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和小覃冲过来,推开压着我的宫女,扶起我。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委屈地抽泣。
「贵妃娘娘奴婢什么都没做,贤妃娘娘就打奴婢,呜呜呜。」
贵妃脸上难掩的担忧,在我说完全部转化成对贤妃的怒意。
「你是什么东西,敢动本宫的人。」
「今日敢动本宫的大宫女,明日是不是要骑到本宫头上了?」
「杨雪,你好大的胆子!」
贵妃摆明了要替我报仇,贤妃一下泄了气。
「徐姐姐,妹妹不知道她是你宫里的人,是她先冲撞了妹妹的,妹妹只是想教训一下她,绝没有其他意思。」
我哭得涕不成声,梗咽开口,「贤妃娘娘说是如此就是如此吧,奴婢只是一介贱婢,不值得贵妃娘娘替我生气的。」
贵妃听此,怒意越烧越旺。
「本宫倒是要看看,如此软弱的宫女是怎么冲撞你的。」
「也许皇上也会想知道。」
贤妃慌了神,若是闹到皇帝那去,贵妃不肯罢休,皇帝定是偏向她,那在这后宫中从此举步艰难。
「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动你的人,我…」
她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你不必如此,是非对错由皇上主持。」
6.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御书房,皇帝皱着眉头,不知是与旁的宋长枫商议了什么。
听完贵妃讲述,皇帝糟心地揉着鼻根。
「爱妃啊,就一宫女,朕看也不是很严重,要不就罚贤妃两天禁足,你看怎么样?」
熟悉的拍桌声响起,「不怎么样!」
「贤妃随意打杀宫中的人,实乃道德败坏!」
「若是嫔妃都如此,那这后宫还不如民间菜市,臣妾管不了,皇上你另找人管吧。」
眼见皇帝神色松动,贤妃急忙跪下为自己求情。
「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认罚,只求贵妃姐姐原谅。」
好一步以退为进,我都想给她鼓掌。
我也不急,静静跪着,本不想理会,可是这人的视线实在过于强势。
瞧着贵妃对着贤妃激情开喷,皇帝极力劝阻。
我瞪了一眼宋长枫。
自己没好看的脸吗,非得盯着别人看。
宋长枫非但没收敛,还挑眉挑衅我。
惹得我这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不知该作何反应。
贵妃出马,结果必定是旗开得胜。
贤妃从四妃之位降为嫔,禁足一年。
又当着皇帝的面,让太医到国库找最好的药治我的脸。
那宫女下了狠手,指甲化过我的脸,留下了几道血口。
那三个宫女均罚十仗,逐出皇宫。
皇帝十分无奈,贤妃母族虽比不上贵妃,却也是百年世家,一下有得头疼了。
敷完药,贵妃允我休沐一日。
我揣着信晃晃悠悠走向冷宫,贵妃娘娘为何会如此维护我,我想我已经猜得差不多啦。
此次带着信去找宋皇后,只是想找她再确定一下。
耳侧风快了半分,我闪身躲过。
对方步步紧逼,武功在我之上。
躲过几招后,宋长枫反擒压住我的手臂。
「放开我!」
宋长枫冷哼一声,「一个宫女,竟心思缜密,身手敏捷,你究竟是什么人?」
「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我劝你别耍什么小把戏,你打不过我。」
宋长枫甩开我,我由着惯性向前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奴婢只是一介商户之女,将军不信可以差人去查。」
「商户之女,今日之事如何解释?」
「奴婢听不懂。」
宋长枫闪身逼近,掐住我的脖子。
手指在他言说间,收紧。
「听不懂?我替你解释,你只是不小心找了个宫女陪你一起去取冰。不小心知晓了贤妃近日受皇上冷落,情绪不稳。」
「不小心进了贤妃平日喜坐的亭子,在贤妃向你施压时又不小心让你找的那个宫女看见了,回去报信。」
「这一切不小心,都是你步步算计,你笃定了贵妃会救你,替你寻回公道。」
「你做这些事为了试探贵妃,据我所知你进宫才几日,怎么就笃定了贵妃会救你。」
「为达目的,你还真是能不择手段。」
他指的是我受伤的脸,我有能力还手,但还是连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我没有回答,反过来问他,「你又是在计划什么?姑母被废,父亲被禁足边疆,皇帝又要将你困在京城。」
「我不信你那么愚忠,你心里在想些什么?谋反?夺位?还是表面顺从,背地里一步一步控制整个京城?」
我面上平淡,手心已经全湿了。
「我虽算计却并无恶意,信不信由你。」
闭上眼,静静等待宋长枫做何反应。
手一松,我恢复正常喘气。
猜对了!
