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潜樑山,就快到了漳州的辖地。不过还没到漳州城里,刚到澹台山庄的时候就已然天色将晚。反正司马逸也是打算在这安顿下来住上几天的,便没再继续赶路。
澹台山庄作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派系,自然气派得很。黛月惜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虽然是夜里,也能感觉得到澹台山庄与秋居实际上是有很大的不同。秋居更小家碧玉些,就只是个普通的别院而已,最多也就是精致了些。而这澹台山庄,却是许多院落叠合而成,亭台楼阁都钩心斗角、错落有致,也算是一座大宅子了。
黛月惜心里想着,这澹台山庄绝对不是一般的地界儿,而心里更多的却是对司马逸的惊叹。虽说司马逸的能耐她至今也摸不透,但是她是早早的做好了心理准备就是了,随时都有可能看到一个她不曾见过的司马逸。然而到了澹台山庄,黛月惜却想着,司马逸身边到底有多少能人志士呢?怎么走到哪儿他都一副混的很熟的感觉……
“在想什么呢?”晚饭过后,司马逸来了黛月惜所住厢房来走动。看她晚间吃饭时也不怎么说话,筷子也是没怎么动过。偏偏他是个心软的,这会儿端着之前吩咐小厨房准备的吃食过来看看她。
而黛月惜确实坐在窗前发呆。越往南走,这天儿确实也是越暖和了。她如今也敢开着窗户坐在窗前享受一下清凉的夜风而不担心着凉了。看到司马逸进来,却是慌了神。
“没想什么啊。”黛月惜随口敷衍道,起身走来正厅,与司马逸同坐一桌。看到桌上吃食,更是觉得心满意足。
晚饭间她确实没怎么动筷,旁边一大堆丫鬟伺候着,还都是不认识的,她感觉浑身都别扭得慌。那么大的宅子里,竟然只有司马逸和风轻飏、还有她同桌吃饭,而且还是在大堂正厅里!
她心里能不别扭么?他们一行人来了人家的庄子,登堂入室喧宾夺主的不说,连主人的面儿都没见着。而那两个人竟然还拿这儿当自己家似的随便。她接受不了这种“宾至如归”。
“这庄子里的厨子都是各地‘搜刮’来的,没理由不合胃口才是。”司马逸还兀自捉摸着黛月惜食欲不振的缘由,殊不知却是不习惯“外头的日子”。当然司马逸和风轻飏是不会有这种感受,毕竟他们都是这澹台山庄的常客。如今澹台清冽有事在外,他们来这儿也无需主人招待,自当是自个儿家似的。
“没,饭菜都很可口,只是我自个儿别扭罢了。”黛月惜连忙摇头,这怎么能怪到人家厨子身上去?这边已然拿起筷子开始享受迟来的晚餐了。“身边站着一些不熟识的丫鬟看着我吃饭,我吃得下去才怪……”黛月惜小声儿嘀咕着抱怨道。
“原是如此。”司马逸轻笑,没想到见惯了大场面的黛月惜竟会有如此“忐忑”时候,“放松些,日后还会在这庄子里多留些日子,你不是想去漳州看看铃兰花开麽?这儿如今离漳州就没有多远了。”
司马逸心里终归是惦念着淮南受灾的百姓们的,“不过不知道你是更想看铃兰花儿呢,还是更想先见到你心心念念的‘鬼医’呢?”但就司马逸自己而言,他更想赶到淮南去跟慕容冰泉汇合,也不知道他那些药调配的怎么样了,亦不知道灾情控制的情况。
“呃……”黛月惜有些犹豫,铃兰花儿若是错过了季节,再想看便又是一年以后了。不过黛月惜似乎本身就是一朵解语花,这会儿司马逸的心思她也看得通透,有鬼医在的地方,自然就有灾民,而他司马逸心里,自然是更担心受灾的百姓多些的。“那就先奔淮南去吧,至于铃兰花儿嘛,我已经在书上看到过好多次了,虽是没闻得到香味儿,但是想想也知道啦。”
黛月惜洒脱得很,其实于她来讲,她也更希望能够早日到淮南,看看那些受灾的百姓,真正的为他们做些实事,哪怕只是采采草药也好。
“瞧你那模样儿。”司马逸轻笑,大掌覆上她娇嫩脸颊,虽是一身男装打扮,却是丝毫不减柔媚气息。“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他知道女孩子家爱花爱美的心思,既是已经到了漳州城下,哪儿有不看看铃兰花儿就走的道理?至于黛月惜陌生人多时吃不下饭的毛病,他也细心记下了。
黛月惜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一早醒来,打算自己穿好昨日那身行头继续赶路的时候,却在屋子里看见了昨日才见过的人儿。
