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去淮南,可能见到鬼医?”黛月惜喜上心头,虽是刻意压制,脸上笑意还是隐隐浮动。如此,倒是惹得司马逸更是心中不快,怎生得好好的丫头偏要惦记着别家的男子?只是他似乎忘了,他自己就是别家的男子来着。
“你若是想见,自可去见。”司马逸冷哼一声,大方允诺,殊不知这个为了一时脸面而假意成全的男人,日后会因了当初一句气话受多大的委屈。
黛月惜得了司马逸此番允诺,心里倒是得意得紧,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事儿她是断然不会做的。这不,就这么静静的坐在车内榻上的一个角落里,好半天没有再开口。
倒是司马逸最先沉不住气。
“去淮南这路上,可是有什么想去的地儿?”司马逸柔声询问,毕竟是带她出来,总归是想带她看看外头的世界。那皇宫里实在是太不适合她,浊气太重,人心险恶。而她太过纯良容善,若不是他百般护着,免不了让人欺负了去。就单说她的膳食里,每日都会经过他的人过手,期间不知查出过多少次下药下毒的,那些个动手的丫头奴才事后也都一一处置过,至于涉及到的那些妃嫔,他都一一记着呢。只是这毕竟轮不到他动手,若是哪一天黛月惜需要在后宫里立立规矩,届时再拿那些人开刀亦无不可。
“听说淮水北畔的漳州,风景很是不错。这季节铃兰花开甚美,以前只在书里读到过,却是不曾真的见过。”黛月惜提起好玩儿的去处,倒是神采奕奕,眉眼中晶亮模样很是招人喜欢。
司马逸的心怦的一颤,她笑起来的模样确实很有杀伤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被她彻底俘获了。
“好,既是喜欢,到时候在漳州多留几天亦无不可。”澹台山庄离漳州城本就不远,届时自可在那里安顿,想住多久便住上多久。反正淮南那边有慕容冰泉一力撑着,既是足矣。
到了祁城,也是近了半夜,马车停在了一处僻静庄子门口。司马逸细心的挑了条丝绢系在黛月惜而后当做面纱,之后才小心的搀着她下了车,夜风有些凉凉的,吹打在脸上甚是提神。黛月惜抬眼看向那大门上匾额,映着门上灯笼的光线,依稀可看清那刚劲有力的字迹。
“秋居?”黛月惜呢喃出声,确实是好名字。只是如今却是夏日,不知夏日里秋居是一番如何景象?只是这会儿夜色已深,她那好奇心今儿个怕是无法得到满足了。
“先在此歇息一晚,夜深赶路不方便。”司马逸简洁的告知,便带着她入了那秋居院内。
一进门便有管事赶忙过来侍候,黛月惜看那管事与司马逸之间的熟络模样,这才反应过来,似乎这庄子司马逸倒是常来。
司马逸将黛月惜安顿在一件素雅干净的房间,之后自己便去了隔壁的厅房。黛月惜木讷的坐在圆桌旁,一时有些迟疑,平日里都是让人伺候惯了的,这会儿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倒是有些孤零零的不习惯。
她一个人正神游呢,外间突然一阵敲门声打破原本的沉静。
“谁?”黛月惜眉心一跳,冷不丁的冒出个声响来,倒是让她不免有些恍惚。
“奴婢是十三爷叫来服侍姑娘起居的。”门外声音温和润耳,听起来是个稚嫩的小姑娘。
“进来吧。”黛月惜心里一暖,原来司马逸总还算是惦记着她的,并没有硬生生的把她一个人抛在这儿了。
“奴婢葶苈见过姑娘。”小丫头一身翠色衣裳,脸上稚气未脱,估摸着也就十六七岁大。只是这名字着实好听,倒是和她宫里那木槿、芣苢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黛月惜脑袋里灵光一闪,忽而想起当时木槿和芣苢来青黛宫的时候,她就有着相同感受来着,白芷、汀兰,木槿、芣苢,如今这会儿再加上这个葶苈,倒是快要凑成个植物园了。
“你家可还有姐妹?”黛月惜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对于这个葶苈她倒是喜欢得紧,赶明儿让司马逸把人给她留着,得了机会送到她身边儿去才好。
葶苈被黛月惜问住了,不知怎么这主子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来,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
“回姑娘的话,奴婢有一姐姐,名唤款冬。”葶苈恭敬的回答,惹来黛月惜阵阵轻笑。
果真是没想错,真的快要凑成一个植物园了。
“如此,甚好,却是乏了,想歇息了。”黛月惜在外,亦不好自称本宫,于是就模糊了称呼。
“是。”葶苈亦是个机灵的丫头,连忙叫了水,给那看上去便顶顶最贵的主子沐浴更衣。十三爷可是吩咐过了,一定得尽心伺候着才行。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黛月惜就幽幽转醒。没了白芷汀兰在身边伺候,还真是不习惯。虽说那葶苈也是贴心勤快的,确实不必跟了自个儿多年的丫头更知冷暖。
“醒了?”