宋长枫眼神阴狠,眼底如有海啸要将人吞噬一般。
「有这缜密的心思,当宫女着实委屈。」
「不劳烦将军费心。」
宋长枫扔下擦手的帕子,转身离去。
我松了口气,宋长枫说对了,今日发生的每一步都是我算计好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贵妃,究竟能为我做到哪种程度。
我轻轻碰了碰脸上的伤口,还是挺疼的。
我的小动作不会影响到他的计划,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我边走边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这三脚猫功夫,真打起来,不超五招就噶了。
轻车熟路地找到冷宫,第一次迷路是对皇宫的不熟悉,后面都是借口罢了。
冷宫里没有想象中的凄冷,干净整洁,井然有序。
「瑶儿,把碗递给我。」
循声望去,宋皇后围着围裙,手上拿着锅铲翻动热气腾腾的食物。
开门声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宋皇后见到是我,放下戒备,绽开笑容。
「来得正好,一起吃点吧。」
「您知道我会来。」
宋皇后端着食物放到桌上,「你跟你娘一样的倔,想知道的事,必定是不择手段。」
她瞥了一眼我的脸,「少跟你娘学,小姑娘把脸弄花,以后有你后悔的。」
眼见说教开始,我立即掏出信封。
「织礼姨姨,您还是快看看我娘写给您的信吧。」
她接过,信里的内容不多,半页纸很快看完。
「哼,你娘还是跟以前一样料事如神,算准了皇上忌惮宋家,一定会想办法废了我。」
「她妹妹你见过了,应该也猜到了。」
我点点头,「徐贵妃,虽不与我娘一个姓,但看我的眼神像见到故人,对我百般维护,长相又与我有几分相像,很难不猜到。」
「是,你娘随你祖母姓,是庶出,当年丞相要将她嫁给三皇子。你娘不愿,一走就是这么多年。」
「你和你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了,徐贵妃应当也是如此。」
「你娘在信里写了让你好好跟着徐贵妃,你娘年幼时救了徐贵妃一命,她会好好庇护你的。你娘当年执意要走,徐贵妃是埋怨她的。」
「不想你知道,自有她的考量,你娘让你不必去戳破这道窗。」
「你娘一直以来都看起来无谓权势,却又对所有事了如指掌,这样的人才适合混迹后宫。」
「而我只是被年少时的情谊蒙蔽了双眼的傻子罢了。」
宋皇后的伤感让我不禁替她心酸,她本是高门贵女,如今却只能做笼中鸟。
我安抚地拍拍她的背,「织礼姨姨,你没有错,错的是那重势的负心汉。」
宋皇后没有过多追忆,这些早就该想通了。
7.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又蹭了一顿饭。
我心情愉悦地在皇宫内溜达,御花园里与宋长枫冤家路窄在小道碰上了。
他身旁是一脸色相的太子。
「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
我侧身躲过太子要扶我的手,他丝毫不尴尬地收回手。
「你是哪个宫的,孤怎么没见过你。」
我不悦地皱起眉头,敷衍道,「华怡宫」
太子还要说什么,被宋长枫打断。
「殿下,我们还有要事,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太子被打断,语气不悦,「知道啦!没眼力见。」
他甩袖离去,宋长枫深深看了我一眼。
「人丑不要出来瞎溜达。」
原封不动还回去,「将军说的是,还请将军多在家歇着,我这种长得好看的才得多逛逛。」
「慢走不送。」
