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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其他 > 人鱼之村

   疼的我差点掉眼泪。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这一切是真的?我不敢相信。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莫婆婆的邻居光叔。他扛着一把渔叉跟我打招呼。我强颜欢笑,向他挥手,目光却久久停在他的脸上。

   光叔的五官,以前有这么分散吗?

   这过度凸起的眼球,向下耷拉的厚厚嘴唇,浮肿涨大的青白面孔……他看起来好像一条怪异的鱼!他忽然摸摸脖子,用指甲用力挠了几下。嘴里还嘀咕着“怎么这么痒”。等他把手移开,他脖子靠近耳朵的地方,多出了几道像鱼鳃般的组织。

   我逃也似的回到了莫婆婆家。

   一进门,满屋都是炖鱼的香气。这些天只吃米饭配葱蒜小米辣的我,被这股浓郁的香味刺激的无比饥饿。

   莫婆婆在厨房里大声说:“我的辣炖海杂鱼特好吃,阿月,今天你肯定得吃两碗米”

   眼看那个沉甸甸的盘子被端到桌上,我的心却悬了起来。

   果然,各式各样的小海鱼在盘里横七竖八的躺着,浓郁汤汁遮住了一部分惨不忍睹,但露在汤汁外面的那些海鱼都瞪着死不瞑目的人眼,凝固的眼白和不同颜色的瞳孔被本不该出现在鱼脸上的眼皮半遮着。

   它们身上没有鱼鳍,鱼鳍的部位全被人类的手指代替。

   我胃里一阵翻腾,在我看来,莫婆婆这盘辣炖海杂鱼,简直就是海鱼炖人手人眼珠。

   莫婆婆用筷子拨弄着海鱼身上的手指,似乎因为炖煮的时间过长,那根手指已经骨酥肉烂,简直到了轻轻一嗦就会脱骨的程度,此刻散发着恶毒又迷人的食物香气。

   “阿月呀,快吃,婆婆先给你夹一条”。

   我的碗里出现了一条小海鱼和两根沾满汤汁的人类手指。

   我看着那不符合人类认知的怪异之物,胃里的饥饿感和呕吐感彻底混在一起。

   眼前阵阵发黑,我几乎要晕过去了。

   我仿佛不在人间的海岛上,而是身处一个到处都是怪物的海上炼狱。

   一点点被侵蚀的理智和被缓慢改写的常识,让我原本清醒的认知也变得越来越混乱。

   长着人类肢体的鱼类,很奇怪。

   可是,这盘菜闻着好香啊,炖熟的人指闻着好香啊,好想尝一口。

   -5

   莫婆婆看我不动筷,叹了口气:“阿月,你是不是不爱吃婆婆做的饭啊,感觉最近你胃口不好。等阿帆回来看你,他会觉得你瘦了,埋怨婆婆没照顾好你啊”。

   我瞬间回神,赶紧摇头:“我很喜欢吃莫婆婆做的饭,但我有点闹肚子”。

   一碗米饭上搭配两根软烂手指和一条海鱼的晚饭,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我放下筷子,捂着腹部佯装疼痛,溜去了屋外的厕所。

   莫婆婆好像还是有些担忧,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我看了一眼手机日历,徐帆已经出去打渔两周了,为什么还没回来?这渔村里一切不对劲的变化,他知道吗?此刻的我宛如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虫。我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危险而诡异,自己却因为种种束缚而不能脱身。

   又过了几天,雨还是没有停。

   阴凉凉的海雾却开始大肆弥漫,整个海岛笼罩在一片不祥的白雾里。而且自从这里开始起雾,我的手机信号就越来越差。之前还能刷刷微博,发点朋友圈,如今这浓郁的海雾之下,发一条信息都要尝试好几次,还不一定能发出去。

   不安和恐惧越来越强烈。

   莫婆婆最近做饭开始以生鱼为主,我实在不敢看那些盘子的血淋淋的似人非人的鱼类怪物,只好趁着莫婆婆给我夹菜之前,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大口吃下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米饭。

   这样的日子又熬了一个星期。

   徐帆终于和他叔叔从海雾中归来。

   他们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沾着大量的血迹,许多半人半鱼的怪物在渔网里挣扎弹跳。村民们热情地迎接了他们。

   徐帆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我,他十分高兴,飞快地跑到我面前:“阿月,我们这次去了海岛后面的一片海,好东西可真多啊!我们遇到了好多大鱼,我跟我叔叔拿着鱼叉跟它们打架,打赢了!”。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真厉害”。

   徐帆抬手拍拍我的肩膀:“嗨,男子汉嘛!我们这次收获真的相当多,大家每天敞开肚皮吃都可以吃很久,今晚村里人会举办一场宴会庆祝这次捕鱼成功。也不知道婆婆们会煮什么好吃的”。

   看着他喜气洋洋的表情,我只觉得烦躁,目光不经意间移到他露在外面的脖颈上。

   等等?

