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了一跳,看过去,是邵风。
他眼下带着疲累的青黑,双眸却明亮而闪烁,他显然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从我手中接过手稿浏览。
他发现一个关键线索,“林世勇和季阳单独谈话过,季阳宽慰他,但林世勇觉得害怕。”
林世勇在里面说:“他就像一个恶毒的杀人犯,眼神让我毛骨悚然。”
结合季阳不太想报警的态度,以及还将杀人犯的身份若有若无地往邵风身上引导。
我想,林世勇的死肯定和季阳有关系。
包念念不知何时来到厨房门口,听到邵风这句话,炸了起来,“你说一个无辜的女生是杀人犯?呸,我看你才像是杀人犯!刚才吵得那么凶你没出现,拿到关键线索了你才放马后炮?”
包念念怨毒地盯着我和邵风。
季阳也过来了,她的指尖夹着烟,吞云吐雾:“我已经报警了,不过这里出警慢,他们未必会处理。”
“雾很浓,你们要是害怕,可以走,只是,别迷失方向,掉进万丈深渊之中。”
她浓妆艳抹的脸上突兀地勾出一个笑容,显得有点僵硬。
四人呈对峙局面,而云晴游离在外,一言不发。
没有一个凶手会承认自己的罪行,何况我现在并没有证据能证明她是凶手。
我咬了咬唇,和邵风对视一眼,越过他们离开。
7.
回到房间,邵风忽然肩膀颓下,迷茫道:“为什么?我们只是来旅游而已,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
即将上大学的男生坐在床边,头深深垂在臂弯中,一动不动。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问:“你在害怕吗?害怕凶手下一个目标是我们?”
“姐姐。”邵风抬起头,眼里带着红血丝,“我怕死。”
看着他的模样,我忽然想起了过去,手指蜷了蜷,收回掌心中。
我宽慰他,“你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带你一起离开白雾村的。”
邵风凝视我,眼眶逐渐泛红,带着哭腔应:“嗯……”
我们随便填饱肚子,便躺在床上休息,迷迷糊糊间,我嗅到了一阵奇异的甜香,彻底睡死过去。
白雾村的时间似乎是混乱的,我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
我在某天夜里醒来,就再也睡不着。
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疼,喉咙干渴,肚子空空。
我打算去厨房拿点东西吃,走到楼下,我发现林世勇的尸体还是躺在原地。
已经有点发臭。
我心里不舒服,总不能让这具尸体一直倒在这儿吧,再过一阵子,那臭味都要熏天了。
我到民宿后院里找到了铁楸,回到厨房,邵风不知何时醒了,此时无声无息地搬起尸体。
铁楸有两把,我们一人一把,开始挖坑,准备将林世勇入葬。
皎洁的月光清清浅浅地透过白雾,落在泥土上。
邵风一边铲土,一边问:“姐姐,要什么时候离开?”
“……天亮之后。”我仰头,试图看见月亮。
现在凶手就在我们身边,杀机步步逼近,没准下一秒我们就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不能久待。
我深吸一口气,铁楸使劲往泥土里一铲——奇怪的触感传来。
土里有东西!
我们将周边的土尽数挖走,尿素袋露了出来。
我屏住呼吸,将尿素袋解开。
一阵浓烈的恶臭袭来,像是已经死了很多天了。
赫然是云晴的尸体!
怎么会?难道当时我们看到的尸体是真的?她被人转移到土里了?
可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够处理好一切,不留下任何痕迹呢?
我灵光一闪,急忙掏出手机看。
屏幕上方的时间显示为7月4日1点06分。
7月1号,我们来到民宿,见到了云晴的尸体。
7月2号,林世勇死亡。
7月4号,夜,我们再次发现了云晴的尸体。
我惊悚,那7月3号呢?
我想起昨天,不,是前天,我在睡梦中闻到一股奇异的甜香。
那是迷药。
硬生生的,让我们睡到了7月4号。
怪不得一觉醒来,身体这么不舒服。
我浑身发凉。
8.
我一夜未眠,白天,我们到处找云晴,哪怕是能找到她留下的线索也行。
我偷偷在前台拿到了备用房卡,打开了云晴的房门。
里面被打扫得很干净,却有掩盖不住的血腥味。
我握紧了手,联想到第一天,云晴倒在包念念房门口的模样。
她估计是在自己房里遭遇凶手,趁机逃了出去,结果被杀死在了包念念房门口。
可当时,为什么我看见了她的尸体,尸体却会消失不见,而云晴本人出现在走廊尽头呢?
