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江南总被烟雨裹着,沈清鸢坐在窗前,指尖摩挲着半块温润的白玉鸾鸟佩。玉佩边缘的纹路已被摩挲得光滑,另一半,在三年前那个桃花纷飞的清晨,随着萧玦的马蹄声,消失在了长亭外的雾色里。那年她刚及笄,萧玦还是京中最负盛名的少年将军,一身银甲映着朝阳,在沈府的桃花树下,将这对鸾鸟佩一分为二。“清鸢,待我平定北境,便回来用十里红妆娶你。”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意气,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这鸾鸟佩,你一半我一半,就当是我陪着你。”沈清鸢那时只知道点头,红晕染透了耳垂。她看着他翻身上马,银甲在春风里闪着光,直到那抹身影变成天际的一点,才敢掏出怀中的半块玉佩,贴在胸口。那时的她以为,等待不过是几个春秋,却没料到,北境的战火一燃,便是三年。这三年里,沈清鸢从最初的日日倚门盼信,到后来的强作镇定。她收敛起闺阁少女的娇憨,学着打理沈府的产业,甚至在去年粮荒时,开仓放粮,成了江南一带人人称赞的 “沈姑娘”。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拿出那半块鸾鸟佩,对着月亮发呆,不知道萧玦是否还活着,是否还记得江南的桃花,记得等他的她。“姑娘,京中来人了,说是…… 说是萧将军的旧部。” 侍女晚晴的声音带着颤抖,打断了沈清鸢的思绪。沈清鸢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玉佩险些滑落。她稳住心神,快步走向前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前厅里站着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男子,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伤疤,见了沈清鸢,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属下赵武,参见沈姑娘。将军…… 将军他在去年的雁门关之战中,为掩护主力撤退,战死了。”“战死了” 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清鸢的心上。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手中的玉佩 “啪” 地掉在地上,裂成了细纹。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赵武抬起头,眼中满是悲痛:“姑娘,是真的。将军临死前,还握着这半块玉佩,说…… 说对不起你,让你别等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正是另一半鸾鸟佩,玉佩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早已干涸。沈清鸢看着那两块玉佩,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晚晴连忙扶住她,她却推开侍女,一步步走到赵武面前,捡起那半块染血的玉佩。两块玉佩拼在一起,正好是一只完整的鸾鸟,只是如今,却成了阴阳相隔的信物。接下来的日子,沈清鸢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笑,不再说话,只是整日坐在窗前,对着那对鸾鸟佩发呆。沈老爷看着女儿日渐憔悴,心疼不已,却又无计可施。直到一个月后,京中传来消息,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同时下令寻找萧玦的遗骸,追封他为镇国将军。沈清鸢听到这个消息,终于有了动静。她决定亲自去北境,寻找萧玦的遗骸,带他回江南,回那个有桃花的地方。沈老爷起初坚决反对,北境苦寒,战火未平,一个女子去那里太过危险。但沈清鸢态度坚决,她跪在沈老爷面前:“爹,萧玦答应过我,要回来娶我。如今他走了,我总要去接他回家,不能让他孤零零地留在北境。”沈老爷看着女儿眼中的坚定,最终还是点了头,派了几个得力的家丁护送她北上。北境的风比江南凛冽得多,黄沙漫天,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沈清鸢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了雁门关。这里曾经是萧玦战斗过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城墙和荒草丛生的战场。她沿着城墙一步步走着,手中紧紧攥着那对鸾鸟佩,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萧玦的气息。“姑娘,这里危险,快离开!”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传来。沈清鸢抬头,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布衣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把剑,警惕地看着四周。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受过重伤。沈清鸢愣了一下,不知为何,看着男子的眼睛,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定了定神,说道:“我是来寻找萧玦将军的遗骸的,我是他的未婚妻。”男子听到 “萧玦” 两个字,身体明显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说道:“如今这里常有散兵游勇出没,姑娘还是先跟我去前面的村落暂住,明日再找吧。”沈清鸢见男子不像坏人,便点了点头,跟着他来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村庄里的人大多是躲避战火的流民,男子似乎在这里很有威望,村民们见了他,都热情地打招呼。