   他的脖子上怎么也长出了鱼鳃一样的东西?

   我笑着往后退了一小步:“嗯,那今晚你可得多吃点”。

   徐帆点头,露出一个有点羞涩的笑容。

   -6

   晚上七点半,宴会正式开始。

   村民们纷纷赶来,有的男人带着自己的儿子。我环顾四周,发现年轻女性和小女孩还是一个都没有。

   我已经恐惧到麻木了。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些白发苍苍,厨艺绝佳的阿婆们端着一盘盘备受村民期待的好菜走来。

   昏黄的灯光下,大量半人半鱼的怪物被肢解,被红烧,被清蒸,被白灼,被盐焗......鲜血和油脂沿着筷子滴下,沿着村民的嘴角滑下,炖肉的香味简直香到恶心。杯盘碗盏,一片狼籍,尽是鱼与人的残骸与血腥气。

   徐帆坐在我对面大快朵颐,他吃的嘴唇和牙齿都血淋淋。

   可能是因为心情大好,他脖子上的肉鱼鳃跟着咀嚼的动作不断张开又合拢,那几条脆弱的薄肉灵活的叫人恶心。

   我没有勇气继续直视这桌血肉盛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但为了不被怪物当成“怪物”,还是主动夹起一枚尸块放入碗中,那刺鼻的腥味让我头皮发麻。

   海雾似乎更浓郁了,细雨飘落下来,空气变得越发潮湿,夜晚的海风很冷,我裹紧了外套。

   隐隐有女人哭泣的声音从海雾里传来,尖尖细细,幽幽怨怨,听不真切,但格外凄凉。

   我小腿忽然一凉。

   还没来得及往下看,坐在我旁边的男人打了个臭气熏天的酒嗝。紧跟着,又有好多条滑腻冰凉的黑绿色触手从桌下探出来。也许是新生的肢体还不太受控制,他那一团乱颤的触手差点掀翻这张血淋淋的桌子。

   
我捂着鼻子“嗖”一下站起来,再也坐不住了。

   这个角度可以看清那个男人的触手上有很多小吸盘,密密麻麻,不断张合着发出细细碎碎的噼啪声。他的双腿不见了,大概是被这些滑腻冰凉的触手取代了。

   徐帆放下酒杯,眯着眼睛看我:“怎么了,阿月,你吃饱了吗?”。

   我故作轻松地伸个懒腰:“嗯,今天的菜太好吃了,我吃多了,想站起来消消食”。

   徐帆打量着我,点头。

   我这才发现他的每根手指都被一层薄薄的肉蹼连到一起,就像蛙类。他端酒杯时,手指间的肉蹼张开,像一张肉色的薄膜,随着动作微微蠕动。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微笑。

   余光瞥见其他的村民,每个人都多出了一些似鱼的特征,不断张合的鱼腮,密密麻麻的鳞片,滑腻结实的触手。他们仿佛察觉不到自己的变化一样,依然在喝酒吃菜,尽情享受宴会。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人类本就长成这样么?

   我感觉自己就快要失去理智了。

   冷风拂面,我打了个喷嚏,人倒是清醒了很多。匆匆赶回莫婆婆家,将自己的物品快速塞进行李箱。然后我拿起手机看时间,却发现手机信号彻底消失。

   无论如何,必须要逃离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被异化的风险!

   海雾浓郁至极,我焦灼地咬着指甲,努力思考着逃离渔村的办法。

   窗户忽然被轻轻敲响。

   我小心翼翼凑过去看,只见窗外站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她仰起脸看我,诶?有点眼熟!这不是那天在礁石下被丈夫打,劝我“快逃”的女人吗?!

