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冰泉闻言轻笑,眉间俊朗非凡。“既是逸王爷有如此重托,本座自不辱使命。”那慕容冰泉一口一个“本座”的,神态傲然的很。
司马逸也以微笑回应。“本王自然是信你。”司马逸最是自豪的,便是他身边这些交情过硬的江湖人。诸如慕容冰泉、澹台清冽、风轻飏之辈,在江湖上亦是响当当的人物。他们愿意放弃江湖日子的逍遥自在而投奔于他,助他成就大业,他心里自然是感动。不光是他们,黛烨也是如此。有他们在,凡事也都更放心许多。
其实司马逸与黛烨老早就相识。多年前,司马逸的母妃静太妃,当时还是静贵妃,便是一个温和守礼的女子,从不惦记着万景帝大去之后皇位如何如何。她知道比起当时的皇后来,她的身份地位和手段都远不如她,娘家又远没有皇后的娘家宗亲来得硬气。于是她早早的就跟万景帝求了把司马逸送出教养,不学帝王之术,只学为人之本。万景帝感念静贵妃懂事,便都一一应允了。所以相较于司马珣,司马逸身上的痞气倒是多了些,亦是长年行走江湖留下的影子。
他与很多人便是那时候结识的,黛烨亦是其中之一。那时候黛烨亦不是定远大将军,而他亦不是十三王爷司马逸。两个人都只当对方是萍水相逢的泛泛之交,却言谈之间意外合得来,谈起天下之事,亦都有着同样的抱负。
然而即便是静贵妃一心只求个安定,并不图谋那些个与她无关的权势地位,当时的皇后却也没有给她这个选择。即便是司马逸放养在外多年,也没能躲得过皇后的戒心。
当初能逃过那一劫,司马逸便暗暗发誓,一定会让自己变得强大,不再让自己最亲近的人受到伤害。
如今皇后成了太后,司马珣做了皇上,他司马逸只以区区王爷之位,也足够让太后和司马珣心里硌得慌。他知道,笑到最后的那个才会是赢家。
司马逸静坐桌前,很多事情都交代下去之后,他心中最惦念的仍然是那个问题。虽说要对付司马珣,时机还并不成熟,但是他却不想让黛月惜在那皇宫里多呆一刻。
毕竟是自己看上的人,总放在别人身边,多别扭的慌。故技重施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手段,然而也不失为一个可取的办法。如此想着,司马逸得意的勾起唇角,便叫人传了消息下去。
——
这日清早,黛月惜刚一洗漱完毕,便听得小鱼子过来通报,说是皇上来了,要与她一同用早膳。
黛月惜平日在屋里穿着并不正式,然而即使得了司马珣要过来的消息,她便让白芷和木槿拿出来那妃色的宫装来换上。虽是名义上她始终是他司马珣的妃子,然而经过了上次那番“求去”之说,黛月惜自是觉得面对司马珣时再也无法随意。
“见过皇上。”黛月惜换好衣衫出了内厅,正巧儿赶上司马珣大步迈进殿内。
黛月惜微微伏了伏身,司马珣虚扶了一把,连声道“免礼,免礼。”
“不知皇上清早前来是有何事?”黛月惜垂首敛眸低声问道,其间半点儿都不曾抬头。
“今日早朝下得早,真过来看看你,等会儿便与你一同去给母后请安。”司马珣轻握着黛月惜的手腕,带到餐桌旁落座。
“恩,已是好久不曾来过你宫里用膳了,味道依旧是如此得好,爱妃调教的手下人着实是不错。”司马珣颇带几分感叹的说道。
黛月惜心里算算,司马珣确实是许久没来她青黛宫里用膳了。不过这似乎也无关紧要,说明容花苑那里伺候得极是不错,留得住人,司马珣才没有另谋他处。
“云贵妃姐姐体谅臣妾,早就设了那小厨房,也分派了许多个手艺不错的御厨给臣妾,才让皇上能时常品到如此佳肴。臣妾不通厨艺,哪里有功?”黛月惜轻笑着婉拒司马珣的夸赞,心下的疏离也都纷纷粉饰在那妆容无瑕的容颜之下。
司马珣不是不懂她心思,每每与黛月惜交谈,她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提及云青缇。他或许能理解黛月惜的用心,却不能真的领情。她越是将他推拒到别人身边,他就越是觉得气恼——女人都该是小心眼儿的才对,除非这个女人的心没有放到他的身上。
所以连带着他也更是看不惯云青缇。他知道云青缇与黛月惜向来交好,对她百般照顾。然而云青缇的好意关照看在司马珣的眼里却是变相拉拢,贤良淑德的外表下亦是算计谋划,这向来都是他最不喜欢之事。不只是他,历史上的任何一位帝王都不会喜欢身边的人对自己算计。
又想起早晨朝堂之上御书院翰林苏伯垣提起的事儿来,司马珣这才想起来为何他这一大早的就来了青黛宫了。
“今儿个早上御书院的翰林苏伯垣上奏说,淮南水患的受灾百姓太多,该是有皇家之人为其祭祀祈福,以示皇家天恩浩荡,让百姓心有所安。”司马珣略顿了顿,余光打量着黛月惜眉目神色,继续说道,“按照礼制,原本这祭祀之事该是由皇后来做才是。只是这后宫里还没立皇后,礼部有大臣说,太后年事已高,身子欠佳,不可劳累过度。因此可选品阶最高的嫔妃代为祈福,朕是觉得你比云贵妃更是合适。近来后宫之事颇多,她身子也不太好。而且之前你也曾去过护国寺,对那儿亦是比较熟悉。”
“就是不知爱妃你意下如何?”
