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已然可以确定良嫔从小产到薨殁都是有所预谋的,毕竟良嫔那病痛闹得蹊跷。黛月惜忽而想起之前在蓝台宫里见到骊妃时,她腰间那茜色穗式流苏,这会儿又想起刚刚让鸢儿除了去的那香荷包,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别扭得很,很是蹊跷。
黛月惜暗自思索着,这骊妃决计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只是她还没有任何证据之时,她也不好跟云青缇多说些什么。
“良嫔一事,最是烦心。”云青缇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不知道母后和皇上是做如何想法,姐姐这心里还是第一次这么没谱儿。”想她云青缇亦是入宫多年,还从未遭遇过如此不堪的境地。
“姐姐莫要忧心,总会慢慢好转的,如今你要多多休息才是,养好身体才是真的,莫要让羽灵儿也跟着担心呀。”黛月惜巧声安慰着,心里却是另有一番盘算。
算算时间,自家兄长那头儿,应该已经有了消息才是。
心下里还惦记着回头问问司马逸,这会儿却是碰上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见过相爷。”门口的丫鬟一一见了礼,黛月惜亦是闻声望去。云归尘依旧是一袭白衣,即便是来入宫觐见,他也依旧是这副一尘不染的模样。黛月惜这样看着他,倒是觉得云归尘实在不该是个在朝为官之人,反倒像是一个行走江湖的仗义侠客。
“臣见过惜贵妃。”云归尘向黛月惜微微见礼,神情却略有些不自在。
“相爷无需多礼。”黛月惜抬手示意免礼,之后就跟云青缇告了退,不打算多做打扰。
“既是相爷来了,想必和青缇姐姐是有好多家里事儿要说,那本宫就不叨扰了。倒是青缇姐姐要多注意些身体才是,莫要因了那些繁杂的事儿而累坏了自个儿。”
黛月惜带了白芷便回了自个儿的青黛宫里,径直奔了书房而去。果不其然,桌上
果然多了一枚信封,而之前那张记载着药草名称及效用的签纸已经被带走了。想必司马逸该是一直守在这儿,直到她写完,才取了那签纸走的。
来不及多想,黛月惜心急的拆开信笺,里头果然是她苦苦等了好些时日的消息。自家兄长似乎是已经带了司马桐避开送亲队伍,往东南方向去了。背过乌骊,便是俞梁。
倒是不知道之后会如何,不过黛月惜总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毕竟就一时来讲,司马桐总归是逃脱了要嫁给乌骊国那个昏庸无道的太子葵韦的厄运,跟着黛烨,就算是一时日子清苦些,但是总归是少受了许多无谓的苦难。
最开始的时候黛烨对这个计划还很是不情愿,毕竟他最担心的还是他这个宝贝妹妹。不过黛月惜亦是据理力争,倘若没有了黛烨,那她在司马珣眼里,也就不那么重要了。说不定就会这么一点一点的被司马珣遗忘在他的视线之外。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愿景,倘若司马珣恼羞成怒非要置她于死地,聊以解解心头之恨,那她也无话可说。不过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个地步,那她反倒落得一个干净的收尾。然而她心里清楚,若是黛烨真的能够完全脱离大铭皇朝,那对于她黛月惜来说,也是再没有留在皇宫里的必要了。若是司马逸真的能把她带走,那么她愿意跟他离开。
黛月惜静坐窗前,很是意外地发现,这事情到头来竟然如此简单。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脱离这个皇宫,她开始时也只是想着要帮司马桐一把,不想让她孤立无援的跳进那个火坑。没想到最开始时所谓的“破釜沉舟”,到最后反而让一切事情都变得简单了很多。
然而“一走了之”,就是她的结局么?她不知道,也不敢就此奢望。
就算她和自家兄长最终都得了周全,却是还有黛家几代的英名搁在他们肩上,不是说能舍弃便舍弃的。这会儿想来当初倒是任性了,自家那个战场上英勇无敌的兄长,竟然要带着一个和亲公主逃婚,想必他也会觉得对不起黛家的列祖列宗吧。
黛月惜心里烦闷,一时冲动确实是太欠考虑,只是这会儿,似乎已经不能回头了吧!不过就算有转圜的余地,她也不后悔当时的决定。
这会儿正在怨天尤人的黛月惜却是不知道司马逸与黛烨之间的协定,还在懊恼着黛家几代的英名就此毁在了她的手里,殊不知自家兄长要去做的,却是更不得了的事儿呢。
而司马逸那头儿,自带了那张黛月惜亲笔整理出来的蜀山药草全记给慕容冰泉送过去之后,慕容冰泉就几乎和把脑袋贴到了那纸页之上,片刻都不曾移开视线。
“如何?”司马逸自是心忧着那些个受难灾民的安慰,哪里受得了慕容冰泉那么沉默的晾着他?
