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儿，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话题又转回了一开始的问题。

　　 黛月惜臻首沉思，好半晌之后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司马逸，再开口时，却是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我是谁。”

　　 这三个字初入司马逸的耳中，听得他是阵阵心疼。是啊，要想知道黛月惜到底想要什么，就该先弄清楚黛月惜到底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如今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她是黛月惜，是黛烨的妹妹黛月惜，亦是司马珣的惜贵妃黛氏月惜。

　　 “那你希望你是谁？”司马逸再次探问道，脸上依旧是轻松的笑意，而心里确实无比沉重——是否自己如此突兀的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于她来说，亦是一种莫名的压力？

　　 “我希望……”黛月惜转过头看向窗外，七月里的阳光极为暖和，她却身体不好怕见风，于是这青黛宫的寝殿里便是常年闭日的窗门紧闭，这会儿她也只能透过纸窗感受下暖暖的阳光，可是她却是觉得，似乎在某一个方向延伸到了尽头，便是自由。“我希望我是黛月惜。只是黛月惜就好。”

　　 这话说得颇有些苦涩的意味，黛月惜的嘴角亦是微微泛起笑意，却是也凝着深深地散不去的苦涩，那微蹙的眉心深锁着的，亦是浓重的内敛的忧愁。

　　 正因为她是黛月惜，在某种程度上，或许就让她成了一种筹码。于是，她便成了可以来往交易的一个物品，却再没有人尊重过她的想法和决定。当司马逸问她，她想要的是什么的时候，她那一刻的沉默并不是在思考，而是在怀念——怀念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还尊重她的想法和愿望，会问问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不过那确实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时过多年。

　　 她希望她是黛月惜，只是黛月惜就好。明明是很简单的愿望，只是想做自己而已。然而于她来说，却是今生都遥不可及的奢望。她有个太抢手的兄长，于是连带着她自己也变成了一种标价。

　　 司马逸感觉心口一阵阵紧缩，那感觉像是要痛失什么却又舍不得一样。他不喜欢这种感受，总有一天，他会让身前那个女子能够重新做回她自己，给她本该属于她的自由和希望。他在心里暗暗起誓，于是他的伟业蓝图上，又多了一个目标。

　　 “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一次，你还希望你是黛月惜么？”这话问的似乎是有些不切实际，然而司马逸确实固执的想知道，她的真心，会坚韧到什么程度。

　　 “恩，当然。”黛月惜毫不犹豫的回答，虽然她如今的日子过得实在是糟糕，虽说物质用度上都很是富足，而她心里却是总是被阴郁和悲戚所笼罩。只是那丝毫都不会影响她对自己的坚定，“何其荣幸，我是我父母的孩子，我是兄长的妹妹。”黛月惜偏着头回忆，似乎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了，那时候还一家人都在一起，其乐融融。只是后来，才阴阳两隔，再到如今，又是天各一方。“只是如果命运可以重来一次，那我便是希望我生来为男儿。”

　　 初闻这话，司马逸很是心惊。

　　 原本听得她还愿意做黛月惜的时候，司马逸的心里很是欣慰。虽说如今的日子于她来说终是有太多的不如意，然而她却不后悔走到今天。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就此认定，在黛月惜的心里，一切苦难都会因为有他在而不那么难过，不那么心酸，甚至是值得的。然而听到她说“希望生来为男儿”的时候，司马逸确实真的被吓到了。

　　 “为什么……？”司马逸最是清楚，他自己此时算是强装镇定，难道黛月惜所谓愿意交付于他的那真心，就单单是这么浅薄？

　　 “若我是男儿，便可如同兄长一般领军出征，征战边疆，驰骋沙场。”黛月惜一仰头，那英气模样，不愧是将门之后。“若我是男儿，许多事便可自己决断，不用偏要服从他人的摆布，而失了自己的一生。”这话确实着实带着遗憾的，若是她生来为男儿，便可以去自己奋斗，起码不至自己都不能保全。

　　 “哈哈哈！”司马逸终是没忍住轻笑了出来，黛月惜那副宝气样子实是可爱，说是要当男儿那般的壮志凌云，腮帮子鼓鼓的竟更是招人喜欢。平日里他就常常嫌她太瘦，甚至每次来偷偷看她，都会觉得她越发瘦削。这会儿看她气势汹汹的鼓着腮帮子，才觉得这小女人确实是要稍有些肉才好。

　　 心里暗暗记下，回头是该好好交代手下的人，青黛宫里的伙食该改善了。

　　 明明司马逸是满心的宠溺，而那轻笑却被黛月惜误解。

　　 “你笑什么？”黛月惜撇嘴又挑眉，却是没意识到自己在司马逸面前那表情确实多得很，“怎么，难道是看不起本宫‘武将之才’？”黛月惜特地在“武将之才”四个字上咬了重音，以示强调。

　　 “本宫当年可是熟读十八套兵法布阵呢，逸王爷可莫要小瞧我。”黛月惜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惹得司马逸更是忍不住笑意。

　　 她有多少本事，他自是知道的。无论是从黛烨口中得知，抑或是派暗卫调查所得，都足以让他知晓眼前女子的倾世之才。

　　 而在这一点上，他自己亦是深有体会。每次他来看她，都会去青黛宫的书房里坐坐。那里藏书丰厚让他都忍不住咋舌，甚至许多古籍孤本都有收录，一些名家手录本和临帖更是不计其数的。早就知道她爱书，却不曾想过到如此地步。而她所翻看的书中，经史子集、排兵布阵、山川地理、野史轶闻都有所涉猎。

　　 她和别的女子着实是不同。说起其他的后宫妃子，无非每天就是钻着心眼儿的研究如何去赢了皇上的宠爱，如何攀上高枝儿，如何凭着荣宠往上爬。而她确实不惦记皇上，不惦记位置，不惦记富贵，一有时间便是窝在一处看书。

　　 “那惜儿以为蜀山之地如何？”司马逸忽而来了兴致，记起她书房中一本《蜀山注》是看了许久，便想试她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