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月惜一听这话,心里便明白了个大概。想必云青缇最近心里恼人的事儿,也不止蓝台宫里那一件。她可是还记得,她家里头那个惦记着想嫁给司马逸的妹妹的呢。
到了紫云殿里,黛月惜才知道,这事儿她只猜对了一半儿。
最为恼人的确实是云青罗没错,只是把云青缇气得病倒了的却不是云青罗的婚事,而是云青罗这个人。
据鸢儿回答,说是当日云青罗被云归尘领回家之后,在祖宗灵位前跪了一天一夜,后来体力不支晕了过去,云归尘这才作罢。而后云青罗清醒之后,便得了自家云贵妃亲下的口谕,要将她嫁与虞国公府。于是云青罗便开始茶饭不思、水米不进,后来趁着去护国寺上香祈福的机会偷偷溜走了。说是跳了河,后来虽然被救了回来,却又是生命垂危。
而云青缇得知了这消息,便气成了这幅模样。
“青缇姐姐可要放宽心才好,既是二小姐是如此有主见有心思之人,那你就不要苛责太多,随她去吧。”黛月惜嘴上开导着云青缇,实则心里却是别扭得很。没想到那司马逸竟然还是个如此招人喜欢的人物呢?就连堂堂丞相府的二小姐也不顾家中主事兄长及嫡姐贵妃的谆谆嘱咐,拼了命的奔着嫁给他。真不知道司马逸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叫姐姐如何放宽心,咳咳——”云青缇在鸢儿的搀扶下,强打着精神坐起身来,黛月惜看着她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就觉得甚是心疼。原本好好的人儿啊,这会儿怎么就被折磨成这副模样了?
“各人自有个人的福气,青缇姐姐又何必强求太多?若是二小姐实在想嫁,就让她嫁便是了。”黛月惜虽是不愿意这样说,但是也不能顺着云青缇的火气说吧?若是她跟云青缇说,“你那妹子怎么那么不懂事儿?不听话又不安分,就得严厉的教训着才会长记性”,那云青缇估计就直接背过气去了。
何况她心里也是好奇,若是云青罗执意要嫁给司马逸,他又会如何面对这送上门来的亲事呢?
“哪里有那么简单。”云青缇深呼吸一口气,却差点儿把眼泪也逼出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进来宫中乱事儿极多,又偏偏赶上自家的嫡亲妹妹不长眼的爱惹麻烦,她真是有心无力了。
也不知道是积郁成疾,还是操劳过度的缘故,她竟觉得就连身体都每况愈下。她也不过才双十年岁刚出头儿,如今却像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人般体力不济。昨日里得空请了太医来瞧瞧,亦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直说让她莫要纠结于那些繁杂琐事,该放宽心时便放宽心,不然郁结于心,身体自然不好。
不过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她哪里能放宽心?这些个琐事她不操劳谁来操劳?
“这十三王爷与丞相府向来没什么往来,而且十三王爷与皇上之间的关系,明眼人也自然都看得出几分不对。若是这会儿丞相府嫁了女儿去十三王府,且不说十三王爷是否能应下这亲事,就说若是十三王爷同意了,皇上和母后又该如何看待我们云家?”云青缇心里愁闷得很,偏偏家里那让人不省心的妹妹就是死活不肯松口。也不知道那十三王爷到底有什么好的,能得了她即便拼死也一心相求。那虞国公府的世子虽说算不上太英俊伟岸,亦能算得上端正温润之人。虞国公府各个旁支别系也都在朝为官,甚至大多都身兼要职,那前程亦都是顶顶得好。
偏偏云青罗就是看不上。罚也用了,权也用了,她就是油盐不进,甚至还拿寻死来要挟人。
这会儿还不知道云青罗的身体如何了呢,她云青缇就先病倒了。
“家世越好的女子,婚事就越不能从心。”黛月惜从鸢儿手中接过沾了温水的绢帕,轻轻擦拭云青缇额上渗出的汗珠。心里感叹颇深,如若她不是定远大将军的妹妹,她这会儿也不用过着如今这样的日子。
却是又想起那个混账王爷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恨不相逢未嫁时,若是能够早些时候遇到他,或许她也不会坦然的嫁入宫来,或许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黛月惜一偏头,余光却瞥到一抹奇怪的东西,随后定睛一看,却是帐幔里挂着一个绣着金色丝线的小荷包。“这是什么?”黛月惜柳眉微蹙,这味道,有些熟悉。
“回惜贵妃娘娘,这是前些日子骊妃娘娘过来给主子请安时送来的小玩意儿,主子看着讨喜,味道也很是馨香怡人,就挂在了帐幔里。”鸢儿小心回复着,不知道这主子可会因着骊妃来这儿请安不曾去她那儿而怪罪?
