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阁小说网

必访搜索,befun尽获!

下载必访搜索更多精彩内容

立即下载

图片
大图

必访搜索,befun尽获!

下载必访搜索更多精彩内容

立即下载

首页 > 其他 > 被驸马背刺后重生,我选择当女帝

   我面露几分惊异,随即便笑得更加开心。

   方才还在可惜,没想到裴钦也重生了。

   我问:「姑姑这是何意?」

   宋芷兰慈爱地看着我:「思来想去,左右不过一个玩物,做长辈的总不好太过小气。」

   我佯装为难:「可是,本宫可是公主,若将这等人带入府中,怕是要遭人唾骂的。」

   裴钦挣扎的手脚在一瞬间僵硬了下来,脸色如同被霜打过似得灰败。

   如今目不能视,神思心绪便都摆在脸上藏无可藏。

   话虽这么说,我的脸上不仅没有害怕,也不曾露出半分鄙夷,反而目光灼灼。

   宋芷兰低低笑了一声,她说:「身为公主,身怀最尊贵的血脉,做什么事难道还需他人置喙?」

   我只思考了片刻,一劝就动,当即欢欢喜喜地跟宋芷兰道了谢。

   「那就,谢谢姑姑了。」

   听我愿意将他带走,裴钦抑制不住的欣喜。

   直到坐上了我的车辇,裴钦这才整肃了衣衫,端庄了起来。

   我看他如此惺惺作态,只觉得想笑。

   他怕是不知道,他此时身上穿的,是怎样的恶心。

   既然他喜欢,那往后,便日日都穿着吧。

   我将裴钦带进府后,便将人晾在一边,时不时送些好东西过去,将人稳住。

   宋芷兰声名狼藉,却一直同和亲王亲厚。

   我查过,原来裴钦出自南边的世家,因父皇的决策,被处于满门抄斩。

   然而,裴钦却活到了现在。

   如今看来,裴钦也是早早就布下的一枚棋。

   我死前他对我毫不掩饰的恨,原来不止有自尊骄傲被践踏,更有抄家灭门之恨。

   我借为少师寻生辰礼之由,去皇宫内库挑拣些宝贝。

   「本宫记得有一枚从南疆来的双环佩,哪里去了?」

   乔乔回:「回殿下,半年前,皇上赏给月妃了。」

   我当即目露不悦,带着一票人浩浩荡荡去了月妃宫里。

   月妃对于我的突然造访很是诧异,听过我的来意后面露为难。

   「殿下莫不是弄错了,那双环佩陛下并未赐予妾身。」

   乔乔上前,恭恭敬敬道:「据内廷赏赐例记载,月妃生辰,皇上赏赐下,确有双环佩。」

   月妃虽有些不明所以,但瞬间反应过来安抚我:「双环佩有两情缱绻之意,莫非殿下对祁少师……也罢,妾身这里虽没有双环佩,但有一只亲手绣的鸳鸯戏水香囊,殿下在里衬绣上自己的名字,送给祁少师可好?」

   我脸颊倏然一红,姿态倒是软了下来。

   月妃轻舒了一口气,眼神示意贴身宫人去内屋找东西。

   我看那宫人神色慌张,步履纷乱,突然眉头一皱。

   「站住!」

   谁料我还没开始问话,那宫人便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连忙磕头。

   「殿下饶命!那双环佩确实是在娘娘手中,只不过前些日子,娘娘让奴婢送给了孙卫尉!」

   我倏然看向月妃,月妃脸色瞬间惨白。

   孙卫尉是守卫宫禁的统帅,月妃身为宠妃,生活相当清简,只是宫人倒是经常出宫采买。

   她与孙卫尉熟识辩无可辩。

   逍遥丸的来处,还有与和亲王的往来,是断不可为人知晓。

   一时之间,月妃只能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逍遥丸连同着月妃与卫尉的私情摆上了龙案,父皇大发雷霆。

