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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其他 > 错爱后,我能看到自己在他人眼中的价值

   我第一次因为贫穷、因为被区别对待而产生了自卑心理,低着头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午饭后,老板拿出来200元递给我,给我两个小时假,让我添置一些衣物。

   还说以后每个月的薪水都给我,不给我爸妈。

   我拿着“巨款”走出餐馆,闫兆也跟过来,说他也要买些衣物。

   我们各自在批发市场逛了一圈,收货颇丰。

   晚上下班,闫兆递给我一个包裹,说这些日子太忙,对我照顾不周,这是送我的礼物。

   回到宿舍,我看着闫兆送我的套装爱不释手,心里有些甜蜜,也有些负担。

   我开始学着给闫兆织毛衣,织围巾。

   就在我累并快乐的时候,时间飞逝而过,转眼到了20号。

   早上,天未亮。

   我爸已经在餐馆门口来回踱步。

   我看着自己穿的牛仔套装,有些忐忑。

   他好像没有认出我。

   我在后厨心不在焉地干活,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果然很快就传来我爸那粗矿的声音。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铁掌一般的巴掌劈头盖脸地朝着我扇了过来:“贱皮子,你也配穿这衣服!我说人家老板不给我工资,原来让你浪没了!我打死你!打死你!……”

   我抱头鼠窜,他围追堵截。

   老板气的拍桌子,闫兆等几个男人连拉带拽把他按在座位上。

   我不知一个男人比村里那些泼妇还会骂人,更何况他骂的还是自己的女儿!

   他不听人劝,也不管别人奚落,就像无赖一样只管骂人,要钱。

   老板娘来了,她扫一眼围观的人,呵斥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然后居高临下俯视我爸,不屑地说:“朱夭夭你领走吧,我们庙小容不下你家的佛。她在这里干了四个月,伙食费每个月300元、住宿费每个月300元,一共2400元,这个月工资1600元,还欠800元,你付了钱领走。”

   我爸爸正要争执,她抬手制止,又说:“不要跟我说谁介绍的,刘鲤亲爹介绍的都不行!以前看着熟人介绍给你们面子,既然你们不想要,我也没必要贴钱给你脸,就这么定了。”

   然后转头看像闫兆,说:“再闹就报警,不用跟他吵。”

   大家都散了,我爸讨了个没趣,脸色几度变化,最后发现没有人搭理他,闫兆一副着急报警看戏的样子,只能灰溜溜离开。

   后来不知道刘保户跟我爸妈说了什么,自那之后,他没有再来过餐馆领钱。

   我依旧不敢大手大脚花钱,每个月1600元,我留出200元做正常开支,其余都存着。

   春节回家。

   我把存的钱交给爸妈。

   他们虽然没有动手打我,语气也和善了许多,但是我知道这都是假的。

   因为我清楚的看到我在他们心里价值——全都是负数!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自己价值出现负数,还是在自己最亲的人身上。

   7

   爸妈就说过了年不要去餐馆干活了,辛苦还赚不到钱,跟着“姐妹团”——村里早年间去大城市打工的几个年轻女孩,也有传言说她们不是做正经生意,轻松还赚的多。

   我还在想着和闫兆的约定,怎么可能不去餐馆干活。

   我担心直接拒绝被打,就说自己之前听到的关于姐妹团的八卦,听说不是被包养就是坐台。

   奶奶正在拨火盆,听到我竟敢质疑,一火棍朝我抽过来,我躲闪开。

   她就骂我出去几天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不知道自己吃几碗饭的,也敢看不上被被包养的,人家那是有本事,能赚钱,能被人看上那是我的福气,贱皮子生来就是卖的……

   她的污言秽语让我臊的抬不起头,爸妈却毫不在意,哥哥还能幸灾乐祸地笑我。

   他们给我两条路:一是过了年跟着姐妹团走;二是与王瘸子家“换亲”,我嫁给王瘸子,他妹妹嫁给我哥。

   尽管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甚至有些恨我,但是听到他们这样算计,我还是忍不住心寒。

