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有些杂乱,各种颜料和画笔都散落在四周,在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少年,坐在椅子上若无旁人的画画。
“你不打算停下吗?”
路嘉谚在他身后站了大约有五分钟,可眼前的人却丝毫没有要停笔的样子。
宋奕非不理会路嘉谚,而是换了根笔,蘸了些颜料在调色盘上调色。
最后一笔完成,宋奕非在画的最下方习惯的写上‘冬浔’二字,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也不顾自己身上染了颜料,转身抬眸:“找我什么事?”
他语气清冷,神色淡然,偏偏路嘉谚最看不惯的,便是他这副自持清高,对什么都一副不屑的样子!
“你和霓虹珠宝的合约,可以结束了。”路嘉谚不想和他绕弯子,直言不讳:“我希望你能签到倪尔集团下,我会给你最好的薪资待遇。”
“为什么。”
宋奕非也不是一个听话的人,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不会答应路嘉谚的。
路嘉谚轻轻勾唇,走到他刚刚画好、还夹在画板上的画作前:“因为你的价值,恐怕也只剩下这些了……”
“别只自顾清高,如果没有路家,凭你现在的年纪,也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而已。”
“这些话,你说过不止一遍了。”宋奕非面无表情,从路嘉谚知道他的存在,这些话就一直伴随着他。
“是吗?既然你不在乎,那就把路家赐予你的这些通通还回来啊……”路嘉谚目光冰冷,缓缓凑近宋奕非的耳边,低言道:“你说,如果我开一个记者发布会,再做一个亲子鉴定放在记者面前,大名鼎鼎的少年鬼才画架‘冬浔’的真实身份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会不会很精彩?”
‘私生子’三个字,狠狠地撞击着宋奕非的心脏,他唇瓣微张,微微喘着粗气,双拳紧握,浑身上下都透着怒意。
“现在,我给你一个接近倪文集团的机会,你确定要放弃吗?”
话音刚落,忽然宋奕非一个转身,猛然抬拳,路嘉谚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侧过身子,伸手握住了宋奕非的拳头。
两个人的推搡之间,打翻了几瓶放在地上的颜料,将洁净的地板染上了颜色。
“呵。”路嘉谚迎上宋奕非凶狠的目光,冷笑一声:“怎么?戳痛你的心事了?我这些年不说,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真的像我爸所说的那样是他朋友的遗孤,他又怎么可能会瞒着我妈?”
他说:“你现在能够心无旁骛的在这里创作,是因为路家给你的保障,就算你不愿意,你不想,但还是逃不脱路家。”
宋奕非双眸紧紧的盯着他,好似能够喷出火来,将路嘉谚焚烧殆尽。
“大路,你怎么……”
乔念在院子里听到屋子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放心不下,想进来一看究竟,没想到竟看见路嘉谚和一个背对着她的男子大打出手!
见乔念进来,路嘉谚深深吸了口气,将手放开,理了理衣服,敛了身上的戾气,干咳两声,尽量平和了语气:“乔,这就是你想见的那个人,霓虹珠宝首席设计师宋奕非,也是著名画家:‘冬浔’。”
“冬浔?!”乔念瞪大了双眼,目光聚集在那位少年的后背。
难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小屁孩儿竟然是冬浔吗?
怪不得,她刚刚在院子里看到那几幅画的时候觉的风格有些熟悉,现在一想,那不就是冬浔的画作风格吗?
飘渺,柔美,凌乱中带着几分空洞……
天呐,她只是在教授口中听过‘冬浔’这个名字,Carl教授也让他们鉴赏过冬浔的画作,只第一次见,她便深深地喜欢上了他的风格,却不曾想过今天竟然能够见到真人!
只是……
宋奕非这个名字好熟悉,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听过……
“那个,你能转过身来吗?”
她迫不及待想看看偶像的模样,大路说她见过,可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眼前这个少年。
依言,宋奕非缓缓转身,二人看清了对方的脸,一个平淡如水,一个惊讶欣喜。
“是你啊!”乔念惊呼出声。
是那个曾经她以为是个碰瓷的少年……
是那个在她伤心的时候陪她在海边喝酒的少年。
“好久不见。”
宋奕非轻扯唇角,和乔念打了招呼。
……
时间一滴一点地流逝,紧闭了快一个小时I的ICU病房,终于从里面被人打开。
三位教授医生从里面出来,和宁骁一起去了主治医生办公室。
“宁总,宁董的病我想陈医生对您也应该有了一个大概的汇报,从片子上看,不是很乐观,病人脑干上有一个出血点,虽然现在暂时控制住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可能会再次复发。”
孙教授实话实说,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再瞒着家属。
宁骁略一沉吟,问道:“有没有什么较好的治疗方案?”
“目前建议保守治疗,出血点位置比较特殊,鉴于宁董的年纪偏大,已经不适合再动开颅手术,所以……”
“好。”宁骁垂眸,他已经懂了这些大夫的意思,宁世博突然病重,他能做的,也只是找好一点的医生来尽人事。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几个医生互视一眼,皆沉默不言,最终还是由孙教授开了口:“这个谁也不能确定,但宁董毕竟已经七十多岁了,有些风险还是要提前告诉你一下,可能就算宁董醒过来,也会丧失行动能力。”
“完全丧失吗?”