“公子终于醒了,十三爷可是来催过好些次了呢。”身着青色衣衫的丫鬟轻声说道,生怕惊扰了半梦半醒之间的黛月惜。
“葶苈?”黛月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明明应该呆在秋居的葶苈,这会儿怎么在自个儿房里?她不是已经在澹台山庄了么……
“葶苈见过公子,公子可是要起了?”葶苈一脸笑意,这位主子眼神朦胧的模样若是被十三爷瞧见了,那可了不得!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该在秋居嘛?”黛月惜柳眉微蹙,脑袋里很是混乱。
“回公子的话,昨儿个夜里十三爷派了人来秋居,说是公子身边需要人伺候,便让奴婢连夜赶来了。十三爷可是惦记着您呢,生怕委屈了您。”说话儿间,葶苈拿来了黛月惜昨日那衣衫,伺候着她把衣服换上了。
又伺候着黛月惜洗漱过后,葶苈就陪着黛月惜去了前厅。司马逸和风轻飏已然等在那儿了,桌上是丰盛的早膳,就等着她一个人了。
“醒了?”司马逸满脸笑意,看到黛月惜这会儿果然精神了许多,心里便也安定了。“昨儿个你说陌生的丫头伺候着觉得别扭,看样子葶苈在你这儿已经是自己人了?”司马逸玩笑着打趣儿道。
黛月惜也玩笑着回应道,“那可不,葶苈丫头我喜欢着呢,明儿个就带回去给收了房。”
司马逸一听这话,第一时间就冷了脸,以至于坐在对面的风轻飏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还抱怨着,这主子还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怎么就爱太岁爷头上动土呢?
“莫要胡说!坏了人家姑娘名节,你让葶苈日后怎么嫁人?”司马逸浓眉恨不得都拧在了一起,神色虽谈不上狰狞,却很是不悦。
“不是说了?回去本公子收了。”黛月惜一撇嘴,丝毫不买账。开玩笑,她身边的丫头怎么就嫁不到好人家了?她偏偏要把跟着她的这些个丫头都找个好人家才行!
“又在胡说了。快吃饭,吃完饭还要上路呢。”司马逸懒得与她计较,黛月惜有时候小孩子脾气,扭着呢。你越是跟她计较,她就越是跟你较劲。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是司马逸早已摸透了她的脾气。
黛月惜俏皮的眨眨眼睛,觉得在这一轮对抗中获胜,甚是得意。她一点儿都不自觉,自然也不会知道,那分明是司马逸让着她才不与她计较的。他之后可是有更重要的安排。
没想到司马逸贴心的把原本在厅子里伺候的丫鬟下人们都遣退了,整个儿厅子里这会儿除了他们三个之外,就只有葶苈一个人在布菜伺候。黛月惜整个人放开了许多,却也心疼葶苈丫头一个人操劳。
“葶苈这一夜奔波的可是辛苦了,莫要在忙活了,不如去歇息一会儿?”黛月惜柔声说道,那语气里的柔声关怀确实让司马逸好生嫉妒。
“本王也是很忙很辛苦的,怎么却不见某人如此上心?”司马逸的语气酸溜溜的,让风轻飏差点儿一口饭也在喉咙里噎死。
堂堂十三爷竟然也会有如此吃醋的时候?!而且还是跟一个丫鬟吃醋……这要是传出去,外人可要怎么看待十三爷呢?
“哎,十三爷心忧天下,确实辛苦。赶明儿该是让谨贤贵妃给留意一下,看盛京里哪家姑娘贤良,配得起十三爷的潇洒。”黛月惜又想起那位在护国寺里诵经念佛的“谨贤贵妃”,忍不住又嘚瑟了一下儿,“算起来,家世配得上十三爷的,也就丞相府的二小姐堪堪可用。只可惜,人家有太后懿旨赐婚,要嫁人咯。”黛月惜这会儿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是忘了初听得云青罗心里属意司马逸时心里那一刀刀割得生疼的感觉了。
司马逸狠狠地瞪了黛月惜一眼,撂了筷子,不再说话。心里却是怨恨着,这小女人怎么偏就喜欢东拉西扯的?他不过就是想得了她三两句关心而已,怎么就是非要“死不认账”呢?
“也好,正好儿本王府里缺了一位正妃,两位侧妃,四位庶妃,还有三五十侍妾通房。”司马逸那话可是生生咬着牙,硬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他对于感情或是女人,向来都是宁缺毋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