   担心我逃跑,他们搜走了我身上所有的钱财衣物。

   我被关在东屋后,他们每天只给我一个馒头一碗水。

   大年初一,又饿又冷的我迷迷糊糊听到开门声。

   我被陌生低沉的声音唤醒。

   睁开眼睛就看见床边蹲着一个中等身材,带着一个眼罩,一头黄毛,有些痞痞的男生。

   我惊讶。

   他说自己是刘沛,问我要不要他帮忙逃离。

   我下意识看向他心口处,没有数字,什么也没有。

   我犹豫了。

   他看出我的纠结,把一包吃食递给给我,让我放心吃,想好了,他就帮我离开。

   看着温热的水饺,我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忍不住吃了一个又一个。

   大脑快速运转,确定村里没有刘沛这号人。

   晚上,哥哥照旧给我一个馒头一碗水,顺便奚落几句。

   我从哥哥口中套出刘沛并非村里人,是端午节之后出现在村里的。

   经常带着几个“混混”四处招摇,也不知道谁家的。

   刘沛第二次出现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帮我,他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我在他帮助下逃离了这个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餐馆不营业,我就窝在宿舍。

   白天和刘沛一起在批发市场干些零活,每天倒也够吃喝,偶尔还能存一点。

   初六餐馆正常营业。

   爸妈在餐馆蹲守两天,到宿舍搜寻一翻。

   发现没有我的痕迹。

   闫兆说肯定有人带我一起走,估计逃到南方去了。

   爸妈见状,只能偃旗息鼓回家。

   8

   我的生活有了很大变化。

   老板刘鲤对我的态度渐渐好起来。

   我不再被所有人支配,而是有了固定的活儿——在后厨洗餐具。

   刘沛在批发市场干活,经常会来餐馆点一份菜,一瓶啤酒,一碗面。

   经常会等我下班,送我回宿舍,给我带应季水果或者各种零食。

   时间久了,餐馆的人就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总是痞痞地说:“这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子,他那爹娘不靠谱,我在这里罩着她。”

   我跟他好像成了朋友,但又好像不是。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好,因为我看不到自己在他心中的任何价值。

   我舍不得拒绝他对我好,就这样一边怀疑,一边接受并回馈着这份友情。

   16岁生日那天,闫兆跟我表白。

   我感觉自己心跳加速,好像随时从嗓子处蹦出来。

   他牵着我的手,在宿舍楼下依依不舍。

   他的脸在我眼前放大,我下意识闭眼,他的唇覆上来,从温柔到逐渐狂野……

   多日不见,刘沛有些疲惫,他敏锐发觉我和闫兆之间的关系变化。

   那天他跟闫兆勾肩搭背,问了许多问题。

   我看闫兆有些不虞,就拍开他的手,打断他的盘问。

   刘沛让闫兆好好对我。

   我好像渐渐融入这里,忘记几百里之外的糟糕的家庭。

   入了夏,老板娘就不愿意来餐馆。

   老板天天在这里坐镇。

   他把我从后厨调到前面,给客人上菜,收钱。

   言语间总是问我和闫兆的事情,我捡着一些告诉他。

   他砸吧砸吧嘴,笑的不明所以。

   后来他总是趁人不多的时候,对我动手动脚。

   我躲闪。

   他嗤笑:“装什么清纯?闫兆那小崽子没碰过你?”

   说完又摸一下我的手,说只要我听话就不用干这些活,还给我涨工钱。

   我把这件事告诉闫兆,他愣一下。

   安慰我是不是老板喝多了,他以前不是这种人。

   我生气闫兆竟然不信我。

   他抱着我说解释:“老板可能一时糊涂,我女朋友太漂亮了,谁见了不迷糊?”

