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嫦听到敲门声，径自到门口开了门。
看到乔念，微抿唇瓣，问道：“你是……乔小姐？”
“是。”乔念点了点头：“是Carl教授让我来找他的，您是？”
看到开门的是华人，乔念心里多了一丝亲切感。
“我是他的妻子。”柳嫦一早知道乔念是华人，在国外呆了这么久，也倒难得遇到国人，从一开始，她便是用国语和乔念说话的。
“快请进吧，Carl已经在等着你了。”她说着，为乔念让开了门口，引着她入内。
乔念跟着柳嫦朝里面走着，到了客厅，便看见一个外国人坐在沙发上，她立即朝他弯了弯腰，礼貌道：“Carl教授，您好。”
“你认识我？”Carl仿佛有点吃惊，他可从来不记得见过眼前的女孩儿。
乔念微微颔首，莞尔：“我之前有浅浅地了解过雅思珞设计学院，上面有教授的照片。”
“那看来，你是做了准备来的。”Carl的语气算不上太和善：“坐吧。”
“谢谢教授。”乔念道了谢，依言坐下。
“既然这样，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柳嫦已经识相的从客厅里离开，Carl喝了口水，道：“我看了你的资料，相比着所有报名外招的学生，你的自身条件，是最差的一个。”
他说的直白，丝毫不顾虑乔念的感受：“我把你叫过来……是因为有一个人，一定要我见见你，他说，你明明知道自己的条件如何，却还是敢报名雅思珞的外招，说明你有一定的过人之处，所以我也想知道，你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闻言，乔念微微垂眸，想来这些，是大路私下里为她铺的路吧？
难道，她应该夸大其词的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吗？
想了想，乔念苦笑一声，再抬眸时，轻声开了口：“我恐怕要让教授失望了……如教授现在所见的我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哦？”对于她的坦诚，Carl似乎有些吃惊。
“不瞒教授，其实在两个月前，我对于设计，一无所知。”乔念轻叹一声，可即便这样，她眼睛里的自信，却依旧存在：“我的专业是音乐，与设计毫无关联，甚至于美术，我也只是在小时候，当做兴趣爱好学过一段时间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决定学设计？是突发奇想？或者是一时兴趣？”
Carl勾了勾唇，双腿交叠，似乎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乔念摇了摇头，否认了他的猜测：“都不是，我不是一个做事毫无目的的人，我既然决定了来学这个，就一定会用我最大的努力，来达到我的目的。”
“目的？”他勾了勾唇：“我倒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坦诚的人，许多人都会用华丽的辞藻来掩饰自己的目的，例如说这是自己的兴趣爱好，或者说这是生活的一部分，理由各种各样，而你却能坦然自若的面对你的目的。”
和Carl说了这么久，乔念也放下了心里的紧张，就像是和朋友说话一样，完全放松了下来：“我不觉得目的需要掩饰，毕竟它只是一种想法，就比如教授您，您在设计界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但那些设计最后会变成奢侈品界里一物，这些，不过是您养家糊口、生存下去的技能罢了。”
听了这些，Carl微微眯了眯双眼，没有言语。
气氛一度尴尬到极点，站在楼梯口的少年，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在心里，暗自为乔念捏了把冷汗……
起初，他还觉得有几分希望，可却没想到，乔念竟会说的这般直白……
爹地将设计看的最为重要，是艺术，可现在，却被乔念说成是为了生存下去的手段……
“抱歉，教授。”
乔念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她立即起身，对着Carl鞠了一躬：“刚刚我言辞不当，希望教授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Carl勾唇，“乔小姐，我很欣赏你说话做事的风格，但……雅思珞收学生，看的是能力。”
闻言，乔念面上似乎没有什么波澜，她微微弯腰，鞠了一躬：“谢谢教授。”