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宋长枫一反常态,眼底染上笑意。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莫名其妙。
平静的日子过了夏日,迎来了秋风瑟瑟的秋季。
天气不冷不热,正是适合秋猎的时候。
灵芝把搬运过来的行李,归置整齐。
我拿着小扇打着哈欠,缓慢地给贵妃娘娘扇风。
「小桃夭,会骑射吗?」
「不会。」
我本能地回答不会。
「是吗,我以前有一个姐姐,她不论是骑射还是四书五经都是名列前茅。」
我沉默不语。
贵妃忽然坐起身来,「灵芝,把我的骑射服拿来,今晚烤兔肉吃!」
停顿了一下,「再拿一套新的来。」
一个时辰后,我穿着骑射服,与贵妃一同出席。
这让我怎么解释啊。
皇帝举杯共饮,围猎开始。
以比赛的形式,谁猎得数量最多得胜。
为了有噱头,皇帝拿出一把玄铁炼制而成的长剑作为彩头。
不少武官跃跃欲试,气氛澎湃不已。
我看那剑的眼神开始放光,贵妃注意到。
士兵牵过来俩匹马,贵妃选了一匹黑马,一跃而上。
「想要就抓紧时间。」
我抬手摸了摸面前的棕马,马匹浑身毛发光滑,保养得当。
「今天带你,拿下玄铁剑。」
拿上弩箭,翻身上马,朝这林子另一边去。
围猎场里没有大型野兽,剩余的动物躲藏在林子各处。
我驾马到林子内的小河边,寻着河流找。
不论是什么动物都离不开水。
没走多远,便碰上了两手空空,像是在林子里骑马散步的宋长枫。
相比他,我已经猎中三只猎物。
「没想到你还善骑射。」
我也没跟他客气,「你不知道的多了。」
一心想着玄铁剑,好看不能当剑用,我绕开他继续前行。
「桃夭,回去吧。」
我闻声回头,他眼底的笑似乎更加肆意。
漆黑的眸子里像有漩涡,要将我吸进去。
我抽回目光,努力压下心中那点悸动。
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是快些找猎物吧。
林子里拉弓射击声不停,时不时会有人驾马经过。
我始终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的怪异。
这种感觉是从遇到宋长枫才有的。
这时候顾不得玄铁剑了,得马上找到徐贵妃。
「驾!」
围猎时间只过一半,徐贵妃必定还在林中。
秋风卷起落叶,吹过时略显寒意,我却出了一身冷汗,身下的马儿似乎也察觉了不对,变得惶恐不安。
绕林半圈,我终于知道到底是哪不对了,人数不对。
此次秋猎是初猎,参与围猎的武官,皇子和一些侯伯之子人数不过百人,在偌大的林子里相遇甚难。
从频繁路过我的人数来看,这林子中人数至少超五百人。
宋长枫空手在林中,必定是在谋划什么。
还有他让我回去,必须快些了。
8.
林子深处飞驰过一抹靓丽的身影,贵妃拉起弓,瞄准远处趴着的一只兔子,箭极速飞出。
「娘娘」
贵妃挑起射中的兔子,抬眸望向我。
看出我的急迫,「发生什么事了?」
「先回行宫吧。」
虽没解释,贵妃还是随我一同回到行宫。
殿内,她端坐在主位。
「宋长枫要反了。」
她有些惊异,却又像是意料之中。
「长枫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心高气傲,眼里容不得沙子。」
「陛下主政,重文官,打压武官,对宋家赶尽杀绝。这样无情无义的帝王,会让天下愤懑。」
「大局已定,惟愿新帝能善待后宫众人,我也要成亡国遗妃了。」
「小桃夭,我要护不住你了。」
贵妃眼里满是遗憾,看我也在看故人。
我拉起她的手,安慰道,「娘娘,桃夭会保护你的。」
贵妃惹上笑意,气氛没有那么凝重了。
灵芝也在,听完她立即清点财物。
「灵芝,先差人送信给织礼姐姐,让她做好准备。」
「是。」
像贵妃再三保证安全后,我策马持剑回到猎场。
宋长枫计划有纰漏,林中地形复杂,人数占多没有用,想要不惊动外围禁卫军解决皇帝,不能有漏网之鱼!