   他见把我哄好了,就低头吻我,提议我去他那里住。

   我确信闫兆爱我。

   我在他心中的价值几乎每天都在上涨,而且是目前最高的。

   但是刘沛跟我说的那些“保户自己的道理”,我多少还是记住一些的。

   我拒绝了闫兆的提议。

   他送我回宿舍,我专门看了眼数字,没有减少。

   我更加坚信他对我的爱。

   老板以教我学记账为由经常让我单独跟他相处,不是说些带颜色的话,就是直接上手。

   在他威逼下,我忍气吞声。

   后来他要求越多,行为越露骨,我想离职,闫兆却反过来安慰我,让我忍忍。

   我哭着跟他争吵。

   他却说我没有经过社会捶打。

   天下乌鸦一般黑,其他地方还不如这里,这个老板沾亲带故,愿意教我本事,让我抓住机会。

   他见我不愿意,就祈求我为了我们的未来忍辱负重。

   还承诺一定会帮我解决这个事,一劳永逸那种。

   我听到他描绘的“我们的未来”,有些动摇。

   9

   闫兆出师了。

   他邀请老板在内的所有餐馆员工到本地有名的KTV唱歌。

   这是平常我们不舍得去娱乐的项目。

   那天老板七点就停业,开车带着我们直奔唱歌地。

   在酒精的催动下,大家放开平日的矜持,跟着炫动灯光跳着,唱着。

   持续到深夜,老板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闫兆无奈让我看一下老板,他先把其他东倒西歪的人送回去。

   包间终于安静下来了。

   我吃着西瓜等闫兆回来接我。

   “甜吗?”老板突然出声。

   我惊跳起来,扔了手里的西瓜。

   “你没有醉?”

   他低低沉沉地笑了,说还没有吃呢,已经醉了。

   我转身准备出包间。

   他一步就跨过来,拉着我的手拽回沙发。

   “你喊破喉咙也没用,这里隔音效果好,而且音乐声这么大,谁听得见?”

   我挣扎不脱,就哭着祈求他放过我。

   他用实力行动回答我——不可能。

   我开始期待闫兆能突然回来,后来又害怕他回来。

   推开门的是刘沛。

   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他像个愤怒的豹子,把老板从我身上扯下来,一拳砸过去。

   拽过裙子帮我遮住身体,擦干净眼泪。

   转头揍完老板,抱着我离开。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陌生环境,惊坐起来。

   刘沛端过来饭菜让我吃,安慰我别多想了,他帮我报仇。

   我呆呆盯着他心口处看,依旧没有任何数字。

   为什么?

   我问他为什么对我好,为什么救我。

   他摸着我的头说对自己妹子好不应该吗?

   他让一个小姐姐陪着我,自己匆忙出门。

   晨光破晓。

   刘沛回来,看我状态不错。

   给我一张卡,说是他问老板要的补偿,让我谁也不告诉,特别是闫兆。

   三天后,我见到了鼻青脸肿的闫兆。

   他抱着我痛哭流涕,说自己一时大意给我造成了伤害,然后祈求我原谅。

   他说老板重伤住院,派出所在四处找他,他想带我去新的地方,重新生活。

   我看着他心口的数字,没有减少,反而骤增。

   我心里确信他没有嫌弃我,多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我给刘沛留了一张纸条,跟着闫兆离开了这个城市。

   10

   一年后。

   幸福早餐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没错。

   我和闫兆在新的城市落脚了。

   早餐店生意红火,日子过得不错。

   闫兆对我也很好,温柔体贴。

   我们像是刚刚进入热恋期的情侣,如胶似漆。

   十八岁那年,我怀孕了。

   他惊喜的像个孩子。

   他固执地在早餐拉了个横幅跟客人分享喜悦,连着三天早餐八折。

   我们接受着陌生人,熟人的祝福。

   然后他开始盘算我们怎么领证,怎么办婚礼。

   在他“用心”经营下,给我办了张假身份证,年龄刚好可以登记办证。

   拿到结婚证,他开始做旅游攻略,准备带我去玩一周,庆祝我们新婚。

   我心疼他辛苦赚钱,他却心疼我没有像样的婚礼,一定要有个独一无二的旅行结婚仪式。

   那天迎着朝阳,他开车带着我出发。

   我们一路畅想着未来。

   变故突然发生。

   在一处偏僻村镇道路,逆向而来的车冲着我们而来。

   闫兆瞬间左转。

   我看着距离我越来越近的车吓到尖叫。

   那辆车没有跟我们车相撞,它被我们后面更大的一辆车推到了树上。

   我们的车撞在左边的树上。

   昏迷前我好像看见刘沛了。

   他浑身是血的把我抱出来,让我不要睡着,让我坚持住。

   两天后,我在医院醒来。

   医生很委婉地告诉我,孩子没了。

   我摸着腹部,感心里空落落的。

   我问闫兆怎么样了?