话毕，她拿了手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了几张纸出来：“虽然我与教授不能做师生，但教授在设计界的造诣却不可否认，对于设计和美术，我只练习了两个多月……这是我前几天的作品，虽然知道教授不会改变主意，但我还是希望，教授能批评一下。”
她说着，将东西递给Carl，可Carl并没有接过，只是默默的看着她。
见状，乔念抿了抿唇，将手里的几张白纸放在桌子上，微微颔首，说了句“教授再见”，随后转身离去。
站在楼梯口的少年见此，刚想下楼，却被柳嫦拉住了手臂，摇了摇头。
他只好放弃了下楼转寰的想法，依旧待在楼上。
“你放在这里，我也不会看的，总归是你画出来的图，还是拿回去吧。”
乔念刚走到门口，Carl的声音便传入耳朵，她已经握上门把的手微微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随后转身，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教授看也好，不看也好，这些图是我为了见教授而画的，它们本就是为教授准备的。”
“我没收你，你竟然一点都不失落？”
从她一进来，Carl只觉得她很有礼貌，可往常的学生如果被拒绝了，大多会问他原因，乔念的表现，未免太过于平静了……
“意料之中的事……”乔念苦涩的勾了勾唇：“虽然我很想做教授的学生，但我知道我自己的水平，比着其他学生，我的确不够格进入雅思珞设计学院，教授，很高兴您能给我机会让我和您说这些，再见。”
说完，她拧开门把，从里面走了出来。
可关上的门的一瞬，她所有伪装出来的平静与淡定，全部土崩瓦解……
她失败了。
是她自己亲手毁了这个机会，亦或许，是她太过异想天开……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当初学钢琴，她是从初中便开始坚持着，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十年的时间，她才得到了那个‘天才钢琴少女的’名称……
可她接触设计不过短短两个月，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世界名师收了她这样一个学生呢？
房间内，Carl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几张纸，没有动手拿过，而是微微蹙了眉。
“爹地！”言赫看着乔念离开，这才从二楼下来：“爹地，你不是答应我……”
“我答应你什么？”不等他把话说完，Carl便打断了：“我答应你给她一个机会，我给了，起初我就说过，我会择优录取，可很显然，乔念并不属于‘优’这一类吧？”
言赫一时语塞，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赫，你是我的儿子，看在这一点上我答应了你那个并不合理的要求，但她能力不够，这不是你求求情便可以抹去的。”Carl耸了耸肩：“如果能力不够，别说你是我的儿子，就算乔念是我的女儿，进雅思珞也没商量。”
“爹地，可她很努力，她只是缺少时间……”
他这段时间，经常会去医院看她，乔念是如何拼命的练习复健，其余时间怎样学习设计他都看在眼里，只是时间问题，短短两个月，她就算一天当做十天用，也比不过那些学习了六七年的人啊！
“难道那些凭借自己考进来的人就不努力吗？”
Carl的音调提高了几分，见状，柳嫦立刻拉住言赫，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提醒道：“小赫！”
言赫看了眼自家妈咪，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即便说的再多，爹地在工作上也向来不走后门。
“我累了，先上楼……”
话毕，言赫转身，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顿脚步：“妈咪，你说的那个阿姨，我还是会陪你一起去见的。”
随后，他抬步上了楼梯。
柳嫦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自家儿子说了什么，她不敢相信的看了眼Carl，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马路两旁的景色在车子的行驶下迅速划过，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景象。
