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孟钧初的电话,原本还在餐厅的宁骁立刻驱车去往明安医院。
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在马路上行驶,宁骁的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跃出来。
他懊悔万分,为什么乔念跑出去的时候他没有跟着,如果他跟着,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车祸,又是车祸……
乔家夫妇的死因突然闪现在脑海里,他瞳孔猛然缩了缩。
会不会这次车祸,也不是意外……
电梯迟迟不来,宁骁没了耐心,心急如焚,直接从楼梯跑了上去。
四楼,宁骁因为跑的太快而有些微喘,孟钧初和路嘉语守在手术室门口,见他来了,路嘉语立刻跑到他面前,满脸泪痕。
“阿骁哥……”一开口,就带着几分哽咽:“乔乔姐她……”
宁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安慰,随后目光转到了孟钧初身上,眼神里透着担忧:“念念怎么样?”
“不知道。”孟钧初蹙了蹙眉,抬步走到宁骁面前:“听护士说伤的不轻,多处骨折,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宁骁垂眸,深深呼了口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因为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放下了些。
“嘉语,你哥怎么样?”
听念念说,嘉谚也在这个医院。
“我哥没什么事儿,就是腿骨折了,还在恢复中。”路嘉语伸手抹了下眼泪:“阿骁哥,乔乔姐的事我没和我哥说……”
“嗯。”宁骁点了点头:“等念念手术出来了,我去看看你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手术室上面亮着的红灯,却没有灭下去的迹象。
天色微微擦黑,路嘉语去了路嘉谚那里,此刻门口,只剩下宁骁和孟钧初二人。
宁骁倚着墙壁,凉意透过衣服,沁透四肢百骸。
他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站在手术室门口了,每次站在门口等着自己最亲最爱的人从里面出来,他都觉得是种煎熬。
孟钧初知道宁骁和乔念之间出现了问题,虽然还不知道原委,但那天乔念喝多,多少也吐露了一些,否则,乔念也不会让自己帮她那样的忙……
“宁总。”他踱步到宁骁面前,缓缓开了口:“手术的时间没准儿,你也已经站在这里一下午了,不如去附近吃点东西?”
宁骁闭目摇了摇头,他现在哪儿有心思吃饭?只有愧疚和后悔充斥着他整个人。
“还是去吧。”孟钧初坚持:“有些话,我作为念念的好朋友,也想替念念问问宁总。”
闻言,宁骁微微抬眸不等他开口,孟钧初已然径自抬步去了电梯口。
出了医院,二人没有去什么高档餐厅,也没有选择包间,而是孟钧初带着去了一家最平常的小摊贩,甚至没有店面,老板只是有几张桌子,一个推车,所有卖的东西,也都是在小推车上做的。
孟钧初十分自然的寻了个空桌子坐了下来,有意无意的观察着宁骁的反应。
宁骁不着痕迹的环顾了四周,看了眼简陋的桌椅,也随之坐了下来。
见状,孟钧初勾了勾唇:“宁总想吃些什么?”
“和你一样就好。”
宁骁敷衍的答了话,他实在没心情吃东西,一则是担心乔念,二则是担心宁家。
孟钧初点了两份招牌牛肉面,老板倒是十分热情,还答应着多给他们两块儿肉。
只是,宁骁坐在这里,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抱歉,宁总。”孟钧初环视四周,苦笑了一声:“因为怕医院临时有事,也怕念念会有什么需要,所以今天就不跑远了,在医院附近随意吃点。”
宁骁面上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但心里却不信这套说法:“不知道孟医生,想替念念问我什么?”
