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嘉语叫来陈医生后,带着乔念去了休息室,为她倒了杯热水。
“乔乔姐,喝点水吧。”
看着乔念这副样子,她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端起水杯浅抿一口,复又将水杯放下,乔念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拿了手包起身:“嘉语,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等老孟出来了,待会儿你告诉他一声,我先公司。”
“我送你吧。”路嘉语说着,就要脱掉身上的白大褂,乔念现在的状态,自己可真不放心让她自己离开,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她老哥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你不要上班吗?”
“啊?”路嘉语似乎才反应过来,随即惊呼一声:“对啊,我今天上班坐诊!”
说罢,她立刻穿上刚刚脱下来的白大褂,挂上胸牌后刚打算跑出去,却又想起来乔念还在。
“那个,乔乔姐,我就不送你了啊,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行了,赶快去吧。”
看着她风风火火跑出去的样子,乔念不禁笑出了声。
……
孟钧初和陈医生给孟歆娴做了一个全身的检查,无论哪项资料都在证明她的身体各项机能都在渐渐好转。
“真是不容易啊。”陈医生将耳朵上的听诊器拿下来随意的挂在脖子上:“昏迷了这么久还能醒过来,也算是个奇迹了。”
“是啊。”孟钧初点了点头:“是个奇迹了。”
“对了,我刚才让李护士把脑CT拿给脑科的医生看了,他说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可能会存在忘记一些事情的可能。”陈医生说着,惋惜中带着庆幸:“不过这也不一定,毕竟她现在连话都是一字一句的才能说,昏迷了这么久,忘记一些事也正常。”
“嗯……”孟钧初略一沉吟:“我暂时不主张她二次开刀动脊椎,让她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半个月内在精心护理下能够自己稍稍的动动,那就制定一套复健计划,如果不行,咱们再讨论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好。”陈医生赞同的点了点头。
随后,孟钧初叫了护工过来:“可以通知家属了,但是不要让太多的人来探望,省得影响病人休息,有什么事儿按呼叫铃就好。”
“嗯,谢谢医生。”
听见孟歆娴的身体有所好转,就连护工都舒了口气。
才从病房出来,孟钧初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拿出手机一看,不禁蹙了蹙眉。
“裴副院长?”
陈医生瞥到了手机屏幕上跳跃着的四个字,轻轻呢喃出声。
“裴院长怎么现在给你打电话?”
孟钧初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随后划下接听键。
“喂,裴院长……是……好,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挂了电话,陈医生见孟钧初面色不太好,不禁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是我自己的问题,副院长叫我去问一下。”
孟钧初故作轻松的拍了拍陈医生的肩膀:“你快去忙吧,这么多病人,说不准今晚又要加班了。”
“那行。”陈医生叹了口气:“有事儿你给我打电话。”
……
坐电梯来到医院七楼,走到副院长办公室门前,却发现门并没有关上,而且在副院长对面,还站着一个女孩儿。
伸手敲了敲门,孟钧初便走了进去。
在那女孩儿身边站定,却发现竟然是路嘉语!
她垂着头,俨然一副犯了错的模样,眼神偷偷瞟了眼孟钧初,却又很快的垂了下去。
“裴院长。”
“孟主任,我为什么在上班的时间叫你过来,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裴岚说的时候,满脸都写着‘我很生气’四个字。
“我知道。”孟钧初点了点头:“我不应该在坐诊的时间不在坐诊室,让那么多病人等着我一个人,没有安排好,是我的失误。”
“这是失误吗?”
裴岚微微提高了些音量,虽然刚才已经教训过一顿路嘉语了,但好像她的嗓子一点都不累。
“人家病人和家属都已经投诉到院方了,说咱们医院的医生玩忽职守,打着专家医师的幌子骗钱骗财,你到底去干什么了,连自己的病人都能不顾?你还配做这个主任医师吗?”
孟钧初知道是自己的错,所以也不辩白什么,将所有的错误都承担了下来,只一味地道歉:“对不起,裴院长。”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是那些被你耽误了的病人!”裴岚不依不饶的教训着孟钧初,似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孟医师,不是我说你,身为医学院的博士生,你能在这个年纪坐上专家的位置不容易,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珍惜呢?今天你必须告诉我,到底什么事这么重要?能让你不顾自己的名誉也要去做?!”
孟钧初吸了口气,直视裴岚的眼睛:“您还记得宁氏集团宁总的母亲孟歆娴女士吗?她昏迷了四年的时间,这四年一直用药物维持着身体,但是今天她醒了,而且是两次,我和陈医生怕有什么问题,就一起看着她,后来给她检查的时候忘了看时间,所以就误了给病人坐诊的时间。”
“你说什么?”裴岚十分惊讶的起了身:“宁夫人醒了?”
“是。”孟钧初十分确定的应到:“已经通知了家属。”
闻言,裴岚点了点头,又缓缓坐了下来:“宁夫人醒来是个好事,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放着那么多的病人不管,今天院方收到投诉电话的时候我特意去看了一眼,坐诊室只有路医生一个人在那儿控制着场面,所以我和医院的高层开了会,商量了下该怎么处理。”
听到‘处理’两个字,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路嘉语猛然抬头,她此刻的心情就像古代的犯人一样,等着被判死刑。
“经过院方高层研究,你玩忽职守这件事情是无论如何抹去不掉的,所以让你将手里的病历资料都转交到骨科段医生的手上,停止半月;还有,路医生虽然是你手下的住院医,但你既然被停职,她也应该先暂时到段医生手下继续做住院医。”
“好。”
“不行!”
