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王爷照拂。”虽是官腔,但是此时黛月惜这话里却是有着实实在在的感激的。原本她是以为,像司马逸这种男人,就算不是粗枝大叶,也是很难细致至此的。一切都安置的如此妥当,想必是极为用心的。
“不必客气。”司马逸微笑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狭长凤目中满是柔情。深深望了榻上女子一眼,便转身出了门去,留下足够的空间给她梳妆打扮。
司马逸前脚儿刚出门去,葶苈后脚儿就进门来了。估摸着是司马逸吩咐她进来伺候的,黛月惜更觉心里熨帖得很,不然拿着这男子装束,她可就更是束手无策了。
“葶苈,你原本就是这秋居里的丫鬟么?”黛月惜心里终是存着疑问的,以司马逸对葶苈的信任来看,应该是早就熟识的才是。不然也不会轻易的让葶苈来伺候她的起居,毕竟她的身份太过尴尬和敏感,一个不小心就是要风云突变的。
“回姑娘的话,奴婢原本就是这秋居里的人。”葶苈尽心回答着黛月惜的疑问,不过显然黛月惜还有更多的问题。
“那逸——那十三爷可是常来这儿?”黛月惜心下一个晃神儿,险些说漏了嘴。她记得葶苈称呼司马逸总是以“十三爷”为称呼,估摸着他从未在这儿表露过他的真实身份吧。
就算是有,应该也是主人才知晓,葶苈如果只是秋居里的一个普通丫鬟,不知道这些也是极有可能的。
“回姑娘的话,十三爷算不上常客,只是南北往来,偶尔路过时来落落脚倒是常有。”葶苈嘴上尽心的解答着,手上动作却片刻都不曾耽搁,动作伶俐得很。转眼间黛月惜那墨黑如玉的长发已然被高高束起,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再辅以一枚简单是木质束发冠,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葶苈又伺候着黛月惜换上那身司马逸亲自送来的男子装束,原本的娇俏美人儿瞬间变身成了清秀俊朗的公子模样。黛月惜照着镜子美得转了好几个圈儿,嘴里还不忘嘚瑟。
“葶苈,你看本公子我是不是也是俊逸潇洒,气度非凡啊?”黛月惜故意压低了声音,再配上她这会儿这装扮,俨然就是一副公子模样。
葶苈也是配合得很,跟着玩笑的附和道,“公子俊朗非凡,这模样要是走在外头,说不定迷了多少女儿家的芳心呢。”
屋子里两个女子就这样玩闹成一团,原本很是和谐的欢乐场景却被门外的轻咳声打断。
黛月惜一下子红了脸,估摸着应该是司马逸那混蛋没错。只是她怎么不知道那司马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还学会了偷听这种事儿呢?
“进来吧。”黛月惜又提高了嗓音吩咐道,权当不知道外头的就是司马逸本尊。一副主子娘娘吩咐下人时颐指气使的模样活灵活现。
司马逸推门而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黛月惜的话给挡了回去。
“哟,当是谁呢,原来是十三爷啊?”黛月惜做出一副惊诧模样,好像完全不知道外头的人是他一般。这不是废话一样么,这秋居里头,除了他司马逸之外还有谁这么关照她,没事儿总往她这儿跑啊?
“不过十三爷什么时候开始热衷于听墙角这事儿了呢?”黛月惜状似无意的说道,言语间那点儿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司马逸面色一僵,看到站在黛月惜身后的葶苈一脸憋笑的痛苦表情,便大开恩典,放了她出去。“你先下去吧。”
“是。”葶苈应声急忙退了出去,果然还是十三爷最为体恤下属,如此考验耐力的场合实在不适合她。
“怎么?没想到十三爷脸皮儿竟是如此的薄?”黛月惜美目一横,里头那点儿娇纵神态尽显,看上去却是讨人喜欢得紧。
只是还没等到司马逸有任何辩驳,门外便又传来爽朗笑声。
“哈哈哈,没想到十三爷也有今天。”青衣男子应声而至,黛月惜不由得感叹,这世上果然能人不少,眼前男子轻功确实了得。
“在下风轻飏,见过黛姑娘。”风轻飏直接越过僵在一旁的自家主子,径直朝着黛月惜身前凑过来,拱拱手作揖,简单行了个礼。
“你认识我?”黛月惜小手附上自己的发髻,还低头确认了一下身上衣衫。发现都还是那副公子模样,完好无损。而眼前这个五官俊朗的青衣男人不仅看出自己是个姑娘家,而且还叫出了“黛”这个姓氏,那该是司马逸的人没错。
“谈不上认识,只是早有耳闻,今日有幸得见庐山真面目,在下甚是荣幸。”风轻飏唇畔带笑,终于明白为何司马逸对黛月惜钟情至此。天下风华绝代的女子绝不止她黛月惜一个,然而司马逸偏偏愿意为了这个他不能光明正大言爱的女人倾尽真心。只能说,因为这个被司马逸该要称作“皇嫂”的女人,太过惹人心意。就说此时,虽是一身男子打扮,却也周身的钟灵毓秀无法掩盖。如此,倒是和司马逸那再痞里痞气也掩饰不住的帝王威仪相得益彰。
而黛月惜听闻风轻飏那话却是隐隐有着窘然,从他一进门来,黛月惜就给他打上了“司马逸之流”的标签,没想到这一开口,倒确实是何司马逸颇有几分相似——都是那般轻佻,那般随意。
果然是什么样的将军带出什么样的兵啊!像司马逸这种“没正事儿”的,估计手底下的人都是像他和风轻飏这般?