   父皇虽昏聩,但事关自己的性命,当即下旨清查了太医院,以及内庭宫侍。

   我在百味楼定下一桌酒席,为祁少师庆贺生辰。

   我本不爱饮酒,今日也寻摸了一坛好酒敬少师。

   「此番,真是多谢少师了。」

   「殿下下手当真是利索。」

   我有些惊讶:「还以为少师会训我栽赃陷害。」

   「非常时期,非常行事,不过若是臣,还真做不出这样的事。」

   我没想到祁少师还有这样说笑的一面。

   几杯醇酒下肚,我已经昏昏沉沉。

   抬手让人送上一物,我殷勤接过,献宝似的送到祁少师的面前。

   我双颊染红,双眸也被酒气熏得潋滟,我高兴地说:「你说不喜欢金玉,本宫也着实想不出要送你什么。这是前朝皇帝送帝师的云子,说是最好的棋子。最好的棋子送给最好的君子,希望你会喜欢。」

   祁少师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眼睛里的情绪深刻又复杂,良久他才接过棋子,像是叹了口气似的说:「还以为殿下会送给臣双环佩。」

   我坐回对面,只觉得脑子直打转,眼见就要一脑袋磕上桌角,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掌稳稳接住。

   大掌触感微微有些干燥,恰好包裹住半边脸,很是舒服。

   迷迷糊糊只觉得祁少师离我很近。

   他轻声说话,像是诱哄,极尽珍视:「殿下当真觉得,臣是最好的君子?」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又问:「那祁愿和裴钦,你更喜欢谁?」

   我斩钉截铁:「自然是祁愿!」

   月妃死后,后宫乱了一阵子,前朝也拔出萝卜带出泥。

   逍遥丸没了,我自作主张地给父皇换成了真正滋补的汤药,父皇竟也没同我闹。

   值得欣慰的是,父皇用我递给他手上的刀,肃清了一大批和亲王的党羽。

   近一个月,午门前日日喊冤,血腥味散都散不尽。

   上一世,父皇死前莫名其妙大开杀戒,继昏君之后,又担了个暴君的名头。

   怕是要遗臭万年的。

   朝堂上敢说话的人几乎被杀了个干净,因而立公主为帝的诏书拿出来后,很多人也就认了。

   这一世,父皇依旧杀了很多人,但好歹师出有名,名声总归会比上辈子好听些。

   我未曾想过,意外醉酒,竟知晓了祁愿对我的心思。

   祈愿矜冷如同高岭之花,我从未想过染指采摘,

   但是他却将自己送到我跟前来了。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甚至,那心思只是稍微冒出了头,便如同星火燎原一般,一发势不可挡。

   「殿下,那位裴郎君今日又掀了桌子,想要见您呢。」

   「啧~」

   我正在想祁愿呢,他又在做什么妖,真是晦气。

   原本我只想晾着他,让他在无尽的期盼与失望中受折磨。

   现在想着,我这公主府太大了,完全容不下他。

   但我现在还不想杀他,要不……

   「送回去吧。」

   乔乔愣了一下:「长公主府还是秦楼啊?」

   「当然是秦楼了。他毕竟是长公主送给我的礼物,退回去多尴尬,放生了还能积阴德呢。」

   我突然想起来:「宫里是不是有一块未曾雕饰的冰玉?少师想要双环佩,冰玉质地坚硬,做成双环佩,挂在腰间行走时叮当作响,定是好听又好看。」

   顺便再带上老医师,看看父皇身体怎么样了。

   我喜滋滋进了宫,却没想到刚好与来公主府找我的祁愿错过。

   我的人知道我素来对祁少师礼遇,即便我不在,也将祁愿恭恭敬敬请了进去。

   「后院是何人在喧哗?」

   下人道:「是长公主所赠的一个优伶,公主吩咐今日将人还回去,他吵着闹着要见公主呢。」

   祁愿步伐一转移步向了后院。

   裴钦看不见,不知道自己身上穿的衣裳是什么颜色,只知道面料上佳。

   撒泼时,倒真像个蛮不讲理的妇人。

   「我要见殿下,我不信殿下就这么弃了我。」

   「殿下呢,莫不是又被那什么少师缠上了?师徒有伦,这是悖德!」

   一瞬间满院寂静,众人的脸色十分精彩。

   裴钦终于有机会从众人的推搡中抽身,陡然也察觉气氛不太对。

   「是,是谁来了?」

   「在下祁愿,在下虽为殿下授课数年,但从未行过师徒之礼,严格来说,算不得师徒。」

   这下子,轮到裴钦的脸色变得精彩。

   众人不禁暗戳戳打量起了少师大人,自始至终,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清润得就像一束洒下的月光。