我四处寻找线索,终于在云晴留下的大衣口袋里,找到了一张纸条。
上面用水性笔写着——“邵梦,快逃。”
电光火石间,我想到了7月1号那一天,我在房间门口捡到的那张纸条,上面同样是写着快逃两字,但我的名字却被鲜血涂掉。
两张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即使是让同一个人写下相同的信息,字体都未必会一致。
所以,纸条其实只有一张,我当时捡到的,不过是我手里这张纸条未来被沾染鲜血的模样。
云晴也是。
她终会死亡,而当时,我们看到的是她未来死在包念念门前的模样。
云晴和包念念的房间相距很远,而云晴的房间更靠近楼梯口,她即使要寻求帮助,也没必要找包念念。
倒在包念念门前,或许不是偶然。
她也许是在说,她是被包念念用重器砸死的。
林世勇和云晴都死在包念念、季阳任何一人手里,她们或许是共犯,或许都系一人所为。
女性的手娇嫩,既然耗费一天的时间去毁尸灭迹,手上必然会有握铁楸留下的茧子和磨痕。
早餐时间,我观察着她们的手,只在包念念手里发现了用力过猛的红痕。
果然是她。
我攥紧了筷子。
她们问起林世勇,我只说:“天气热,尸体在那会腐化得很快,会发臭,也不尊重死者,我埋在了院子里。”
“入土为安。”邵风道。
“谁能料到,他一个出来散心的作家,能遇上这种事。”季阳摇了摇头,“还有云晴,辞职过来旅游的,结果遇害身亡。”
“其实这里,经常会有人死亡,邻里纠纷啊,土地归属啊,打死个人都是寻常的。”
“但我这个民宿是开不下去了,要早点把这里出手。”
“那雾到底什么时候能淡一点,我也好离开啊。”
季阳叹息着,离开了客厅。
9.
我站起身,借口去卫生间,其实偷偷潜入包念念的房间,利用通用房卡,打开了她的门。
邵风负责拖住包念念,我负责来到她房里找证据,找到证据,便马上离开,去县里报警。
否则,要是再拖下去,包念念就会趁机遁走,或者说服季阳掩盖她杀人的证据,把云晴和林世勇的死亡当做意外。
我四处寻找,在包念念的衣柜底层,找到了一件她脱下的、沾了鲜血的衣裳。
血已经氧化成了褐色,是她来不及处理,还是忘了丢掉?
我将衣裳拎在手里,季阳从暗处跳了出来。
她一直在这里守着!
我被她推倒在地上,她的手扯住了我的头发。
我的头皮剧痛,质问道:“你干什么?!”
季阳:“你知道了真相,我不能放你走。”
我和季阳搏斗起来。
她的力气大得可怕,不像女生,我被她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蹙着眉头,“你想包庇凶手?”
季阳扯着嘴角,说:“你是说包念念吗?那你只说对了一半。”
“难道……”我睁大眼睛,趁她不注意,猛地将她衣领扯下来。
夏季短袖宽松,季阳被迫暴露瘦弱的,却是属于男性的胸膛。
我震惊:“你是男的。”
季阳根本不是女性!
一个年轻男性,当然能够制服一个中年男性。
何况林世勇曾说,他害怕季阳。
我咬牙道:“林世勇就是你杀的吧。”
“你和包念念都是凶手。”
闻言,季阳低声笑了起来,声音从轻柔转变为沙哑磁性的男音,“是啊,他是我杀的,从入住起,我就知道他是个恶人,他间接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作者。”
“你知道那个作者是谁吗?他是我的哥哥,他打磨了十年的作品被林世勇抄袭,还被林世勇的粉丝网暴了半年,他跟我说他撑不下去了,在某一天,他从楼顶跳下,结束了生命。”
“而林世勇,却能轻轻松松洗白自己,免受牢狱之灾。我本来不想杀他的,但是……”
季阳顿了一下,说:“但是包念念说服了我。”
“原来你这么听劝,人家叫你杀人你就杀。”我嘲讽道,“那你自首去!”
季阳轻声道:“我没那么蠢,我很惜命的。”
“你知道了真相,那你去死吧。”季阳从兜里掏出了刀。
我被他按着,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刀尖闪烁着银光,对准我的眼睛,即将刺下!