   医生有些为难。

   我疯了一样想要起身去看闫兆。

   医生和护士连忙制止,说我能活下来已经不易。

   我歇斯底里的声音引来病房外的人注意,他们推门进来。

   医生尽力阻止:“她情绪不稳定,身体虚弱,我不建议现在询问。”

   我迫切想知道闫兆安危,只能把期盼的目光看向身着制服的一男一女。

   他们是民警,告诉我闫兆伤情不严重。

   我听到闫兆活着激动的泪水止不住。

   我想见他。

   民警把其他人请出病房,只留医生在旁边看着。

   我听着他们口中说出的“怪诞”甚至“荒谬”的话,不敢相信。

   我明明“能看见”闫兆对我的爱重。

   他怎么可能是别人口中那个蓄谋已久,谋财害命的人呢?

   我不相信他们说的话。

   不再配合他们询问,我想睡觉,想快点恢复,想见闫兆。

   直到出院我也没有见到闫兆。

   再次见到闫兆的时候,是在审判庭上。

   我在旁听席上看着他臊眉耷眼地被带出来。

   他看见我有惊惧,有愤恨,独独没有往日的深情。

   我视线落在他心口处,那串数字的数字前面出现了大大的“—”号!

   原来是负值了啊。

   我死心了。

   他对公诉人的指控供认不讳,我不是第一个被他物色的女孩,本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庭审结束,他被带下去的时候突然转身,说他要举报,刘沛曾经敲诈勒索了刘鲤,还把他打成重伤!

   11

   刘沛。

   刘沛。

   我心脏突然像是被人用手使劲攥住了。

   疼痛让我失去意识。

   我好像进入了幻境。

   七八岁的我喜欢抱着大黄倾诉:好想吃鸡蛋,好想吃肉,好想吃糖……

   后来大黄为我挡了一耙,失去了左眼。

   场景转换。

   十五岁的我得知吃下的肉是大黄的心脏,扶着树吐的昏天暗地。

   次日,他们商量怎么送我去餐馆干活,我却突然指着爸妈心口处说那里有数字。我被奶奶一擀面杖敲到脑袋,晕了。

   原来我不是到了餐馆才能看见“异物”的。

   我第一次看到刘沛的时候,他带着眼罩,说打架受了伤,左眼没了。

   场景再次转换。

   我看清楚了。是刘沛浑身是血的从那辆车里下来,救我出来,鼓励我活下去。

   我想留住他,我有很多疑问想找他解答。

   可是无论我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头。

   他背着我摆手,让我以后用心生活。

   醒来后,我多次去找那个民警,想问他有没有见过刘沛消息。

   他说是那是闫兆想立功编造的,查不到刘沛这个人。

   我问他另一辆车和司机呢?

   他说逆行的那辆车就是闫兆的同伙,当场死亡了。

   我说是另外一辆车,他惊讶,说没有第三辆车。

   我问他现场还有没有其他人痕迹。

   他被我缠的有些烦了,说除了人就是被撞死的一只狗,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

   我听到被撞死的狗,一瞬间浑身血液涌向大脑。

   抓住他问,颤抖地问什么颜色。

   他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怜悯而无奈劝我向前看,不要总是回想。

   我坚持问他颜色,他说黄色。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

   番外

   六年后。

   我把店里剩下的几个包子和烧麦打包。

   朝着我的“宠物驿站”走去。

   说是宠物,不过是我六年来陆续捡回的流浪狗,有黑的,有白的,有花的……

   照顾它们成了我生活的重要部分。

   刚进门,小佟就抱着一个纸箱跑过来:“夭夭姐,你看!不知道谁扔在咱们门口的,好小啊。”

   我习以为常。

   毕竟不是什么“名贵”狗狗,多了或者烦了,随手一扔。

   能专门扔在我们这里还算有些恻隐之心。

   我放下早餐,准备去检查一下箱子里的小狗。

   当视线落在那只小小的,黄黄的一团上时,一时如遭雷劈。

   久远的记忆不断翻涌。

   我小心翼翼地抱起那软软一团,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梦里无数次出现的眼睛,泪水划过脸颊。

   那团小东西怯生生地看着我,然后耸动小小的鼻头,它看着我,有些迟疑地慢慢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覆在我泪水划过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