   再看看这位传言中美艳绝伦的裴郎君,一席艳俗的玫红衣衫实在有些戳眼。

   众人纷纷摇头,怎么能拿少师大人同这等人作比较呢。

   裴钦不安。

   他咬咬牙,突然嗤笑了起来:「那少师大人可知,公主殿下心口有一颗艳丽的朱砂痣,动情之时,美不胜收。」

   祁愿神色并未有变化,但是一瞬间众人都觉得陡然一阵寒意窜遍周身。

   良久良久,祁愿开口:「女子之私,素不与外人道,但是舌锋尖利,听闻裴郎君也是出自江东儒学世家,郎君还是先学会尊重二字。」

   「尊人和自重,当为人一生所修习。」

   此时我刚回宫,并不知道公主府里上演了一出怎样的修罗场。

   我问了父皇的贴身内侍近日的食宿情况,让老医师把完脉后这才将人带到了偏殿。

   我问:「逍遥丸消耗内里,若日后好好滋补,还养的回来吗?」

   老医师沉默了几息,说:「逍遥丸致人成瘾,本就难以戒断,即便断下,亏空也是补不回来的,反倒会让人虚弱得更快。」

   我有些不可置信。

   父皇最近在朝廷上闹出那么大动静,怎么看也不像虚弱的样子。

   而且,父皇老老实实喝着汤药,也不像难以戒断啊。

   我心中惴惴,上一辈子,父皇是在我成婚三年后才暴毙的,离现在也有三年多的时间。

   但不可否认,父皇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败了起来。

   我每次见他都比上一次更瘦。

   每日午时的药,他都雷打不动的喝。

   哪怕是吃不下饭,也从未落下我交代的药。

   我看着他一碗药喝喝停停,竟要分三四次,心里酸酸涨涨不是个滋味。

   我自小得父皇盛宠,可谓是天材地宝,金玉宝器,无有不应。

   但我一直觉得,其实父皇同我,并不亲近。

   记忆里父皇从未抱过我,我若不去见他,他也从未主动见过我

   但是他明明,看着我时,眉眼总是含笑,甚至,皇位都愿意传给我。

   虽然他只有我一个女儿,但是也并非不能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儿子。

   此时此刻,我居然更愿意觉得,父皇他,其实很爱我。

   看着父皇明明想吐却还是艰难下咽的样子,我一个恍惚竟然就从父皇手里把碗夺了下来。

   「父皇,您爱我吗?」

   这句话,我从未想过问出口,原以为说出来是肯定分外艰难,却没想到张嘴时意外顺畅。

   只是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颗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进了碗里。

   父皇很长时间没说话,我也没有抬头看他。

   过了好久好久,父皇的声音才悠悠传来。

   虽然虚弱,但是我从未听过的,另一种温柔。

   「当年朕还小,厌倦了骨肉相残,只觉得所有人都是虚伪的,这个世界肮脏极了。就在这个时候,我遇上了你的母亲。」

   「你的母亲真奇怪,她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迷路过来的人。」

   「当时朕受着伤被她救了,朕还总是怀疑她是不是别有用心。她给朕喂了药擦了嘴之后,反手就给了朕一巴掌。」

   「你母亲当时的声音温柔极了,她说:‘你要是再敢用那种疑神疑鬼的眼神偷看我,我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当时朕就觉得,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提起母亲,父皇像是突然望进了多年前的某一天,目光越发柔和。

   「只是,她难产死了。」

   父皇长久地看着我,眸中隐有水光。

   「朕总是觉得她因你而死,但是产婆同朕说,她最后也在声嘶力竭地叫喊着要保孩子,她爱你胜过她的生命。」

   「所以这些年,朕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对不起,彧卿,朕好像和你,错失了好多年……」