黛月惜心里却是觉得奇怪,这馨香总觉得有些诡异,若是真要辨别是何香料,她还真是没有什么头绪。却是想起出门来之前给司马逸整理的那份药草清单上,似乎就有记载了类似的味道。
味微甘,新草气。
是岚音。
黛月惜总算是想起来了,岚音盛产于蜀山一带,俞梁人用岚音做香料安神的极多,大多都是制成熏香。这会儿黛月惜心里却是觉得甚是怪异,骊妃明明是乌骊国的公主,而乌骊国地处西疆之地,蜀山却是在大铭的南方。图瑟公主作为乌骊国的“圣女”,不该是有机会去得了蜀山才对,更别提用到这种熏香了。而且基本上也可以排除是贸易往来的可能,因为俞梁和乌骊并不接壤,两个小国之间也从未有过通商。
那这事儿就蹊跷了,如若不是她记性突然失灵了,便是骊妃那边有什么不妥。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香荷包再放在这儿于云青缇的身子皆是无益。“撤了吧,这味道太重,你家主子现在需要静养,这太重的香气会扰了她药效的。”黛月惜并不是胡诌,她知道这屋里肯定并不止这一个荷包有问题,定然还有其他的玩意儿跟岚音相互作用,才有相反的药效,故而使得云青缇的体力不支,精神不振。
“是。”鸢儿见自家主子颔首同意,便小心除了那香荷包,拿去外头交给人处理了去。
鸢儿刚出门,鸾儿便进了门来。
“见过主子,见过惜贵妃娘娘。”简单行礼过后,鸾儿可算是带来了一个让云青缇松了口气的消息。
“禀主子,刚刚相爷进宫面圣,让人传了话儿过来。说是让主子您莫要太过操心,二小姐已然清醒了,似乎是受了刺激的缘故,这会儿已经平静了许多。并不吵闹着了,也同意了与虞国公府的婚事。相爷还说了,等会儿皇上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就过来紫云殿探望您。”
也不知是除了那香荷包的缘故,还是此时鸾儿带来的消息太过喜人,云青缇竟觉得身心都舒畅了许多,不那么压抑了。这真是一件好事啊,没想到自家妹子转变的这么快,想必也是经历了一次生死的缘故了,在做决定之前也就不那么倔强了。早这样该多好?她怎么会不明白,兄长和姐姐是永远都不会害她的。
“贺喜青缇姐姐了,总算是了却了一件烦心的事儿。”黛月惜微笑着说道,她心里也算是一块儿石头落了地。不然云青罗若是真的要死要活的非要嫁给司马逸,而司马逸若是又不好拒绝的话,她一定会郁闷而死的。
“哎,你也说了,是了却了一件烦心的事儿。只是那烦心的事儿又何止这么一件。”云青缇算是了却了一件事儿,她也就可以安心的去头疼下一件事儿了。
“良嫔之事,青缇姐姐因为该如何处置?”黛月惜一句话又戳到了云青缇的心坎儿上。
“惜儿以为如何?”云青缇眉头皱得越发的深了,这件事更是顶顶难办的。若说云青罗的事再让人头疼,也终是自家的事儿,实在不行关起门来商量,总归是有解决的办法的。
然而良嫔一事,涉及到梁国公府,而良嫔的生母是当今太后的庶妹,两人关系多年来都不算太好,据说是渊源颇深。这其间的利害关系,她也把握不好。何况梁国公府还涉及到长公主的夫家。这立场如何决断,实是让人头疼。怎么给出一个交代,云青缇实在是无法。
黛月惜略一沉吟,最终还是没有断然下了定论。“惜儿愚钝,想不透。”若是换做以前,她一定会认为是湘妃或者是容贵人一枝儿上的人动的手脚,毕竟湘妃与良嫔算是同辈,而良嫔却有了身孕,她定然会担心自己身份受损。然而现在想来确实可能性不大,湘妃出身翰林世家,书香门第,即便做不到贤良淑德,也断然不敢拿人命开玩笑。而至于嫣贵人,若是说她心里对良嫔有怨,那也确实是应该的。只是她如今最多也就只是个被禁了足的贵人,哪儿来那么大的能耐能动得了良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