   我把窗户打开了。

   -7

   “我带你逃”,女人说完,示意我看她的手腕,她的腕骨有一处不正常的错位。

   她脸色苍白:“长话短说,我跟你目的一致,我趁他们吃席才从家里逃出来的”。

   从家里逃出去,身上的伤痕,手腕上挣脱的痕迹……

   之前的猜测果然是对的,我心里一沉。

   女人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一张憔悴的面容似乎因为过度劳作而显露老态,但能看出她曾经清秀的轮廓。她似乎也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可以开船带你离开这里,但是你得信我,我们必须合作”。

   我心跳如擂鼓,立刻点了头。

   海雾笼罩了整个渔村,女人拉着我的手在昏暗中狂奔。

   夜幕低垂,星月暗淡,仿佛到处都蒙着一层湿润的薄纱,无论是屋檐还是栅栏都看不真切,村子里的泥路因为连日的暴雨而松软粘脚,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奔跑更是消耗体力。

   路过一户人家的大门时,女人忽然停下脚步,示意我站在原地不要动。

   我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女人平复了一下呼吸,缓缓走到门前,盯着站在门口的两个小男孩:“小壮,二蛋,你们这么晚还在门口晃悠,是想被你们爹揍屁股么?”。

   其中一个男孩忽然咧嘴一笑:“刘姨,我爹让我站门口放哨。毕竟我们家离渡口最近,谁的妈妈有了歪心思,我们能第一个知道啊”。

   另一个男孩笑嘻嘻地看着女人:“刘姨,你想跑?”。

   女人语气格外温柔:“是啊,刘姨跑出来时候在身上藏了一把刀,你们谁想跑去告密,这把刀就会落在谁的脖子上,咔嚓一下,小脑袋就会掉在泥巴里,就再也不能跟其他好兄弟一起玩了”。

   空气顿时陷入死寂。

   两个小男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们看起来又恼怒又畏惧。

   女人忽然抬手指了指我,我心里一凉。

   难道她要在恐吓他们的同时,把我交给这些年幼的恶魔,给自己换来一条畅通的自由路?

   她用更温柔的语气继续说:“看到了吗?那边的阿月姐姐,本来是你们徐帆哥哥未来的妻子,但是她不想嫁给徐帆,她在自己的行李箱里带了一把锋利的剔骨刀。谁想要拦她,她就会捅谁”。

   小男孩们好像被吓住了。

   那个叫大壮的男孩抽了抽鼻子:“村里,村里的女人不到40岁,不能碰刀,这是爹讲的,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违背了规矩就会给村子招来灾祸,刘姨,你是想毁了我们这个村子吗?”。

   女人嗤笑一声:“呵,能把这个村子毁了,功德一件!”。

   一旁的小男孩忽然尖叫起来:“刘姨要跑了!快来啊!有女人要跑了!”

   大壮也跟着喊了起来:“刘姨要跑了!她要带着徐帆哥未来的老婆跑了!有女人要跑了!快来抓她们呀!”

   就像村里的犬吠,一只狗开始叫,全村的狗都跟着狂叫。

   随着这两个男孩的大喊,更多男孩的喊叫声从不同的屋舍里传出来。

   -8

   女人一把拉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继续往前狂奔。

   我看到她无比坚定的眼神,忽然感觉莫名安心。

   渡口很快就到了。

   很多船停在那儿,我们正准备登上最近的船,我就听见耳边传来一股不祥的风声,女人眼疾手快,一把将我的脑袋按进她怀中,我这才险险躲过致命一击!什么东西擦着我的发梢飞了过去,落入海中。

   “我他妈喝多了,这手,都没、没有准头了!妈的”

   是光叔的声音。

   “哈哈哈哈,光叔,你可是咱们村里的鱼叉斗士,今天居然也失手了”

   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这俩娘们还想跑,幸好老黄家俩儿子机灵,满村喊了个遍”

   光叔说。

   “得了,再怎么说,也没看住她们啊”。

   是徐帆的声音。

   女人放开我,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启动了船,我哆嗦着扭过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些长相狰狞的半人半鱼之物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徐帆看了我一会,忽然纵身一跃,跳入海中。

   也许是因为身体结构发生了变化,徐帆的游泳速度快得出奇,他的手掌迅速划开睡眠,简直像一只健硕的蛙。

   几乎是转瞬之间,他就跟我们的船离得极近。

   徐帆的声音如鬼魅一般飘来:

   “阿月,是我不好么?“

   “为什么不想跟我结婚?为什么要逃呢?”