   从父皇处离开,一路上我泪如雨下,抽噎到几乎无法呼吸。

   虽然胸中酸胀,但是也有另一种从未有过的澄澈。

   我说,「父皇您传位给我吧。」

   父皇笑着从箱底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传位诏书,和一张朝堂后宫的可用人名单,可调动数二十万大军的虎符,还有一枚巴掌大的无字玉牌。

   无字玉牌,可调动君王独属的暗士阁。

   暗士阁不讲情面,不问事理,只尊君王。

   除了传位诏书,兴许因为他是暴毙,别的我都未见过。

   那是他留给我的保命符,哪怕继位后我再怎么荒唐无度,至少也能让我有个善终。

   父皇牵着我的手上了朝堂,在百官震撼的视线里将我按上了龙椅,然后让宫人搬来一把凳子,坐在了我的脚边。

   整个朝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好半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道:「陛下不可啊,哪有公主称帝——」

   「杀——」

   百官眼睁睁看着那位出头鸟官员被拉了出去。

   再看皇帝神色自若,一个淡淡的杀字自口中传出,就像是吩咐了一件极不起眼的小事一般。

   众官员面面相觑,终于还是有一些人咬咬牙梗着脖子跪了下来。

   「陛下,三思啊。」

   「杀——」

   即便病容憔悴,帝王之威,也不容置喙。

   张口间,生杀予夺。

   终于所有人都老实了下来,纷纷跪地认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父皇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父皇将祁愿叫到床前,背着我聊了半日。

   自此,祁愿也住进了皇宫。

   我问过他:「如今我虽为帝,但名声并不好听,你站在我的身边,天下人的口诛笔伐必不会少,你若畏惧人言,我可放你离开。」

   祁愿支着下巴看着我,似笑非笑:「陛下这是不信任臣?」

   我嗔了他一眼。

   「其实,自臣为陛下授课开始,臣就和陛下牢牢绑在一起了。」

   「是父皇?」

   他点头,「太上皇吩咐,陛下活着,臣活着,陛下死,臣死。」

   我突然脸色一肃,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若是我另有所爱呢?」

   「那臣,自行了断。」

   一瞬间,我的脑子里有什么轰地一下炸开。

   上一辈子,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裴钦吸引了,不知道祁愿的结局,不知他……

   像是解答我的疑问似的,祁愿突然又开口:「陛下死讯传出后,臣也未曾独活。」

   我突然反应过来,怔怔地看向祁愿的眼睛。

   祁愿突然起身,俯身吻向我的额头。

   「陛下,臣当日自戕,并非因为太上皇之命,而是臣,早就心悦于你。」

   父皇是在睡梦中离世,比起上一世早了很多,但是他神色安详。

   我亲自扶棺送入皇陵。

   丧钟声声,百官哀鸣,整个京城都挂上了素缟。

   不论他们有几分真心,在这样的气氛下,我也不免心中怅惘。

   我们父女好不容易打开心结,却不想这么快就天人永隔。

   祁愿在众人讶异的眼神中行至我身侧,堂而皇之地握住了我的手。

   原本我觉得还能忍,当手被他温热地包裹住后,不知怎么的,眼泪突然就决了堤。

   父皇一死,和亲王便上书请辞回封地。

   他多年筹谋毁于一旦,而我却不能再给时间让他韬光养晦。

   上一世,父皇死前莫名寻了个由头让人杀进了和亲王府,这一世父皇本意还想将他带走,却被我拦了下来。

   父皇操心我的身前事,我总要多为他考虑一下他的身后名。

   我当堂扔下了和亲王与月妃密谋毒害先皇,以及他与朝臣勾结往来的密信。

   和亲王睁大了双眼越看越心惊,还不等他喊冤,角落里突然窜出来个人影,捂住和亲王的嘴将他一刀封喉。

   紧接着,密信上提及的朝臣,一个接着一个以同样的死法,躺在大殿上。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睛扫过那些抖若筛糠的朝臣。