黛月惜眉心一跳,敢情儿今儿个这是好事?
略一思索过后,黛月惜起身盈盈一拜,“能为皇上效劳是臣妾的荣幸,能为淮南水患受灾的百姓祈福,亦是臣妾的荣幸。既然皇上如此信任臣妾,臣妾自是万死不辞。”
“既是愿意,那就收拾收拾行装,等朕下旨昭告天下,你便可以启程了。”司马珣面色略带些疲惫,有些人既是留不住,那便放她走吧。不放在眼前或许就不惦记着了。
只是今儿个苏伯垣那提议一开始却遭到了连兴的反对,估摸着他大概是觉得这么大的殊荣怎么落不到他那两个女儿身上去吧。只是没过多会儿大概也就琢磨明白了,宫里走了个高位又受宠的,于他那两个女儿而言没有丝毫坏处,这才开始附和着。
然而最终让他下了把黛月惜再次送出宫的决定的,却是云归尘。他说于天下百姓,只是救灾是不够的,还要让他们看到希望,看到朝廷和皇家对他们的抚恤。如今有位贵妃能够为他们诵经念佛,日日祈福,心里定然也会感念皇家恩典,对朝廷充满信心。
既是如此,司马珣也就应下了这事儿。
倒是黛月惜很是高兴,原来还真有机会再出宫去?
之后黛月惜便与司马珣一同去了慈安殿里给太后请安,云青缇却是少有的没出现。听凝嫔说,是身子又差了许多。太后连忙让人传了太医院的院判去紫云殿诊脉,这宫里人已是参差不齐了,更是不能缺了那主心骨儿才是。虽说之前大封后宫算是个喜庆事儿,然而这宫里的气氛确实丝毫没有喜庆起来。先是良嫔和她肚子里的子嗣莫名其妙的去了,再是云妃这身子是一日比一日差。
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司马珣在慈安殿里坐了没多会儿便回了龙乾宫去了,他虽说算不上天资智慧,然而却还算得上勤奋,于政事之上始终都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黛月惜这头儿始终没怎么太过头,微微臻首盯着地面发呆。偶尔用余光看看众妃嫔们神色,大家聊得也不过是听说盛京中谁家的闺女好看,谁家的闺女有才华,再近点儿的便是内侍局里又收了几匹苏绣缎子蜀绣绸子的。
只是黛月惜的心思却是放在那骊妃身上。那个女人容色秀丽,颇带些异域风情,既是身上着的是大铭皇室管用的宫装,配饰上也保留了些许偏夷之邦的风情。神情时常带着些傲慢,而每每与他人目光接触之时,又忽而转换出些许卑微谦恭。既有着一国公主的骄傲心思,又有寄人篱下的忐忑情绪。
如此说起来,她一切都算是正常,合情合理,无可挑剔。然而黛月惜就是觉得这个骊妃有些地方不对,别扭得慌。
晨安又是在一片寒暄中结束,黛月惜带着白芷和木槿回了青黛宫,开始收拾起去护国寺的行装。这次她可没忘了自个儿带些书过去,虽说恩鹿苑还留了一些,不过她此次去了,就没打算太早回来,当然不能少了书才是。
衣衫都是好收拾的,黛月惜命了白芷和汀兰去简单收拾了些素色的罩衫,带了些简单的换洗衣裳,之前就是由她们俩陪同一同去的护国寺,于是自然也比较熟悉要用的东西。这边黛月惜唤了木槿去敬虔殿寻了芣苢回来,这次离宫又说不定何时才会回来,敬虔殿那边自然要好好交代一番,她才能放心的出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