黛月惜这边原本惺忪的睡意这会儿都被吓跑了,“唰”的一下就坐起身来,心里还止不住嘀咕着,哪有大清早就一雄厚男声在身边响起的?!
“你怎么在这儿?!”黛月惜柳眉微蹙,不悦的抿着唇。“男女有别难道逸王爷你不懂么?!”
黛月惜咆哮着,虽是平日里司马逸与她偶尔也有比较亲近的时候,但是也该好歹分分场合分分时候,哪有一大清早就在人家还没睡醒的时候就冒出来吓人的?
这要是再让什么闲人见了,莫不是要误会他们之间关系的。
“男女有别又如何?”司马逸凤目微眯,唇畔带笑,丝毫没有把黛月惜此时的怒火放在心上,反而动作更是轻佻,一欠身便坐在床榻边儿上,信手挑了黛月惜散落在肩上的一绺黑发,绕着指尖细细把玩。
黛月惜看了更是气闷,司马逸真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时而沉静内敛,时而轻佻无赖。不过她见得最多的就是他轻佻无赖又蛮不讲理的模样了,她不懂的是,怎么这天底下就偏偏有那么多人愿意拥护他?
算起来还是云归尘比较好,总是一袭白衣一尘不染的模样,虽说比不上司马珣和司马逸这两位身份尊贵,但是好歹看上去还算是个正人君子,比司马珣更有主见,比司马逸更有正事。
想到这儿,黛月惜一脸嫌弃的撇撇嘴,果然脸皮厚的人是说也说不通的。
“想什么呢?”司马逸见黛月惜一脸沉思状,后来又是满脸的嫌弃,就知道定然没有什么好事儿。起码对于他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想到这儿,司马逸瞬间玩性大起,撩了那缕墨黑如玉的长发放在鼻尖轻嗅,还一脸陶醉的模样,让黛月惜忍不住更是羞红了脸。
“无赖!无耻!”黛月惜情急之下,一把扯回了头发,虽说拽得头皮发疼,但是总好过沦为他的玩物。
“惜儿这脾气是越发的不好了。”司马逸夸张的咂咂嘴,将之前黛月惜脸上那嫌弃的神态模仿的淋漓尽致。“你说本王这趟出来,若是招来皇上怀疑可如何是好?”
“那是你的事儿,跟本宫有什么关系。”黛月惜赌气的扬起小下巴,傲气地偏过头去不看他。明明是他把她“偷”出来的,这会儿他又来问她怎么办?她才不想理他呢!
“本王觉得,还是不让皇上知道本王出了盛京比较好。”司马逸没理会黛月惜的“狠心抛弃”,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要不本王打扮成个商人好了,商人老爷身边可都是要有丫鬟成群的。不如你来扮本王的丫鬟,如此一来也好掩人耳目。”
黛月惜闻声诧异的看着司马逸,心里渐渐蒸腾起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怒火。让她打扮成丫鬟?还是伺候他司马逸的丫鬟?
门儿都没有!
“美得你!”黛月惜眉头皱得更甚,眼里恨不得快喷出火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敢情儿司马逸是逗她呢。真是失策!竟然在瞥到司马逸眼里那抹奸诈的笑意之后才反应过来!
黛月惜心下一囧,面上颜色更是红润。余光撇着司马逸脸上那得意,心里更是恨恨的。
“怎么,贵妃娘娘可愿意给本王当丫鬟?”司马逸挑眉,随即又改口,“若是贵妃娘娘实在不愿意放下身段给本网当丫鬟,当个小跟班儿也成。”司马逸放下手中美人长发,长臂一伸,不知从哪儿捞出一件灰色男装。
黛月惜接过那灰色衣衫,心里又不禁感叹道司马逸的细心。那布料看上去是极为普通,只是平常人家小厮装扮,但是内里却是缝了黑金丝线上去的。这手法黛月惜曾见过,出自京城最有名的温家绣坊。她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自家兄长就有两件。这衣服造价极高,是自家兄长出征西疆之前她特意去给定制的。虽说称不上刀枪不入,但是也可作防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