   父皇给我留下的暗士阁,当真比许愿池里的王八还好用。

   宋芷兰在知晓我清杀与和亲王有关的一切,连夜逃往封地,也被我的暗士截杀在半路上。

   从此,宋氏王朝新上任的女帝,暴君之名远扬。

   众人虽惧我,但是民间关于我牝鸡司晨,祁愿以色侍君,乱伦背德之说,也甚嚣尘上。

   秋夜长,殊未央。

   我支起身,借着红纱帐外夜明珠微弱的光亮,一点点描摹着祁愿的眉眼。

   青丝如瀑,自明玉似的肩颈间倾泻。

   我没忍住伸出手,细细抚过祁愿犹如日薄远峦般清晰的鼻梁。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就连睡姿都是端庄的。

   陡然想起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

   我的君子,外不失俗,内不失正,温润儒雅澄澈如天上月,不该被世俗倾轧。

   兴许是清梦被扰,祁愿的长睫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恰巧望进我。

   片刻,他眼角微弯,长臂穿过我的长发揽过我的后背,轻轻一压我便顺势趴进他的怀中。

   我脸下的胸腔震动,他说:「陛下不必听那些人的言语,君子持身,论迹不论心,是他们对你心存有偏,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的心软成一片。

   我早就不在意下面那些人的斥责谩骂。

   「我只是,为你不值。」

   祁愿半晌没说话,直至声音轻淡了下去:

   「陛下,臣,最在乎你。」

   我初管朝政时,能力有限,祁愿每天陪着我处理政务,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简直比我这个帝王还殚精竭虑,他却深藏功与名。

   西北蝗灾事后,难民迁徙,草寇频频,到后来又成了民间一大害。

   但是前头父皇和我杀得有些凶,朝廷里的官员,老的老,弱的弱,带兵剿匪一事还真找不到人。

   祁愿想去,跟我闹了好久。

   这事不知怎么的被前朝知晓,还真就逼着他跑一趟。

   我真的很烦那些人,嘴里骂着祁愿,还想祁愿帮他们卖命。

   我气了一个月,每每上朝,胸口就堵得慌。

   「如若为派遣祁愿剿匪一事,那就免谈!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吧。」

   「陛下,臣有事起奏。」

   我一看那走路都发抖的老御史,眼皮子一跳。

   「女子纳娶,本就有悖世俗,但陛下既已登基,到底还是要延续血脉。」

   我看着这烦人的老家伙,皮笑肉不笑:「老御史的意思是,让朕立后选妃?」

   谁料老御史仍梗着脖子,毫不客气道:「君主选妃本是应当,但是我朝到底还是男尊女卑,陛下若是大肆选妃,恐有伤天下男儿颜面,伤及我朝男儿雄风傲骨。」

   我真是被气笑了,这老东西三句话有两句话要强调我是女子。

   既然这么看不上女子,有本事就不要从女子的胯下生出啊!

   还男儿雄风傲骨?我看那秦楼里男倌照样如火如荼,客似云来。

   「御史希望朕怎么做?」

   老御史昂着脑袋,大放厥词:「自然是聘一好男儿为后,至此一人!」

   我脑袋一抽,就听得他继续叭叭:「子嗣一事,于男儿尚且轻易。自古虽有驸马不事要职,但是陛下若招人入后宫,也不要埋没了儿郎才华,待陛下有孕,力有不逮之时,也可请君代理朝事,待到陛下生下儿郎,宋氏江山自能绵延。」

