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是说了么,厚葬。”太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摆摆手就打发了福海,唤了身边随侍的丫鬟就扶着离开了蓝台宫。
本想着再回头问问云贵妃的主意,奈何这会儿云贵妃状况更是不好,于是福海只能为难的把求助的目光投放到了黛月惜身上。
“惜主子……您看这事儿……”
“太后和皇上不都有吩咐?”黛月惜懒得搅这趟浑水,当下还是该送云青缇回紫云殿好好休养才是,若是她有个什么不妥,这些麻烦事儿不就落到她身上来了?
离开蓝台宫的时候,黛月惜还是忍不住深深回望了一眼这座从此就会陷入寂静的宫殿。说起来,良嫔也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只是性子骄纵了些。若是真的算起,她也是有仇必报的烈性子,不管是对于长公主司马怜,还是嫣贵人,她都不是无缘无故的针锋相对。黛月惜突然开始喜欢起那个胆大妄为的女人了,于她的那两次意外都是纯属误伤,她已然不放在心上。而良嫔对于那些伤到了她的人,从来都不手软嘴软的性子,如今一想还真是可爱得紧。
只是人就这么不在了,人不在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是如今等良嫔的后事结束,这后宫里恐怕又要掀起个大风大浪了。谋害皇嗣这罪名,安到谁身上都是诛九族的罪过。
到底会是谁呢?黛月惜心中疑窦重重,好像司马逸很久之前就说过,她这心眼儿在后宫里,很是不够用。
雨嫣宫里,依旧沉静冷清。
嫣贵人静坐窗前,一个人对着桌上棋盘发呆。左手执白,右手执黑,自从被禁了足之后,性子确实更耐得住寂寞冷清了。
“主子,良嫔那头儿,出了大事儿了。”丽儿端着新茶来给自家主子换上,桌儿上那茶,早已放凉了。
“哦?能有什么大事儿,不过就是偶有阵痛,又哭爹喊娘的了?”嫣贵人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当初良嫔设计诬陷她,不仅使她失了嫔位身份,而且还禁足雨嫣宫,连个盼头都没给留下,她不过是让人给她动了点儿手脚,让她偶尔腰腹疼疼,让她好好体会一下肚子疼的感觉,别没事儿就拿她那隆起的肚子出来折腾人。
“回主子的话,据说良嫔小产之后血崩,已经去了。”丽儿还忍不住颤抖,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嫣贵人脚边,“主子,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奴婢送出去的明明只是桃花粉,没想到会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奴婢要怎么办啊……”
丽儿也是个聪明的,知道一定是被动了手脚,怕是若要真的彻查起来,定然会有人顺藤摸瓜的查到雨嫣宫的。怕是自个儿办事不小心,可是要连累自家主子了。
“什么?!”初闻这个消息,嫣贵人亦是惊愕得愣在那儿,一甩袖子一拍桌,连桌上的茶杯都被摔倒了地上去。那水是刚烧开的,这会儿在地上还冒着热气儿,丽儿就跪在那儿,热水湮过她衣裙,连膝盖都觉得火辣辣的疼,也不敢躲避分毫。
嫣贵人一时无言,看着跪在地上的丽儿,心如死灰。“起来吧,出去,让本宫一个人静一静。”她又能如何,良嫔已去,事情已然成了定局,恐怕又是让人当枪使了。这事儿也怪不得丽儿办事不利,有人既是盯上她了,这便是躲也躲不掉的。
原是惜贵妃刚从护国寺回宫那会儿,她便已然看淡,今日受宠不代表明日依然受宠,于皇上而言,这宠爱亦不过是协调前朝的手段之一,根本就没有真情真爱可研。她已然不执迷于那些本不存在的虚无情感,只是良嫔那儿确实断然不会完全抿了恩仇去。早前也让丽儿往娘家传了信儿,梁国公府二房世子那儿,定然要多多留心。
她在宫里头,亦是没什么好挣扎的,最多平日里听听谁又给良嫔添了堵,听着过瘾罢了。如今这月份儿,她让丽儿收了些桃花粉“孝敬”良嫔去,只不过打算给她个小小的苦处罢了,却不想让人钻了这么大的空子去。
其实嫣贵人是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的担心实是多余,她的那点儿桃花粉,还没来得及送到蓝台宫里,良嫔人就已然闹了病。这种事情,自是有人走在了她前头。
夜幕已沉,这宫里除了蓝台宫灯火通明,满目素缟之外,其余的宫里是早早下了钥,熄了灯。