裴岚刚说完最后一个字,便被路嘉语给顶了回来。
孟钧初用诧异的看着她,心想这小丫头又在搞什么名堂?
“裴院长,我不愿意到段医生手下做住院医。”
“你说什么?”
此话一出,不仅裴岚,就连孟钧初都觉得她在胡说。
“我说,我不愿在段医生手下做住院医。”
路嘉语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似是在表决心一样:“今天发生的事我也有责任,我既然在孟医生手下做住院医,就应该提醒主治医师,如果只处分孟医生一个人,这样不公平。”
“路医生!”
孟钧初压低了声音想要阻止她,但路嘉语却只当没有听见。
“裴院长,如果让孟医生一人受处分,我就算留在医院,也不会安心工作的,如果到时候出了什么更大的纰漏,恐怕会影响我们医院的名声。”
“路医生,你知道你这么说的后果是什么吗?”
裴岚满脸怒意,路嘉语这是什么意思?威胁她吗?
但路嘉语就好像一点都不怕一样,丝毫不为自己辩白:“如果裴院长答应了,我自然知道后果,但如果裴院长不答应我,那就不一定是什么后果了。”
“路嘉语,你在干什么?!”
孟钧初站在旁边听着,忍不住低怒道:“赶快和副院长道歉!否则就算我停职回来,也不敢要你这么一个不听话的住院医!”
此刻,无论孟钧初说什么,路嘉语都充耳不闻,两只眼睛只是看着裴岚,等待她说话。
许是被看的不自在,裴岚推了下眼前的文件,冷然的开口:“好,我会向上级领导转达,这段时间,你就好好沉淀下自己的心情。”
“裴院长,你不能这么做。”孟钧初还在尽力的试图阻止:“咱们医院的医生人手本来就紧张,现在如果骨科一下停职两名医生,恐怕会影响基本的运转!”
“是我要停她的职吗?”裴岚被眼前这两个孩子闹得头痛:“你刚才也听见了,她留在骨科,恐怕会出现更大的纰漏,为了病人着想,我没有办法留这样一个医生在医院里工作!”
话毕,裴岚用手肘撑着桌子,手掌扶住自己的额头,对他们摆了摆手:“你们出去吧。”
“谢谢裴院长。”
路嘉语微微低头,每有看孟钧初一眼,便转身离开了副院长办公室。
“你站住!”
孟钧初追了出来,一把扯住准备进电梯的路嘉语,怒斥道:“你觉得你这样很仗义是不是?你觉得你这样很威风是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路嘉语微微抬眸,樱唇微张:“那你呢?”
“你不用管我,我是主任医师,最多是被停职一段时间。”孟钧初气的提高了音量,这丫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竟然敢这么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你现在只是个住院医,说白了你还是个学生,教授让你来医院边实习边考博,是为了增加你的经验,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闹,就有可能会被送回学校重新考核!”
“我不怕。”
比着孟钧初的激动,路嘉语更显的淡然,本来她学医,就是因为孟钧初学医,她想离他更近一点而已。
如果孟钧初不能在做医生,那她就陪他一起不做医生。
“好了。”路嘉语挣开孟钧初的桎梏,反手将他的小拇指牵在手心:“这次停职也不是什么坏事啊,做医生那么累,好难得能够休息一次,你别这么不开心嘛。”
正巧此时,电梯上来,路嘉语便扯着他一起进了电梯。
她这样的小孩子脾气,孟钧初真是拿她没有办法,二人回办公室收拾整理了下东西,便一起下了楼。
没想到在一楼大厅,遇到了来看孟歆娴的宁骁。
他好像没有看到她们两个人,还是路嘉语先和他打了招呼:“阿骁哥哥。”
“嘉语?孟医师?”宁骁看着二人手里没人都拿了一个纸箱子,不禁有些奇怪:“你们这是……?”
“我们……”
“阿骁哥哥。”不等孟钧初把话说完,路嘉语便打断了他,抱怨道:“这段时间医院实在太忙了。我们提前了年假的休息时间,想好好的放松一下。”
闻言,孟钧初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
宁骁点头,也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
“孟医师,你让护工打电话告诉我我妈醒了,怎么样,现在她还好吗?”
“病人现在各项指标都算是正常,只是毕竟昏迷的太久,需要慢慢来恢复,不要着急。”
孟钧初先是安慰了他一番,然后又将风险告诉了他:“但脑科医生说,宁夫人有可能会忘记以前的大部分事情,而且语言也会有些障碍,不过这些都是可以后期康复的,也不用太担心,至少现在她是清醒了的。”
话毕,他刚打算嗯路嘉谚离开,却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对了,小念今天下午来了院复查,她……在病房撞见了宁夫人。”
宁骁低呼出声,鹰眸中满是不信:“真的?”
乔念就算来医院复查,也应该是去骨科,怎么会跑到心血管科,又怎么会遇见自己的母亲呢?
“是真的。”孟钧初点了点头:“但宁夫人的语言功能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现在在交流上还有些问题,不能和正常人一样说话。”
言下之意便是乔念就算见到了孟歆娴,她们之间也是毫无交流的,而且孟歆娴很可能还存在着失忆的可能性,或许她连乔念是谁都不一定记得。
“我知道了。”
宁骁也微微舒了口气,他只是担心妈看到念念会受刺激,然后把那些陈年旧事说给念念听……
如果这样,事情不知道会变得有多棘手。
三人道了别,宁骁便乘电梯去了心血管科的病房,而路嘉语和孟钧初则是去了地下车库,准备驱车离开。
就像路嘉语说的那样,做医生难得有个假期,如果不好好利用了,那不是很浪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