   我紧紧捏住龙椅上的扶手,眼里有寒气溢出,我扫了一遍下首站立的一群人,冷声发问:「据诸位爱卿所言,你们是想推选谁,来共享朕的江山?」

   「臣惶恐——」

   下面稀稀拉拉跪了一片。

   「你们张口闭口就是女子儿郎之分,怎么那胯下多生出的二两肉是金子做的不成?竟如此自傲!」

   我看着那些大臣虽跪立,但眉眼不惧,不置可否,只觉得一腔怒火烧得我眼珠子发烫。

   忍了又忍,这才咬着牙说:「子嗣之事,朕心里有数,就不劳诸位操心了。」

   正想挥手下朝,谁知那老御史又窜了出来,

   「陛下,不可!若陛下说的是祁愿,此人虽有才华,但以男子之身长居后宫,与……私相授受,私德有亏,此等奸人,还望陛下早断旧情,将此人处死,以正清名!」

   我陡然将龙案上的砚台砸向说话的御史头上。

   沉重的砚台砸在脑袋上发出沉闷一声响,瞬时鲜血汩汩流出,不到片刻老御史便脸色发白。

   即便如此,他仍俯身请声:「陛下——」

   祁愿是我的逆鳞,我不允许任何人辱没他。

   此时我双眸阴鸷,满腔的杀意翻涌,

   我沉沉怒道:「朕的事,何时轮到你们来安排了,身为臣子,你们的手竟伸得太长了些!来人呐,御史不敬君上,忤逆天颜,择日凌迟,诛三族!」

   御史抬眼,满眼惊愕,这才后知后觉惶恐。

   许多朝臣俯身高呼:

   「陛下三思——」

   我挥袖起身,数百暗士鱼贯而入,冷刀出鞘,一时之间,明堂之上寒气凌冽。

   此时我的帝王威仪不容挑衅:「多一言,杀一人。」

   「让朕看看你们的雄风傲骨,死谏吧。」

   我转身下朝,气势汹汹地回到后宫。

   本想见见祁愿,又想起我此刻状态可能不对,怕他看出端倪。

   回到御书房,唤出暗士。

   「百姓为何突然间又对祁愿如此抵触,风言风语莫有来处?」

   祁愿自己写了一封圣旨跑去西北剿匪了,我气得一整天没吃饭,暗士将查的事交到我手上时,我简直想提刀砍人。

   我没想到,我竟会有再次见到裴钦的一天。

   我有太多的事要在意,上一世裴钦杀我之仇,我已看淡了很多。

   我一身常服坐在雅厅,龟公连拖带拽地将裴钦送了进来,还十分有眼力劲儿地关上了门。

   裴钦脸上本有些怒容,但在见到我的那一刹,很快又从惊诧变成了激动。

   「彧卿,你终于来见我了……」

   「啪——」

   佯装护卫的暗士一巴掌将他拍在地面上。

   「放肆——陛下闺名也是你能叫的。」

   他狼狈地坐在地上,看向我的眼神中一瞬间闪过屈辱和不甘,但又很快被楚楚可怜掩盖。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讽刺一笑。

   来时我已听说,我将裴钦还回秦楼后,他虽目力有损,但姿容尚在。

   可能是没有倚仗的缘故,放低了姿态,更卖力地讨好那些达官贵女,日子过的也还不错。

   甚至后面还有钱治好了眼睛。

   我的眼中满是凉薄地看着他,嘴角却有笑意:「纵情声色之地,是最容易滋生桃闻轶事了。」

   裴钦抿了抿唇,低头掩饰一瞬间的慌乱。

   他急忙答非所问:「彧卿,你阖该对我是有情的,若不是因为祁愿横插一脚,此时我们本该……」

   「本该什么?」

   我凉凉地打断他。

   「本该迎你为驸马,然后拥你为帝?」

   裴钦瞳孔剧颤,脸上一瞬间褪去了血色。

   裴钦这般惊惧的神色一瞬间取悦了我,我也不想藏着掖着了。

   「让朕猜猜,你是怎么死的,没有了朕,一个靠女人托举的皇帝,怕是很快就被群臣倾轧了吧。」

   裴钦不发一言。

   我陡然倾身,掐住裴钦的下颌,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

   「你所有的一切皆是朕所予,然而你却背信弃义,啖吾血肉。如此无情无义之人,有什么值得朕怜惜的。」

   裴钦吃痛想退,却被暗士压住了肩膀。

   「朕重生后,说起来最恨的是愚蠢的自己,一刀杀了你太简单也太便宜,这才让你过一过你本来的人生,如今看来,你这人不仅无情无义,还无耻贪婪。」

   我狠狠地甩开他的下巴,接过一方素娟细细擦拭着手指。

   「放心吧,朕不会杀你。」

   只是自今往后,在他接客之余,朕会让人日日掌他的嘴,让他知道,乱说话的代价!