似乎两人之间的距离隔了好几个世界似的,慕容冰泉好一会儿才缓缓做声。“这簪花小楷写得十分隽秀。”
司马逸乍听的这话险些闪了腰,敢情儿这么半天慕容冰泉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不过听到有人夸赞黛月惜的字迹,他心里倒是说不清什么感觉,既有着酸涩的妒意胀满了胸口,实在不想让别人看到黛月惜一分一毫的好,哪怕只是字迹。又有着说不出的自豪感,他心里可是仍然惦记着,当初看到她临摹他司马逸留下的字条来着。
“那上面写着的那些药名,对你之前所说那些,到底有没有用啊?”司马逸惦记灾民的安危心切,也顾不上与慕容冰泉那张说话都不检点的破嘴计较。
“药名没用。”慕容冰泉冷声冷气的一句话,就让司马逸立刻愣了神,心里却是失落非常。忙活半天一点收获都没有?
不过慕容冰泉说话大喘气这个毛病,似乎从司马逸认识他开始到现在就从没好过。接下来这句话说得,却是让司马逸霎时欣喜若狂。“药名是没用,但是这些药还是可以的。”
司马逸是欣喜若狂没错,但是他此时真心特别想冲上去撕烂他的嘴算了。药名?药?连这样的口误也能抓着他不放,他活得也太无聊了吧?
惹怒了司马逸的罪魁祸首却尤不自知,兀自沉浸在有大发现的满足之中。“蜀山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宝地,这地方要是让俞梁偷偷占了去,可真是你们大铭的损失。”
“我们大铭?”司马逸挑眉质问,“说的好像你不是我们大铭的人似的。”
“本座乃江湖中人,不搀和你们的斗争。”慕容冰泉一开口以“本座”自称,便是又开始打上官腔了。
他原本以为他雨驼山已然是块吸天地之灵气的宝地了,没想到蜀山除了以地势艰险著称之外,还有那么许多珍稀药材。于是乎他又把主意打到了蜀山之上。
司马逸不打算与慕容冰泉这个“江湖人”计较,然而慕容冰泉先前所说的蜀山之地——似乎确实不容乐观。“蜀山这地方,并不是让俞梁偷偷占了去。”
“嗯?”慕容冰泉很是疑惑,不是俞梁占去了,难不成还是让隔了老远的乌骊占去了不成?
司马逸从慕容冰泉这儿学来的说话大喘气,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让原本有些严峻的话题,此刻谈起来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俞梁哪儿是偷偷啊。”司马逸轻笑着,虽是大铭现在内忧外患各路夹击,不过他还是不必操心太多的,那皇宫里可是有人比他更要操心的多呢。“俞梁那是大大方方的就占了蜀山。”
虽说蜀山名义上还是大铭王朝的疆土,然而由于蜀山本身地势艰险,当局之人觉得蜀山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屏障,于是对蜀山就不免属于治理,对蜀山那头儿的偏远小国俞梁便更是放心。
殊不知俞梁的百姓对蜀山这险要之地心中并无畏惧,平日里他们的生活本就清苦,而蜀山之上草药野菜都很多,于是那里的妇人们便常常爬上蜀山采药采菜,几乎是每天必备的活动。
俞梁国本身就善用药物,再加上蜀山丰富的药草来源,他们用药用毒就更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若是他们有朝一日真的翻过了蜀山,进入大铭的疆土,恐怕都是不小的麻烦。
司马逸知道司马珣定然不会全然不觉,但是他不知道的却是司马珣到底会做些什么来缓解这样尴尬的境地。于乌骊国那头儿,等到定远大将军和远去和亲的安颐公主失踪的消息传到司马珣耳朵里,恐怕大铭与乌骊国之间,又要冲回战前的那种剑拔弩张的态势了。
司马逸得意得很,未雨绸缪果然是上上之策。他早就知道除了救济那些灾民,还有蜀山更是必须要保住的。既是如今黛烨一时不会再回朝,乌骊国那边就会牵制住司马珣的大部分心力。他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闲工夫整日里盯着他不放了。
“本王赏你一只暗卫队,20人供你调遣。蜀山之上的药材,你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去。那些灾民的命,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