路嘉谚时不时的转头看她一眼，起初乔念还能视而不见，可次数多了，她被看的心里毛毛的。
转了头，开口问道：“大路，你干嘛老看我？”
“你好看。”路嘉谚没心没肺的笑了两声：“乔，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好看了呢。”
乔念莞尔：“大路，眼睛长这么大不是出气用的……”
“你看。”路嘉谚‘啧’了一声：“还是我家乔有自知之明。”
“你！”乔念这才反应过来，路嘉谚这是挖了坑给他跳，一时气不过，她伸手拍了下路嘉谚的肩膀。
“诶，你可别动我啊！”路嘉谚下意识的躲了过去，让乔念拍了个空：“我开着车呢，你这刚出院还想进去啊！”
“切……”乔念撇了撇嘴，下一秒，便恢复了一本正经，和路嘉谚道了歉：“那个对不起啊大路，白让你为我跑了这么多天，拖了那么多关系……到最后，还是因为我自己能力不够才……”
闻言，路嘉谚的神色顿了顿。
从Carl教授家出来，乔念便没有提在里面怎么样，当然，自己也猜到了大概，刚刚看了她那么多次，都只是在犹豫要不要问问她……
可乔念既然不提，他更不会提出来这种让乔念心里不舒服的事，本以为会这么就过去了，没成功就没成功，可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和自己道歉？！
“胡说什么呢你！”随后，他立刻否定了乔念的话：“这事儿没办成不是你能力不够，那只能说明我找的人他能力不够，要是他能力够，还需要你去面试吗？直接去上课就完了嘛！”
虽然知道路嘉谚在安慰自己，但她依旧很感激，这个时候，至少路嘉谚还能在她身边安慰她。
“诶，我说，那你打算放弃雅思珞了吗？”
“我……”乔念抿了抿唇，伸手理了下耳边的碎发：“之前，是我太过心急了，霓虹珠宝那么深厚的根基，怎么回事我短时间内可以撼动的呢……”
“但我不会放弃的。”突然，她话锋一转，十分认真的看着路嘉谚：“大路，我不会放弃的。”
宁家对乔家下手那么狠，她怎么可能会轻言放弃呢？
路嘉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犹豫半晌，终是缓缓开了口：“乔……其实，霓虹珠宝并不像你想的那样难以撼动……”
“什么？”乔念有些惊讶。
“哎呀……”路嘉谚拍了下方向盘，还是如实的说了：“霓虹珠宝在宁天的管理下已经不再像几年前一样了，它现在说白了，差不多就是一个空壳子……”
“那宁、”她刚想说什么，却又很快转了话头：“那宁总就、就不管吗？”
霓虹珠宝可是宁氏集团创建的根基，别说宁士博，便是宁骁，也断然不会看着霓虹珠宝就这么倒下……
“他倒是想管呢……”见乔念连宁骁的名字都不愿提起，路嘉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些年虽然他掌管了宁氏，也的确带着宁氏发展了别的业务，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宁氏发展越来越好的时候，原本的霓虹珠宝总经理突然被辞退，然后宁董便将霓虹珠宝交给了宁天，不过一年的时间，亏空就已经无法贴补了……”
“那宁氏集团不管吗？”
乔念还是不太理解，宁氏集团在宛阳市炙手可热，宁骁会坐视不管？
路嘉谚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宁世博虽然将总裁的位置交给了宁骁，可也不是彻底离开了公司，我猜着应该是宁世博不让，所以宁骁心有余而力不足吧……毕竟这种事情，是要开董事会的。”
随后，他轻笑一声：“毕竟是人家公司的内部消息，我也不能啥都知道不是？不然我随便拿来卖些消息给他们的竞争对手都能收益不小，我还用来美国自己创业？”
那你在这儿巴拉巴拉说的什么鬼……
乔念心里吐槽。
霓虹珠宝可是宁世博最在乎的产业了，他难道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
“乔，我就算说了这些，你也别不把它当回事儿。”路嘉谚看她好像在思虑什么，还是没忍住泼了她冷水：“人家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霓虹珠宝再不好，它背后也是整个宁氏集团……”
“我知道。”乔念点了点头：“但我还是坚持我原来的想法，钢琴是我的兴趣爱好，即便我的手筋断了我也没有放弃，而学习珠宝设计，是我的重生……即便再难，我也得闯一闯。”
一旦认定，再也无法更改，这便是乔念的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