这时,一双臂膀卡在季阳的脖颈上,迫使他往后仰。
他徒劳挣扎,手中的刀啪嗒掉在地上。
我趁机翻身坐起,看向制住季扬的人。
“姐姐,你别听季阳胡扯。”邵风的脸颊溅了一抹血痕,他喘了口气,说,“包念念说了,季阳根本不是这家民宿的人,他是个诈骗惯犯,躲警察躲到了这里。”
我:“那林世勇……”
季阳挣扎道:“那是真的……他真的害死了我的哥哥。但是,包念念也是个恶人,她无缘无故杀了云晴。”
“她比我还恶毒,她是连环杀人犯,我虽然骗了许多人,但我没杀人放火啊。”
我问他:“云晴是怎么死的?”
“哦。她在我门外偷听,知道我杀死了林世勇。”季阳瞳孔黑沉,他被卡住脖颈,声音断断续续。
接下来,他没说,我也猜到了。
包念念让季阳杀人,本质上,他们已经成了一伙的。
云晴偷听被他们发现了,于是她着急地跑回自己房间,本想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结果包念念敲开了她的门。
她在和包念念周旋时,借机跑了出去,包念念在身后举着重器追赶她,她迫不得已,又要想方设法给我们留下线索,只得停在了包念念门前,被残忍杀死。
而这个时候,同伙季阳往我们房里通入迷药,让我睡了整整一天。
于是,他们开始清理现场,一人去挖坑,一人去找尿素袋,以毁尸灭迹。
云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
我怔怔盯着邵风沾满鲜血的双手,问:“……那包念念呢?”
邵风的喉结动了一下,“她死了。”
季阳大笑,“哈哈哈哈……你杀了包念念!”
“邵梦,即使你知道我们是杀人凶手又怎么样?你弟弟跟我们一样,也是罪人。”
季阳充满恶意,他的脖子被邵风掐得更紧,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10.
邵风看着我,说:“姐姐。我从包念念那里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白雾村。”
“什、什么?”我愕然,看了季阳一眼,咬了咬牙,说:“你不能杀了季阳,我、我马上去找人来。”
不管白雾村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不能让邵风就这么继续杀人。
我已经慌了,焦虑地咬着指甲。
邵风必须跟我一起走,可他不能放开季阳,否则会被反杀。
他也不能杀了季阳,为自己再增加一层罪孽。
我:“你把他打晕,我们赶快走。”
季阳:“咳、咳……你们走不了的,你们只能永远地留在这里。”
邵风苦笑道:“包念念说,白雾村里的人都是恶人,这里时间混乱,恶人会在这里不断地轮回。只有无辜的人才能离开这里,有且只有一个。”
我握紧了手,“包念念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可是姐姐,我不敢赌啊。我已经成为恶人了,我走不出迷雾,只会摔死在深坑里。”邵风道。
我深吸一口气,胸中沉甸甸的,像被压了一块巨石,“我也是恶人,我在这里陪你。”
可邵风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姐,恶人我一个人当就行,我和你血脉相连,你的罪孽我替你承担,合情合理不是吗?”
“我拖住季阳,你走吧。”
这时,季阳骤然挣动,将邵风掼倒在地,雪亮的刀尖朝我刺来,“不想走,那就永远留在这里跟我作伴!”
我紧急避开,刀险而又险地擦过我的脸颊,一截发被削断。
季阳的刀被邵风打落,猛地被按倒在地。
邵风:“你走!”
“不行,你必须跟我一起走!”我站起身,想要去拉他。
他却反手将我的手打落,憎恶道:“我没有你这种姐姐,我叫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快滚!”
我泪流满面,幼时的那些事像是诅咒一样在我脑海里浮现。
邵风刚出生时,我厌极了他。
因为他总是轻而易举地夺走父母的关注和宠爱,而我只能吃剩饭剩菜。
父母因为他的出生,忙得捉襟见肘,有一段时间,我的头发没人帮我扎,只能乱糟糟地放着,想吃饭,也没人给我做,饿得我只能去啃生菜叶。
某一次,父母叫我去看管弟弟。
我踩在板凳上,探头去看婴儿床里的弟弟。
他的嘴巴含着一个玩具,口水滴得到处都是,见到我,他嘻嘻笑了起来,伸出手要去触碰我。
我嫉妒地盯着他。
凭什么他能享受父母的关心和照顾呢?
强烈的嫉恨席卷了我的心,我伸手去掐他,他的笑声停住了,稚嫩的脸庞渐渐青紫。
快意充斥着我,结果就在这时,父母回来了。
我慌忙放开手,婴儿的哭泣霎时爆发了出来。
“邵梦,叫你看弟弟也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滚滚滚,看见你就糟心。”
我蜷缩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父母将邵风抱在怀里哄着。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因为我这个姐姐,邵风的成长过程一直都很坎坷。
后来我长大了,懂了很多事,邵风也长大了,我们的关系拉近不少。
邵风从一开始面对我就会恐惧,变得依赖我,我也慢慢接受了他的存在。
我们本来应该能好好相处下去的,直到来到了白雾村。
我本来就是个恶人,邵风是被我牵连的。
11.