   “这个村子多美啊,你不喜欢吗?”

   “我们明明可以有一个家,生一群孩子,我们明明可以很幸福啊……”

   我毛骨悚然,恨不得立刻拿一把鱼叉把他的喉咙戳破。

   岸边又涌来好多半人半鱼的村民,他们也纷纷跃入海中,试图帮助徐帆抓住我们。

   一个长着鲨鱼鳍的高大男人抓住了船边,他伸出另一只冰冷湿滑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胳膊,他手上尖锐的指甲扎进我的肉里。我尖叫着一拳打向他的鼻子。他大骂一声,依然没有松开我。甚至抓得更用力了!

   我差点被他拽下船去。

   正在开船的女人看了过来,她皱着眉,举起一旁的船桨,狠狠砸向那个男人的脑袋。

   “砰”一声,那个怪物男人瞬间满头鲜血。他缓缓松开了手,滑入海中,沉了下去。

   我惊魂未定,也抄起一支船桨,准备随时砸向下一个怪物的脑袋。

   这些村民的变异越来越严重,他们越往海的深处游,他们的人类形态就越稀薄。

   我眼看着徐帆的脸一点点扭曲变形,就像一只肉色的鱼脸。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断断续续吐出令人作呕的告白。

   他那些对二人生活的幻想,简直像一个来自地狱的恶毒诅咒。

   船开的越来越远,那些村民变成的怪物们忽然开始大叫,在海中扑腾。

   大片猩红在海面上弥漫开来。

   许多银光闪闪的鱼尾在海中摆动,不断吞噬撕咬着那些村民们。

   茫茫雾气里,一条长着人头的巨大银鱼忽然跃出水面,直直拦住我们的船!

   人头鱼有一颗很美的头颅,长长的黑发被海水浸泡的湿漉漉,苍白面孔上满是悲愤。

   -9

   我被吓了一跳,女人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明明她的手也在发抖,却在努力安抚我,让我不要怕。

   人头鱼口吐人言,声音尖锐而凄婉:

   “二十多年了,我从未见过从那个渔村里有女人跑出去。

   我曾经也是一个女人,但我已经记不清我是谁了。我只记得我被拐到了这里,一个陌生的男人成了我的丈夫。他足足大了我二十岁。因为我不愿意履行妻子的义务,他找来全村的男人,紧紧按住我的手脚,完成了一场公开的暴行。

   我很快就有了一个孩子,我不愿意接受这恶心的孽种,想方设法弄掉了这个孩子。鲜血流了满床,我奄奄一息,心中却满是快意。

   那个男人非常愤怒,对我拳打脚踢,然后将我锁在了卧室里,不允许我踏出屋门一步。

   婆婆一直监视着我,防止我逃跑,或者再做出什么事情来。

   第二年秋天,我生下了第二个孩子。

   那是一个女孩。

   我的丈夫却因为我生下了一个女儿,勃然大怒,他倒提着着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就走出门去。

   他说,他把那个女儿扔进了海里。他们村里只允许儿子长大成人,这是祖宗流传下来的规矩。

   我并不难过,只是觉得一出生就溺死在海里的女孩,实在是无辜又可怜。

   他的母亲年岁大了,很多家务做起来力不从心,于是他把我从卧室里放出来,让我处理一些家务。

   我获得了短暂的自由,我每天都在暗中谋划着逃离。

   可是他每天都将院门紧锁,围墙很高,我爬不上去,婆婆整日监视着我,一旦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动向,婆婆就会告诉我的丈夫,当晚我就会挨打。

   直到那天,他们在村中举办了一场婚礼,村里所有的男人都去了那场婚礼帮忙,只有小男孩和女人留在家里。我想起我被拐来的那天,全村人对我犯下的暴行,他们把那件事,称之为“婚礼”。看来又有无辜的可怜女人要遭此毒手了。

   我打晕了我婆婆,用刀撬开门,然后悄悄溜了出去。

   这个村里的年轻女人都是被拐来的,有几个很聪明的女人,也趁着今天跑出来了。我们都拿着刀,那些小男孩也知道害怕,他们并不敢靠近我们。但是那些小王八羔子一直在大喊大叫,想把那些男人们喊回来,抓住我们。

   就这样,逃啊逃,逃啊逃。

   我们逃到了一艘小船上,可是那些船好难划,都是被折磨到遍体鳞伤的女人,根本没有力气划快一点。

   那些男人们追了上来,他们把船划得飞快,一个一个面容狰狞,仿佛要把我们千刀万剐。

   最后实在划不动了,一个姑娘跳进了海里,然而就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我也跳下去了。

   海水好冷啊,我好不甘心,我好恨啊.......