我本不该掺和此事,可内心告诉我要帮他。
也是两位姨姨重获自由的机会。
参加围猎的人陆续发现不对,部分地方已经有打斗殴痕迹。
宋长枫一定会想办法,截下求救信号。
我路径之处,无人阻挡。
顺利到达山腰一处断崖处,如我所料之处断崖不似山顶,此处隐蔽难寻。
无人在此截杀。
这地方是我找猎物时,无意发现,在树藤遮挡下看似是山壁,实则是断壁残垣。
比山顶低,更易逃生。
我将马匹赶向下山的方向,隐藏在树藤后,静静等待‘猎物’。
时远时近的打斗声,被围杀的求救声此起彼伏,无一声求救信号发出。
或许拼死发出了,禁卫军不知还有多少是归属皇帝的。
照落在林中的阳光渐渐灰暗,黑暗替代阳光笼罩整片林子。
「救命,快来人救孤,宋长枫造反了,快来人啊。」
呼喊声靠近,我握紧剑柄。
「这什么破树藤,啊啊啊。」
他想停下歇息靠在树藤上,落了个空。
我隐藏在黑暗中,向他逼近。
他见里面是断涯,「得救了,得救了!」
「是吗?」
阴冷的声音吓得他趴在地上蜷缩起身体,哭着说,「别杀孤,孤是太子,等孤出去,孤给你赏赐。」
「可是我不需要。」
剑光闪过,地上的人没了声音。
树藤外传来脚步声,我拔出剑,下一刻剑尖抵住那人的脖子。
宋长枫携着笑,丝毫不担心近在咫尺的剑。
我质问道,「你算计我。」
「你若是不在意,便不会主动来,不是吗?」
他抬手擦去我脸上沾上的血,我侧过脸躲开他的手。
「人解决了,作为交换,我要你放徐贵妃离开皇宫。」
「好」
他笑得晃眼,我收回目光,心率加快。
贵妃和灵芝站在殿外,神色焦急。
见我回来,松了口气,贵妃拉着我前后检查了一遍。
「我没事,一点伤没有,活蹦乱跳的。」
「你胆子太大了,里面那么危险,还进去那么久,你再不回来,我和灵芝就该进去找你了。」
「好啦,我这不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了嘛。」
「没有下次。」
我乖巧地点点头。
猎场那边响起号角,召集所有人。
比武台上,宋长枫手持长剑对准皇帝的脖子。
「皇上,江山该重新易主了。」
环视一圈,禁卫军已经全部换成宋长枫的人,他再无翻身之时。
被打压的武将,高声欢呼。
对宋长枫职责谩骂的文官,被拿下。
9.
翌年三月,宋扬州登基,改国号为良。
文官不再主宰朝堂,文武人数持平,相互制衡。
我与徐晴姨姨和织礼姨姨一同到江南,旧日姐妹重逢,后爹怨我害我娘见故人流眼泪。
气得我离家出走。
这家是容不下我了。
我带上盘缠和玄铁剑回到京城,京城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繁华。
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坐在桌前,桌上放着玄铁剑。
那时宋长枫造反成功,回朝前他拦下我。
「给你。」
我疑惑道:「为何要送我。」
「你喜欢便送你,不喜欢你可以扔了。」
他一把塞到我手中,「由你处置。」
我的确喜欢这剑,况且宋长枫没有提任何要求。
「多谢将军,我该走了。」
他眉眼间染上失落,那一刻我的心生起一丝难受。
离开京城那天,他藏身在送行的人群中,远远目送。
手指轻轻抚摸玄铁剑。
「真想把你的脑子撬开,看看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叹了口气,再等等。
喊来小二,上了一桌酒菜。
半斤酒下肚,等不了了。
持剑夜闯东宫,我的脑子晕晕乎乎的,见到巡视的人就跑,整个东宫不出半个时辰,鸡飞狗跳。
宋长枫从书房出来,我正巧被侍卫包围。
见他出来,我眼睛都亮了。
「宋长枫!」
他挥手遣退侍卫,将外衣脱下,披在我肩头。
「宋长枫,他们都欺负我。」
我抱着宋长枫,哭哭啼啼地恶人先告状。
他无奈地摸摸我的头,「小没良心的,你不是拿着剑就跑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他明知故问的语气,让醉酒的我十分火大。
「不是你勾引我的吗?要不是你笑得那么好看,我能回来吗?你还怪我了?呜呜呜…」
宋长枫收紧双臂,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的情欲。
10.
早晨起来我看着陌生的房间,崩溃地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我又该睡了。
宋长枫端来吃食,见我呆滞在床上。
「怎么要赖账?」
我摇摇头,眼神坚定,「求你件事。」
他疑惑道:「什么?」
「把昨晚发生的都忘了。」
他笑得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来京城的事,我要写信寄回去。
「娘,不必牵挂我,我不在后爹高低得放个鞭炮,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封好信件,我抬眸撞上宋长枫充满期待的眼神。
「太子殿下,再看我喊非礼了。」
「无妨,你喊了也没人敢抓拿我。」
我无言…
日后定是不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