“快走啊!”
邵风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回过神,泪流了满面,转身往别墅外跑去。
邵风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身后——“一直往前走,穿过迷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是个自私的人。
我咬着牙,冰冷的泪水淌入脖颈,像刀横在我的喉前,一张纸因为仓促的动作从怀里掉出来,落到地板上。
我转头看了一眼,那是云晴给我的纸条,邵梦两个字被覆盖,留下的只有“快逃”。
“快逃!”
我没捡那张纸。
我一直跑,一直跑,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在白雾之中看见了公交车的站牌。
回过头,白雾村依旧被迷雾笼罩。
像是另一个世界。
12.
一年后。
我因为心中难安,故吃斋念佛,整日整日地在寺庙里。
现实世界里关于白雾村的事情消失得一干二净,我在任何一个社交平台都找不到当初关于“白雾村”的帖子。
它就像是另一个世界,吸纳了罪恶之人。
季阳、云晴、林世勇、包念念……还有邵风,他们的存在像是被一双巨手抹消,现实里没人认识他们。
被通缉的诈骗犯?没有这个人。
闻名的作家?林世勇?不认识。
他们永远被留在了那个世界,所有人都忘了他们的存在。
只有我记得。
我的弟弟,邵风替我永远地留在了那个世界。
我尤记得我在奔跑之中偶然的回眸,邵风跪在原地,泪水与血混合,斑驳地沾在他的面上。
他无声开口:再见。
我在寺庙里磕完最后一个头,踏出门槛。
迎面是耀眼的太阳,清风拂过我的发梢和脸颊,像是被人轻柔地触碰。
林世勇曾说每个人都会付出代价。
恶有恶报,我终于迎来了我的报应——失去亲人,孤苦余生。
我不能忘记他,也永远忘不掉他。
邵风成为了伴随我一生的——“诅咒”。
邵风番外
从小,我的性格就十分敏感,我能明显能感受到我的姐姐邵梦厌恶我。
父母工作忙,我长大后他们就没怎么管我,将我丢给保姆照顾。
邵梦是家里的另一个小孩,纵然我觉得她讨厌我,我也想凑上去,和她一起玩耍。
这大概是血脉与生俱来的亲近感。
可在某次,她假意带我出去玩,却在中途将我抛在那里,自己回家去了。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迷茫又恐惧地在原地打转,最终还是好心的邻居发现了我,将我带回家。
自那之后,我就开始害怕她,像耗子见了猫。
我一直想把她赶出这个家。
后来渐渐长大,我懂事了不少,明白了父母的偏心,开始理解邵梦。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像普通人家的姐弟。
她叫我出去旅游,并说费用全包,我就兴高采烈地拎包跟随。
一路拍拍拍,来到白雾村。
先是碰见尸体,又是尸体离奇失踪。
我内心惧怕不已。
我直觉不对劲,但邵梦温声细语地安慰我,叫我睡一觉。
我便以为是自己太过疲惫,草木皆兵。
也许一觉睡醒,那一切都是假的呢?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邵梦已经不见了。
尿意袭来,我打算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解决,一打开门,我见到了最令我恐惧的一幕。
原本蓝白地砖的厕所居然变成一间单人房。
巨大的圆月悬在窗外,地板泼溅着血,一个长发女人倒在木地板上,脸庞肿胀,眼睛暴凸,脖子有道道指印。
而罪魁祸首就在我面前自杀。
刀尖一划,颈动脉破裂。
鲜血像喷泉一般喷溅。
死前,那张跟我相同的脸带着解脱的笑。
那是我自己吗?
我恍惚了一瞬,下一秒,单人房变成了厕所。
方才的一幕就像是一场梦境,或是电影。
什么情况?
我怔愣了许久,靠在门边,久久无法回神。
那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女人,让我想起了姐姐。
我后怕地攥紧手,呼吸急促。
那具离奇消失的尸体,女人死亡、“我”自杀的一幕,让我不由戒备起来。
强烈的直觉不断地警告着我。
所以,这间民宿,即将上演一场“杀人游戏”吗?
