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敲门后走了进来，我听见肖医师跟他们说什么人格解离症......什么多重人格的。
大概是我又得什么病了，从小到大，大家都说我不正常，我也习惯了。
后来，我的案子被定性为过失杀人，判了两年有期缓刑两年，在缓刑期间强制接受精神治疗。
八
在精神病院的日子还算安稳，肖医师就是我的主治医师。
两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没有再出现过人格解离症状，被准许出院。
正当在他签好出院同意书后，我在诊室里遇到了大学时期的心理咨询师，他到这里来工作。
一开始我没有认出来，还是他先打的招呼。
“怎么到这来了？最近还能看到你姐姐吗？”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该死的人都死了，她应该安息了。”
咨询师勉强地笑了笑：“不要再以姐姐的身份活下去了，要找到自己哦。”
我愣了一下，微笑着点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今天是重生的第一天，以后我就是全部的我了，这一切还要谢谢肖医师。
我回头看了眼坐在位置上的肖文，露出了明媚灿烂的笑容。
而他，瞳孔紧缩，僵在原地，捏紧手中的笔，不敢置信。
“你到底是谁？”
他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我是沈珈琳啊。”
九
1
我，沈珈琳，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家里重男轻女，有了沈珈瑶后，他们想要一个男孩传宗接代。
可惜，我出生了。
我被扔在了火车上，那时他们说要去大城市打工，可能是把我忘了吧。
无论我在身后多么痛苦的呼喊，他们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就在火车门快要关闭的时候，沈珈瑶出现抱住了我，她说我们俩一起生活。
从那以后，我跟沈珈瑶好似一体。
我们靠着政府的救济生活，沈珈瑶比我大四岁，她来支配家里的钱财。
在我的映象里，沈珈瑶没吃过一口肉，全都剩给了我，她总说我在长身体，多吃点。
很快，我的个子追上了她。
2
我很孤僻，在学校基本不讲话，但成绩还不错，于是被朱超盯上了。
他让我帮他考试作弊，我拒绝了。
于是，他和几个小混混把我抓到小巷子里，拍了我的裸照，以此作为威胁。
这是我第一次被霸凌，种种情境历历在目。
我害怕极了，回去后一口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总感觉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一开始答应他就好了。
幸亏那时候，沈珈瑶已经出去读大学，不然她知道了又要担心了。
只可惜，就算我帮他作了弊，这个魔鬼也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
他说看着这些照片，就很想念我，说我很可爱，像只落魄的小猫。
就这样，我在朱超手里被虐待了两年。
直到那年暑假，沈珈瑶发现了我身上被殴打的痕迹。
她逼问我事情的经过，检查全身的伤势，当她发现我下体的撕裂伤口时，再也无法冷静。
她拉着我去报警，只可惜时间太久，已无法提取证据。
警方联系学校来处理，处理结果就是给个处分。
沈珈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但她得到的回复就是：“他还未成年。”
她哭着摇着我的身子，问我为什么这么没用，这种事一开始就要报警。
第一次看到沈珈瑶这个样子，我也不知所措，我痛哭着回应：“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毕竟我连出生都是错的不是吗？”
沈珈瑶愣在原地，她的眼睛已哭得又红又肿。
她紧紧把我搂在怀里，就像那年在火车上一样。
“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3
夏天的夜晚，蝉声四起，越发显得夜空深幽宁静。
我在房里睡觉，倏地被一阵阵敲门声吵醒，我顶着惺忪的睡眼去开门，很多穿着警服的人匆匆进来，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在废弃工地发现疑似沈珈琳的尸体，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根据排查，未发现可疑人，初步判断是自杀。”
“请你去认领一下。”
......
我脑袋里仿佛有个小人在不停地敲敲打打，思维迟钝混乱，周围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么多人，这么吵，沈珈瑶怎么还不出来。
我去敲沈珈瑶的房门，无人回应。
睡得真死。
房门被打开了，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帘被微风吹起，整个房间空无一人。
一股不祥得预感在我心里升起，逐渐驱散了困意，占据大脑。
我比沈珈瑶高一点，村上很多人都把我俩认错。
他们带着我去医院认领家属尸体，在车上又跟我说了很多。
“之前你们来报过警，有档案记录，这次应该跟被霸凌事件有很大关系。”
“她的身上有被殴打，下体塞了异物的伤痕。”
“事发之前，她去见过朱超，应该是被打被凌辱了，一时想不开，才......”
“这些伤痕朱超也都认，态度很好。”
“他确实是社会败类，但他也是未成年......”
