轻寒不愿意再继续残酷的战争,并没有趁机赶尽杀绝。
裴珏的暴政本来就让朝上的很多大臣不满,他们挑选了裴珏的弟弟继任皇位。
我曾经见过他,那是一个温润如玉,真正爱民如子的少年。
听说他即位后实现了轻傜薄赋,与民生息,造福百姓。
在他的带领下国家蒸蒸日上,家家户户安居乐业,路不拾遗。
不过这都和我没关系了。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爹爹种的小麦成熟了,娘亲酿的桃花酒也可以喝了。
娘亲又在屋外和爹爹拌嘴了,插着腰质问爹爹昨夜是不是又去隔壁李伯家喝小酒了。
我从集市上卖完药回到院子前,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我笑了笑,推开栅栏进了门。
娘亲看到我,也不斗嘴了,变脸似的换上欣喜的面庞过来迎我。
“婉婉,赶紧吃饭,屋里今日还来客人了。”
我有点纳闷,自裴珏落地后,我也没了多少心情,在药铺遇见了云晴,便带着她陪着爹娘隐居在此处,平常鲜少有人拜访,更不用说亲自登门。
我迈了几步靠近房门,听见里头轻微的谈论声,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于是抬手拉起门栓一鼓作气走了进去。
屋里亮堂堂的,与外面逐渐天黑的景象显得反差不少。
还在下棋的客人突然望向我,与我四目而对。
渊轻寒修长的手指放下棋子,抬眸对我露出一往如前温柔的浅笑。
我被他的到来惊讶地说不出话,上次见到他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我没有想到他还会找到我。
“你怎么会来?”我露出亮晶晶的眼眸问他。
“我碰到云晴了,听她说你总是提起我,所以来看看是否是真的。”
我心里暗沭云晴什么都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不欢迎我?”渊轻寒轻笑出声,我知道他又在调笑我。
“自从扳倒裴珏后,你就像消失了一样,我找遍了整个京城也没有你的消息。”他见我没开口,又继续说,“如今,我就在这里,你还要躲到哪里去,婉婉?”
我心虚地不敢抬头看他,当初渊轻寒对我的感情太过直白让我难以承受,我知道他对我的情意,深情款款的眼神就这么暴露于我。
他的眼神像极了从前的裴珏,从前,我也被这样浓烈带着爱意的神情包裹,最后得到的也不过于此,我害怕自己的重蹈覆辙,更怕无法回应他而造成的两败俱伤。
裴珏下台后,我便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离开了,谁也没有说,包括他。
如今,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与我想见,现在的他如同从前,似乎什么都没有变,望向我的那双眸子依旧映射出我的身影。
“别再逃开我了,婉婉。”
渊轻寒站起身,缓步走向我,狭长的眼睛自始至终与我相对。
我深知他这么多年不断找寻我的下落的坚持,除了坚定的爱意支撑着他,也让我彻底明白,他对我的爱庞大到足够让我安心。
我握住他伸来的手,又轻轻撒开,圈住他的脖颈,还是熟悉的味道。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