“我叫苏宸,是这里的教书先生。” 男子一边给沈清鸢倒茶,一边说道,“萧将军是个英雄,去年雁门关之战,若不是他,我们很多人都活不下来。”沈清鸢看着苏宸,轻声问道:“你认识萧玦?”苏宸手中的茶杯顿了一下,眼神黯淡下来:“我曾是他的部下,去年之战,我也在。只是我运气好,活了下来,却落下了病根,便在这里教书,顺便帮村民们抵御散兵。”沈清鸢听到这里,心中一紧,连忙问道:“那你知道萧玦的遗骸在哪里吗?我想带他回江南。”苏宸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去年战后,战场被清理过,很多将士的遗骸都没能辨认出来,埋在了附近的乱葬岗。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但能不能找到,就看天意了。”第二天,苏宸带着沈清鸢来到了乱葬岗。这里荒草丛生,墓碑林立,却大多没有名字。沈清鸢看着眼前的景象,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蹲在地上,一块块墓碑地看,手中的鸾鸟佩被攥得发烫。苏宸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却又不敢上前。就这样过了一整天,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沈清鸢突然在一块无字墓碑前停了下来。墓碑旁,长着一株小小的桃花,在黄沙中显得格外耀眼。“就是这里了。” 沈清鸢轻声说道,“萧玦最喜欢桃花,他一定在这里。”苏宸看着那株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帮着沈清鸢挖开坟墓,里面果然有一具骸骨,骸骨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块小小的玉佩碎片,正是萧玦随身佩戴的那块。沈清鸢看着骸骨,泪水汹涌而出。她小心翼翼地将骸骨收好,放入早已准备好的棺木中。“萧玦,我来接你回家了,我们回江南,回那个有桃花的地方。”返程的路上,苏宸一直护送着沈清鸢。他话不多,却总是在沈清鸢需要的时候出现。沈清鸢渐渐对他放下了戒心,偶尔也会和他说起江南的桃花,说起她和萧玦的过往。这日,他们走到一个渡口,准备乘船南下。突然,一群山贼冲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山贼头目嚣张地喊道。家丁们立刻护在沈清鸢身前,与山贼打斗起来。但山贼人多势众,家丁们渐渐落了下风。苏宸见状,立刻拔出剑,加入了战斗。他的剑法凌厉,招招致命,很快就打倒了几个山贼。但山贼头目也不是吃素的,手持大刀,朝着苏宸砍来。苏宸侧身躲过,却不小心牵动了旧伤,脸色瞬间苍白,手中的剑也掉在了地上。山贼头目见状,狞笑着朝苏宸砍去。沈清鸢吓得大叫一声,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挡在苏宸身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突然射来,正中山贼头目的肩膀。“住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沈清鸢回头,只见一群身着铠甲的士兵冲了过来,为首的将领,竟然是赵武!赵武看到沈清鸢,连忙上前:“姑娘,你没事吧?属下接到消息,说有山贼在此出没,特地赶来护驾。”山贼见来了官兵,吓得四散而逃。沈清鸢看着赵武,又看了看身边的苏宸,疑惑地问:“赵武,你怎么会在这里?”赵武刚想回答,却看到苏宸,脸色突然变了。他快步走到苏宸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将军…… 您还活着?”“将军?” 沈清鸢愣住了,她看着苏宸,眼中满是疑惑。苏宸苦笑了一下,伸手解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具下的面容,正是沈清鸢日思夜想的萧玦!只是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脸色也比以前苍白了许多。“清鸢,对不起,我骗了你。” 萧玦的声音带着愧疚,“去年雁门关之战,我确实重伤昏迷,被村民救了下来。醒来后,我得知自己被朝廷判定为战死,又怕北境局势不稳,会连累你,便索性隐姓埋名,想等局势稳定后再去找你。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亲自来北境找我。”沈清鸢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扑进萧玦的怀里,捶打着他的胸膛:“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真的不在了。”萧玦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赵武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这才解释道:“姑娘,其实将军没死的消息,属下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将军怕暴露身份,一直没联系我们,直到这次得知你要南下,怕你遇到危险,才让属下暗中保护。”沈清鸢这才明白,原来苏宸就是萧玦,原来他一直都在保护自己。她抬起头,看着萧玦,眼中满是泪水,却带着笑容:“萧玦,我们回家吧,回江南,看桃花。”萧玦点了点头,紧紧握着她的手,手中的鸾鸟佩与她手中的玉佩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船儿顺着河流南下,两岸的风景渐渐变得秀丽起来。沈清鸢靠在萧玦的肩上,看着远处的桃花林,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她知道,不管经历多少风雨,只要萧玦在身边,便是最好的时光。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鸾鸟,跨越了生死与离别,最终找到了它的归宿。而她和萧玦的故事,也将在江南的桃花雨中,继续书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