黛月惜这么一想,倒是觉得甚是可惜,难不成那传说中的“鬼医”,也跟司马逸一样?
那可还真是亏了啊……
“侍郎大人过奖了。”黛月惜虽是心里已是百转千回,然而面上却静若平湖,面不改色,丝毫不失礼的道出“侍郎大人”四个字,倒是让司马逸和风轻飏都受到了不晓得惊吓。
这回倒是轮到风轻飏诧异了。
“你认识我?”那瞪圆了眼睛诧异的模样,跟刚刚黛月惜脸上那表情别无二致。
黛月惜掩唇轻笑,“谈不上认识,只是有所耳闻,今日有幸得见庐山真面目,本宫甚觉荣幸。”黛月惜把刚刚风轻飏回复她的那话又原封不动的送回给他,而且既是风轻飏知道她姓“黛”,那么她的身份在风轻飏这儿定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一旁看好戏的司马逸倒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你们两个人还真是有意思的很。”风轻飏认得出黛月惜,他自是不意外的。毕竟他带了黛月惜南下,是澹台清冽和风轻飏都知道的事情。然而黛月惜竟能轻易说出“侍郎大人”这四字,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按理说,黛月惜在入宫之前,也是养在深闺的名门贵女,而且是将门之后。如果说是书香世家女儿有听闻过风轻飏的名字倒也不足为奇,毕竟风家在大铭王朝,亦算得上是百年世家。然而一个将门之女,竟能轻易道出风家一个小小世子的官衔,还真是稀奇。
“能入得了谨贤贵妃的耳朵,在下更是荣幸之至。”风轻飏怎么说也跟在司马逸身边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只是这么平白的被一个姑娘家道破了身份,面子上颇为挂不住。
不过他这会儿倒是忘了,他眼前这位身份可不只是个平常的“姑娘家”。
而最让风轻飏吃惊的是,黛月惜仿佛会读心术一般,轻易的就把他那点儿小心眼儿给看穿了。
“侍郎大人心里莫要不平衡,既是你早已知晓本宫身份,那么本宫猜出你是谁也很公平。难不成侍郎大人想着藏了自己个儿朝廷命官的身份,就私自绑了本宫离京?”黛月惜此番话声音很小,仅仅屋里这三人能听得见,但凡是隔了墙隔了门的,都是听不真切的。然而虽是声音不大,确实极具震慑力的。单说风轻飏听了这话,可就吓得够呛。
“哎哟我的姑奶奶啊,您说话可要悠着点儿。”风轻飏感觉自个儿的脊梁骨嗖嗖的冒着冷汗。这祖宗不光身份顶顶尊贵,就连那牙尖嘴利的口舌都是不饶人的。
不说别的,就单说那句“藏了自己个儿朝廷命官的身份”私自绑了皇上钦封的谨贤贵妃离京,就不光是要掉脑袋的罪过,诛九族都是应该的!
当然风轻飏亦是夸张了些,他若是会怕,便不会跟着司马逸了。只是他从此算是记住了,在这位主子面前,那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的,不然一个不留神得罪了她,那绝对是比诛九族还恐怖的下场。
“侍郎大人胆子似乎也不大,正好你家十三爷脸皮儿也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黛月惜很是满意这样的结果,估摸着以后那风轻飏是断然不敢再那么轻佻的言语了,除非是那天身上皮痒痒欠抽,说不定会越雷池试试看。
原本在一旁看笑话的司马逸,这会儿有无缘无故的躺着中枪了,觉得甚是冤枉。不过那句“脸皮儿薄”,倒是让他想起刚刚看到黛月惜身着男装美滋滋的照着镜子的模样,除去了那富丽堂皇的宫装,男子装扮倒是一样惹人心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