之后,我其实是从云晴口中得知白雾村的事情。
她当时被包念念打破了头,鲜血淋漓地倒在地板上。
我大概对迷药有点免疫,在中途我就醒了,一出来便看到了奄奄一息的云晴。
包念念和季阳都不在,我试图止住她的血,可没用。
云晴将从包念念她们那里听来的都告诉了我,挑明只有所有人死亡,剩下的一人才能彻底离开。
这个事实将我往崩溃的边缘推动,当时的我只有一个念头——邵梦不能死。
她决计不能像那两具冰冷的尸体一样。
邵梦没有父母关爱,她能依赖的亲人只有我,我亏欠她良多。
我不能让她死。
我没有选择救云晴,像个无情的屠夫,静静地看着她瞳孔黯淡,失去了呼吸后,才故作无事地回房。
后来,邵梦想要寻找真相,叫我跟包念念搭话,拖住包念念,她去包念念房里找证据。
我拉住她的手,犹豫道:“要不……姐,算了,这不是我们能应对的。”
“你害怕?”邵梦转头看我,沉吟,“那我想别的法子,你别参与,反正我一定会让你全须全尾地跟我走。”
她的话让我无比安心,但我不能让她只身涉险。
“我才不怕。”我丢开犹豫,坚定道,“我会拖住包念念,你小心。”
“你也是。”邵梦点头。
我在力量上,比邵梦应对包念念更有优势。
在季阳离开后,我喊住包念念。
面对她狂悖的目光,我凝重地问:“你对我和我姐有什么意见?一直把黑锅往我们头上扣。”
“呵,你也许不是罪人,但你姐姐是吧?”包念念冷笑,“不然你怎么会来到白雾村呢?”
“你真是可怜,愚蠢,你被你姐姐牵连了!”
她的话里信息量很多。
罪人?
大概是只有罪恶之人才会来到白雾村。
我姐曾犯下罪孽,所以她来到了这里,而我只是跟随姐姐而来的、被牵连的人。
“这里难道是另类的监狱?”我忍不住质疑,“照你这么说,那季阳怎么回事?”
包念念尖笑几声:“你还真信了那家伙的说辞?他根本不是这家民宿的,他在现实里是个诈骗犯!”
“他跟林世勇,还有邵梦,都是恶人,否则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包念念甚至眼带怜悯,像在嘲笑我这个无知的人。
我:“那云晴呢?”
“云晴啊……”包念念眼珠一转,更加兴奋道,“她是我的替身啊。”
“她会代替我,在白雾村承受所有的。”
她桀桀笑了起来。
我的心脏剧烈搏动,就听她道:“能离开白雾村的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我!哈哈哈哈……”
我故作无知,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呀!”包念念笑道。
死人是不会泄密的。
包念念彻底疯了,她被困在这里许久,终于找到了能逃出去的方法,这叫她如何不高兴?
她早就在这场轮回中疯癫了!
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不能在这里被杀死!
包念念朝我扑过来。
我在自卫时,失手杀了她。
她死死瞪着眼睛,倒在我的脚边,失去了呼吸。
我喘着气,握着刀的手在滴血。
包念念死了,我犹豫了一下,像是突然被放开了所有的闸口,没了任何忌讳。
我想测试一下云晴和包念念话里的真实性。
我将包念念的尸体搬起,走出民宿,扔进迷雾之中。
随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包念念的尸体被白雾吞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胆寒发竖。
真的有且仅有一人能走出白雾村,而那个人,必须身无罪孽。
还有一个条件就是,剩下的人必须死亡。
恶人在无尽的轮回中自相残杀,无辜之人永葆纯洁地生存在现实世界。
季阳是恶人,何况他没有其他方法能够离开。
那么,只剩下我和邵梦,我们之间要反目成仇,决出胜负吗?
不,我不想。
邵梦是我唯一的姐姐,我不想让她死。
我的姐姐幼时虽然讨厌我,却会在我哭泣时手足无措地哄。
我失落时,她会从手心里变出一颗糖。
她在我害怕时安抚我。
她一直都支持着我,保护着我。
那么这一次,换我来保护她。
心念电转间,我下定了决心。
我上楼,在关键时刻制服住季阳。
我叫她走。
她不肯,拼命想带我一起走。
她哭了,我被她感染,也忍不住落了泪。
我叹息,姐姐,只有一个人能走啊。
我杀了人,我的手中沾满鲜血,即使回到现实,我也是个杀人犯,以命抵命,我终是活不了。
我有愧于心。
那不如我替你留在这,你去拥抱阳光。
我狠狠地将她推走,看着她的背影在白雾里越来越远。
随后,我杀了季阳,跪在满地血迹中,赎罪一般,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姐姐,逃吧,逃得远远的,这是我作为弟弟,送你的最后一程。
希望下辈子,我还能做邵梦的弟弟。
希望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