4
凌晨的医院很热闹，排队缴费的，挂水的，很多人都行色匆匆。
但太平间门口却聊无人迹，静得出奇。
他们带我进去，从众多盖着的白布中准确地找到了目标，掀开给我看。
那双细长的眼眸紧闭着，苍白的唇边还有被殴打留下的痕迹。
她安静地躺在那，世间的一切都跟她再无干系了，当然也包括我。
眼泪一颗颗滑落，我双手捂着脸，嘶哑不堪的无声呜咽着。
她说过要和我一起生活下去，一起努力地活下去。
她绝不可能会自杀。
该死的人，应该是我啊。
那时已是凌晨三点，警察催促着我赶紧认领尸体。
他们给我看了朱超的口供，原来朱超一直以为今晚去找他的人是沈珈琳。
他用一贯对待我的方式，对待她。
她怎么忍受得了。
她是无辜的，她不能死，我要帮她活下去。
“她就是我妹妹沈珈琳。”
5
处理完沈珈瑶的丧事，我就冒充她的身份去了大学，她的人生不能在这里停止。
刚去时确实很不习惯，觉也睡不着，上课好似听天书，周围的人也一个不认识。
他们只以为我是失去亲人，性情大变，于是推荐我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
咨询师告诉我，我无法正常哀悼，所以才会带着执念这么做。
他问我做什么事可以让自己感觉舒服，鼓励我积极去做。
我思考了很久，有了结果。
杀人偿命，让真正该死的人死，才能让我得到解脱。
有了目标，生活好似有了奔头，我开始学习，和同学聊起毕业和未来。
终于，我通过了所有的科目的考试，顺利毕业，也顺利进入了学校就职。
经过两年的大学生活，我有了很多变化，长开了，会化妆，也会打扮了。
我有信心，家乡的故人认不出我了。
但是第一次在班里见到朱超时，一连串的回忆刺激着我，还是有些发怵。
不过他好像更怕我。
很好，他还记得我。
这是复仇的第一步。
6
说实在的，班主任老师真不好当，每天除了准备自己的课务外，还要处理学生之间零碎的琐事。
而这些琐事中一大半都是朱超惹的。
那次他考试作弊被我抓到，实在忍不下去了，我猛地撞了下他写字的手臂。
他没有防备，在卷子上划了一道长长地口子。
朱超怒火冲天，拍桌而起，一拳打在了我的肚子上。
那熟悉的感觉袭来，痛得我当场落下了眼泪。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看来一个女孩的死不足以让他反思和悔改。
学生没有良心，作为老师有义务帮他唤醒。
我利用心理咨询获取了他的信任。
直到他约好地点主动向我求助。
我想，机会来了。
7
元旦节那夜，我来到1205，没人比我更熟悉这个房间了。
当初就是在这里，我被他虐待了整整一夜，那次我差点死掉。
“朱超，你还记得我吗？”
我脱下外套，里面穿着曾经初中的校服，那件被他扒过无数次的白衬衣。
朱超瞳孔紧缩，不敢相信。
我俯下身去，解开胸前的扣子：“我没死，你想我吗？我们一起玩啊。”
随着衣襟的敞露，胸前那道长长的刀伤也暴露在他眼前。
朱超扯开的我上衣，猛地把我扑到床上，仔细看着那道伤痕，身子有些颤抖：“你，你到底是谁？”
他认识这道伤口。
就是在这个房间，我挣扎不屈，他用手边的那把匕首划的。
“我是沈珈琳啊。”我看着他，嘴角轻扬，露出了俏皮的笑容。
“不可能......不，不可能，我亲手推她......”
朱超话说到一半，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看着我唇边的微笑，额头冷汗不断，按着我的手也开始发抖。
“你不是人，是鬼，你是鬼！”
朱超发了疯似的嘶吼，他拿过匕首对着我的胸前划去，新伤覆盖了旧伤，胸前血迹斑斑。
真的很疼，我开始叫喊起来，朱超担心我把人喊来，掐住了我的脖子。
这时候，林勇开门进来了。
朱超就像看到了救星，他跑过去扶着林勇的肩，嘴里说着“帮帮我”、“有鬼”之类的话。
我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拿着匕首戳进了朱超的身体。
十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就像现在，我走出了精神病院的大门，肖文却还不甘心地跟在我身后，似是还想问些什么。
“肖医师，谢谢你，不用送了，有人会来接我。”
肖文皱着眉一声不吭，当他看到林勇出现在精神病院门口，来接我的时候，他才确认自己犯了大错。
这一切都是我为了逃避罪责演出来的。
是啊，凭什么未成年人可以免于刑事责任。
未成年人杀了人一样要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