明安医院也算是在市中心,周围像模像样的餐厅不在少数,这个小摊贩也不是离医院最近的,孟钧初带自己来这儿,肯定有他的用意。
“先吃饭。”
孟钧初话音刚落,老板便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走了过来:“两位要加辣椒什么自己放,我这儿的辣椒都是自己家做的,可好吃了。”
他边笑边说,说罢随后又去忙自己的了。
孟钧初拿了一次性筷子搅拌了几下,夹了一块儿牛肉放入口中,轻轻的嚼着。
宁骁倒是没有动筷子,他看着孟钧初,似是在等他开口。
咽下口中的牛肉,孟钧初又夹了一点面,继续吃着。
“平时上班的时候,经常会有紧急病人,这里做的最快,来这里吃也最方便。”
他吃的细嚼慢咽,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着急。
“其实这里的东西,不见得都是好的……”
比如,牛肉面里的牛肉,不一定是牛肉,就连做面的汤水,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宁总,我们做医生的,明知道什么东西吃了对身体不好,可即便知道,也还是会吃,甚至吃的时候津津有味,但有些病人,明明被我们提醒了,可他照样要吃忌口的东西,结果有了病痛,却承受不住的后悔。”
孟钧初夹又了一块儿牛肉放进嘴里:“我们医生有时候是为了方便,宁总你说,那些病人,是图什么?口腹之欲或者一时快意?”
“为什么不能是真的喜欢呢?”宁骁迎上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冷意:“被提醒过了的病人依旧敢吃那些对自己不好的东西,说明他早就做好了承受这些病痛的准备。”
他不是听不出来,孟钧初话里话外,都是在说自己和乔念……
在孟钧初眼里,自己就是那个病人,而乔念是他碰不得的禁忌,如果强行再一起,有些后果,他们根本无法承担……
想着,宁骁苦涩的勾了唇,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却万万想不到,最后打了退堂鼓的,竟是乔念……
而且原因,只是因为爷爷的几句话……
“前天,小念自己去了海边。”孟钧初幽幽地开了口,透着不悦:“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一个男孩儿打给我的,我到海边的时候,小念喝的烂醉如泥,她就躺在沙滩上,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宁总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不是那个男孩儿,小念喝醉了躺在沙滩上,会有多危险?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宁骁蹙眉,他对这件事,竟然豪不知情!
“孟医师,你和念念是朋友我知道。”宁骁眼神里满是寒霜,似乎是不满孟钧初对他和乔念的事情评头论足。
“但我希望我和念念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任何不知道事情原委的人,都不能对我们做出任何评论。”
他说的笃定,不容反驳。
孟钧初神色严肃的看了他几秒,忽而笑了:“宁总,我每天的病人手术那么多,这种事情,我的确不想管,可小念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我们这些在她身边的朋友再不顾着她点,难道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出事吗?”
“我的未婚妻,我会照顾。”宁骁语气淡淡,鹰眸里却流露出些怒意:“孟医师照顾好自己的病人就好,至于念念,就不劳烦孟医师费心了。”
话毕,宁骁从椅子上起身,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之中,孟钧初默默叹了口气。
希望他刚才的话,宁骁能听懂些什么,他认识乔念的时候,乔念就像是一个公主,有着视她如掌中宝的父母,有着开朗的性格,优越的生活条件更是让她无忧无虑,她就像一个小太阳,和她在一起玩儿,总是开心的。
分开这么久,他在医院见到乔念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她身上多了份阴郁,虽然也会偶尔说说笑笑,但和从前,却几乎判若两人。
宁骁真心爱护乔念他看的出来,可有时候那颗真心,带来的不仅仅是爱护,还有痛苦……
乔念从手术室里的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劲儿还没过,处于昏迷状态。
宁骁看着她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透着丝丝血迹,顿时心痛的无以复加,他甚至宁愿出车祸躺在这里的,是他自己。
“念念……”
口中呢喃她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孟钧初迅速的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随后和孙医师询问着病情。
……
路嘉语本来正在给路嘉谚削苹果,感受到了手机的振动,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孟钧初:手术成功,安心。
“太好了!”
路嘉语高兴的惊呼一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什么太好了?”路嘉谚被她吓了一跳,一脸的嫌弃,这个臭丫头,天天就会这么一惊一乍的。
路嘉语被问愣了,敛了脸上的笑容,尴尬的理了理头发:“那个,我们老师发消息说学校领导找了国际知名专家来给我们开座谈会,而且是我最崇拜的那个医生,所以我才说太好了……”
“你还能高兴这个?”
路嘉谚显然不信。
“我怎么就不能高兴这个了?”路嘉语不禁提高了音量,来掩饰自己说谎:“我去找师兄,把这事告诉他,找他请个假,你在这儿好好呆着,别乱跑啊。”
“知道了知道了。”路嘉谚摆了摆手,面对她的唠叨,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天天训我跟训孙子似的,明明我才是哥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