   只不过裴钦也给朕提了个醒。

   众口铄金,人言可畏,三寸舌锋既可以杀人于无形,自然也可以为我所用。

   此后坊间日日传颂着我与祁愿的美好爱情。

   他的才情秉性引得我心驰神追。

   他清朗皎洁如天上月,人间少有。若是有错,也是倒反天罡的女帝强求为之。

   他本是光风霁月之人,本该不染纤尘。

   我到底是没杀那个老御史,甚至没贬官流放。

   一声不响地放了人,朝廷里虽有些议论,但声音不大。

   老御史兴许是缓过劲儿来,也或许是被吓着了,不再提关于祁愿的事,安静了好多天。

   一眨眼,我已经当了十年女帝,朝堂百姓依旧看不惯我,但是也没那么看不惯我。

   毕竟,除了性别不如他们所愿,别的事我干得还都不错。

   我的脾气还是很暴躁,但是有着祁愿劝着,也从未滥杀无辜。

   近些年,敢跟我呛声的大臣越来越多了。

   罢了,这皇位坐都坐了,就这么跟那群讨厌鬼斗下去吧。

   如今天下太平,百姓也算安居乐业。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我想干件大事。

   「祭天台那么高,还要一步一步爬上去,什么台阶竟然要朕亲自爬!」

   我的脑袋往祁愿怀里钻,梳好的头发乱了好几茬。

   祁愿一边审阅我批好的奏章一边哄我:「祭天是祈求风调雨顺的,百官和百姓都看着呢,陛下就辛苦一下吧。」

   我不满:「能不能过上好日子还不是看朕的,与其拜老天爷还不如拜朕。」

   「是是是,陛下最厉害了。」

   我眼眸一弯:「你陪我去。」

   祁愿头也不抬,用朱笔将我写的脏话涂盖掉:「臣要是去了,陛下可就又要挨骂了。」

   我反手抽走他手中的笔,祁愿这才无奈地看着我。

   他正想伸手去够笔,却被我眼疾手快地反钳住。

   素白的手腕,好似一节光滑的玉竹。

   我低下头,在他怔忪的目光中,从他的手腕处开始舔吮。

   半是摩挲半是轻咬,一路留下的齿痕暧昧又细密。

   祁愿眸色一暗,呼吸抖了抖,直至发出压抑的低吟,也没将手抽回。

   我的眼中沁出些笑意,倾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祁愿立刻举手投降。

   「好,臣也去。」

   祭天大典。

   我在百官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牵着祁愿的手,一步步走上那百层高台。

   我将礼官轰开,将祁愿推上了最显眼的位置。

   「陛下?」

   祁愿,你是我心中的明月,只是我早已站在了世俗的对立面。

   与我同行,要面对世人的口诛笔伐。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愿意放开你的手。

   我若给你明媒正娶,世人会轻你,堂堂七尺男儿以色事人,倒反天罡。

   我若只顾长相厮守,世人会讽你,我们是无媒苟合,万般过错皆加予你身。

   世俗多框架,左右都是错,既如此,我便同你一起站在世人面前,接受天地共审。

   我走向他的身边,一样样件取下头上冠钗,一件一件剥开龙袍,里头的是一件除了红色,再无装点的红衣。

   红衣,素身,炽热,纯粹。

   双膝一弯,直直跪下。

   下方百官震颤,百姓惊惶,丝丝语语密密麻麻铺散开去。

   「朕今日,一问天地,二请宗庙,三省自心。」

   「虽为君,性暴睢,但也平定朝堂,安抚黎民,于职无愧。」

   「得宋姓,延绵宗室王朝,于血脉无愧。」

   「女子称帝,道阻且艰,既行无悔。无论世人视我如何,自禀心迹清明。我也愿在此立誓,在其位谋其政,殚精竭虑,尽力为之——」

   「如此,于心无愧。」

   我在祁愿愣怔的双眸中,缓缓牵起他的手,清澈的声音响彻天地:

   「我今日,无论君臣,无论夫妻,只求一事,」

   「执一人之手,至一世白头。」

   「祈卿,你可愿?」

   我拉着他的手,此时止不住地颤抖。

   活了两辈子,历经良多,还从未有过如此热烈到泪流不止的时刻。

   无妆,无聘,既已为君,我能做的竟只有这么多。

   告天地,知天下。

   祁愿定定地看着我,眸中情绪翻山颠海。

   良久,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明白,掷地有声。

   「祁愿,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