孙教授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良久,宁骁缓缓吐出了这几个字:“麻烦你们尽力医治,还有,一定不能将这件事外传。”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他对站在门口的叶匀招了招手,吩咐道:“安排几个人在ICU病房门口守着,除了我和医生之外,任何人都不许入内。”
“好。”
叶匀点头。
话音刚落,二人便看见电梯门打开,下一秒,宁天从里面跑了出来:“宁骁,你把爷爷怎么了?!为什么他会突然住院?”
宁骁垂眸,用手指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暗叹一声。
他就知道这事儿瞒不住宁家人,但没想到,宁天会来的这么快……
不,不对,宁天都知道了,为什么宁安城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宁骁!你快点让我见爷爷!”宁天怒气冲冲的在宁骁面前站定,没有宁世博看着,他甚至都不愿意叫他一声‘哥’。
“第一,生病是人之常情,并不是我把爷爷怎么了;第二,爷爷现在还在ICU,需要休息,暂时不能见外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最好把嘴给我闭紧,如果泄露出一丝消息,后果自负。”
宁骁声线平和,但句句话都是在警告,他现在只希望宁天能够不要再给他没事找事。
“外人?”宁天冷笑一声:“我是爷爷的孙子怎么能算是外人?你……”
他说着想伸手抓住宁骁的衣领,却被叶匀眼疾手快的控制住双手:“天少!这里是医院,请自重!”
“连你都敢拦着我?”宁天满是怒意的看着叶匀,他想挣脱,可叶匀是练家子,哪儿能那么容易就被宁天挣开?
“宁骁,你今天如果不让我见爷爷,出了这个医院,我就立刻召开高层董事会,告诉他们你挟持爷爷,恶意伤害,想谋夺公司权位,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阴谋得逞?!”
闻言,宁骁朝前走了几步,对叶匀吩咐道:“放开他。”
叶匀依言松手,宁天冷嗤一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刚想说什么,却被宁骁抢先开了口。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但会言出必行,你听好了。”
他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低沉的声音就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样,让人不寒而栗:“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但如果让我知道你敢向董事会透露半个字,我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一无所有,别以为你是宁家人我就不会下狠手,我在商业的名声你不是不知道,只要我想,就一定做得到。”
宁天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直直地看着他,却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叶匀。”宁骁和他对视几秒,叫了叶匀吩咐道:“将他丢出去,不许再靠近医院。”
“是。”叶匀点头,扯着宁天的袖子往电梯口走。
“宁骁,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这句话,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宁天拼尽全力的喊了出来。
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不饮不食,让宁骁看起来带了几分倦色,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到底还是要一件一件的处理。
……
“就知道他会被赶出来。”
宁安城听了手下的汇报,不禁冷哼一声。
“老大,您看起来一点都不吃惊。”
“意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可吃惊的。”宁安城将手里的烟卷熄灭在烟灰缸里,缓缓转身:“本来让他知道这件事,也就是为了给我们当把枪而已……”
宁天的名声不是太好,纨绔子弟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虽然这孩子在宁家养成了这样的性子,但也不是毫无用处……
虽然早就知道宁安城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但看他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这样利用,石七作为他的手下,不寒而栗。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事情要吩咐给你去做。”
石七垂眸。
“我要你伪造商人的身份收购霓虹珠宝的股份,最好能将所有散股都收到自己收下,也不要太着急,每次收购百分之五就好。”
“是。”石七点了点头,却微微蹙了眉:“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收购霓虹珠宝的股份?我们的目的,不是要将宁世博的势力归纳到我们龙帮手下吗?”
“宁世博现在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他能不能活着走出医院都是个问题……”提起自己的父亲,宁安城丝毫不带一点感情色彩,就好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怕只怕老头子太过狡猾,将一切都交给宁骁……所以,现在瓦解宁骁的势力,才是最重要的,正巧有人在暗中收购霓虹珠宝的股份,既然某些人愿意背这个黑锅,我当然愿意做个甩锅人了……”
他说着,唇角浮现一抹阴暗的笑容。
从乔念第一次回国的时候他就知道宁骁的软肋只有这个女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还真是一点也不假……
他攀上叶曦这条线这么多年,她做的最好的一件事,恐怕就是将当年的证据交到乔念手上,让乔念对宁骁狠下心来。
只是叶曦也实在不中用,本想看在那件事的面子上帮她成为宁家少夫人,没想到她自己竟然把握不住机会。
石七看着他目光流转间似是在想着什么,心里默叹一声。
他不得不说,宁安城的城府极深,能在龙瀚老大手里死里逃生、试了那么多药物还能存活下来的人,这么多年,他也只见过这么一个。
刚打算从宁安城这里离开,却又被他唤住:“石七,有些事,风声该放出去的,就别再瞒着了,宁世博手下的人不少,他们老大生死未卜,做为手底下的人怎么能不知道呢……”
谋划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宁世博出事,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能放过……
“是。”
石七顿了下脚步,很快便恢复了自然,从办公室离开。
……
不知为何,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下午竟下起了大雨,天有不测风云,说的便是如此了。
自从复出娱乐圈后,方诗婕便搬离了岚园之港,她工作时间不稳定,有时候拍戏要到凌晨才能回来,也不能天天打扰乔念休息。
托高迪给她找了一个新的公寓,和之前那个格局很像,她住的也比较舒服。
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红酒杯,轻轻摇晃,随后放置嘴边,浅酌一口。
高迪回公司去处理辞职的事情了,百般无聊下,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当方诗婕以为无人接听的时候,那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我电话啊……”方诗婕抱怨道:“这么多天没见,你都在忙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