   或许是我们的怨气太深,我们并没有完全死去,神智和一部分躯体,居然附在了海里的动物身上。善恶到头终有报,我们被鱼吃,他们吃鱼,我们变成了鱼人,他们也变成了鱼人。每一个死在海里的村民,都是伤害过我们的男人的后代。

   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啊!”。

   人头鱼说完,眼泪溢出了眼眶,融入海中。

   我抬起手,帮那只人头鱼把一缕滑到眼前的发丝别到耳后。

   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如此不可思议,又如此荒诞诡谲。这看似平静美好,与世无争的海岛渔村,居然埋葬着这么多血腥又残酷的秘密。

   那些被溺死的无辜女婴,做错了什么?

   那些被拐来做媳妇,被殴打,被逼到跳海的女人,又做错了什么?

   她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犯下弥天大错的,是那些满眼都是“儿子”的爹!

   如果不杀掉那些本该好好长大的女儿,这个村子不会“无女可娶”,以至于要想方设法拐骗年轻的外乡女人。

   我精疲力尽,情绪又激烈起伏,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13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病床上。

   手机信号满格,Wi-Fi也满格,重获新生的感觉让我长舒一口气。

   病房的电视上播放着一则新闻:一个被拐卖女孩,终究逃出某个风景如画的海边魔窟,在7年后与自己的家人团聚。

   镜头对准了那个女孩的脸。

   憔悴的面容,坚定的眼神,这不正是那个跟我一起跑出去的女人么!

   那个造孽无数的村子,估计也要被一锅端了吧,不知道那些面目狰狞的怪物会被如何处理。那些被关在院子里的女人,也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了吧?

   不过,我希望那些半人半鱼的怪物永远不要留下后代。

   出院之后,我靠着存款GAP了半年,在这段空闲时间里,把这渔村的这段经历稍作删改,写成里一部恐怖小说《人鱼之村》。没想到,这本小说居然被很多人喜欢,第二年还有出版社联系了我。

   在那之后,又过了三年,网上爆出一段“人鱼村大揭秘”的短视频。

   直接冲上了热搜!

   我点开了那个视频:

   原来是一伙年轻人组团去了《人鱼之村》的素材地探险,他们像拍旅游vlog一样记录了整个探险过程,经过剪辑后,传到了网上。

   这些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像当年的我一样,先坐高铁和火车,然后坐大巴和船,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是自己靠着步行找到了那个村子。

   镜头晃了晃,照到了那个荒芜的村庄。

   破败的塑料布耷拉在沙滩上,腐朽的木栅栏摇摇晃晃,村子里的大门都紧紧关着,一个年轻人用脚踹了一下,大门轰然倒塌。院子里长满植物,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居住和打理,就连里面的屋子都被植物占领了。

   年轻人们带着镜头走遍整个渔村。

   那里早已没有人了,只有一些非常奇怪的鱼类骨骼,还有一些看起来和人骨好像也有些相似……似乎一切都真相都被时间巧妙地掩藏。

   唯有海卷着雪白的浪花,将秘密一波一波,葬入那片无垠蔚蓝中。

   又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我收到了一些热情读者邮来的自制小礼物。

   那些小礼物都是那本小说的衍生品。

   半人半鱼的怪物亚克力挂件,两位女主的同人图,还有一些长着手指的飞鱼饼干和充满想象力的小摆件。

   也许对于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一切的人来说,这段人鱼村的恐怖冒险就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那位和我一同逃出渔村的女人一直没有与我重新联系,但每次签售会,她必定会到场。

   我们仿佛达成一种无言的默契。

   不要忘记,但也不要记起。

   我看着同人图里女主们紧紧牵住的手,撕开一包飞鱼手指饼干,笑着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