浓浓夜色笼着整座宫殿,沉寂萧索。然而有一个角落却不那么安静——
“良嫔之事,彻查,一切查明之后,速速回禀。”黑衣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威严至极。
“是,属下知晓。”那女子还一袭朴素宫装,言语间十分恭敬。
“无论何事,确保惜贵妃周全。”那男人再次开口,竟没有刚才那般生硬凌烈,反而多了几分柔和。
“是。”女子沉沉应下,便见黑衣男子渐渐走远,堙没于浓浓的夜色之中。
而此时的青黛宫里,虽是已经落了锁,熄了灯,但是黛月惜的心里却是久久不能平静。之前还活蹦乱跳四处得罪人的女子,才几月未见,就这么永远地走了,还有一个尚未出世的婴孩,连看看这个世界都不曾,就一声不响的离开了。
黛月惜心里觉得甚是惋惜,更让她觉得难过的,是司马珣那冷然的态度。一世倾城容颜,抵不过青葱岁月,终化尘埃白骨,黄土一捧。与嫣贵人如此,于良嫔亦如此。司马珣的冷漠淡然让她这个“局外人”都看着心凉。司马珣从蓝台宫里间走出来的时候,那仅有的沉默和悲痛估计也是为了他那个尚未出世就以死去的孩儿的。与良嫔,他心中怕是没有半分怜悯。一个侍奉了他多年的女人,为他孕育子嗣,直至最后母子离世,怕是也未曾得到过司马珣半分真心。
或许在司马珣的心里,良嫔只是良嫔,是梁国公府二房世子的嫡女,仅此而已。与她这个人如何,从未有过半点关系。
这或许就是后宫女子普遍的悲哀,有些兴许是为了这宫里人人钦羡的荣华富贵动了心,想要来宫里享着清福。可是这清福哪里那么容易得享?每个人都不安心,每个人都不甘心,于是只能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与夫君,与姐妹,都无真情可研,这样的日子实在悲哀。
或许也还是有些女人,心里是存了对司马珣的痴爱的。爱到能够包容他的其他的女人,能够为了他而默默忍受着年华老去。就像云青缇,黛月惜知道,对于司马珣,云青缇的心里是存了爱意的。她每每看着羽灵儿那宠溺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司马珣一样,那是她们爱的结晶,她万分珍惜。
“哎。”黛月惜趴在床上,幽幽的叹了口气。这屋子里甚是冷清,连叹口气都有回音。也已深了,黛月惜早已打发了身边丫鬟回房歇息,只留了两人轮流在殿外值夜便可,这会儿屋里却是连个可以说话儿的人都没有,于是她也只能百无聊赖的把玩着床幔珠帘,听那珠子如风铃儿般相互碰撞,响声甚是清脆。
“惜儿怎么总是唉声叹气的?”熟悉男人的声音响起,黛月惜也说不清心里那感觉是喜是怒,喜的是心里时常念想着的人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怒的却是——这男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貌!总是喜欢赶着人家丝毫没有察觉的时候出现。
“你怎么来了。”黛月惜努努嘴,一副很不乐意的模样。心里虽说是有点小小的窃喜,但是面上却是实在不愿意表现出任何的喜悦来给司马逸看到。
“来看看你啊,看看今天的事把你愁成什么样儿了。”司马逸并未上前来,只是搬了矮凳坐在圆桌那边,隔了三五层纱帐看着床上的黛月惜。
他不敢走近,那纱帐和珠帘都太过诱人,而那最能让他失了向来引以为豪的自制力的人儿,却是在那床中央半躺着,他哪里敢靠近?
“本宫有什么好愁的。”黛月惜很是不赞同司马逸说话的语气,这事儿跟她又没什么关系。虽说这后宫里总归要有人打点这事儿,但是有云青缇在,这事儿就不用她操心。
“那你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司马逸亦是皱着眉头,看着黛月惜小脸儿纠结的快皱成了一副包子模样儿,他很是心疼。很想走上前去,大手穿过珠帘,轻轻帮她抚平眉心的皱纹。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
“本宫是在想……”黛月惜沉思略久,终归还是问出了那个话题。“逸王爷,如若是你的女人过世,你会难过吗?你会心疼吗?”黛月惜这话一出口,才知道自己问的很是没头脑,这世界上应该没有谁会想司马珣一样,对自己的女人那么不在乎的吧?
“本王的女人?”司马逸挑眉,虽是知道她只得是司马珣之于良嫔的态度,却还是不免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