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司马逸没错了。
回宫的路上黛月惜始终这般沉思着,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好半天才想明白,既是司马逸能做得到的事,难保司马珣做不到。
想到这儿,黛月惜心里是咯噔一下。司马珣怎么说也在那皇位上坐了那么久,决计不会如此后知后觉才是。难不成她所认为的天衣无缝的那些东西,在司马珣眼里都是雕虫小技?抑或是在她与司马逸往来之时,司马珣其实都看在眼里?
不过一想到云青缇的轰然离世,黛月惜甚至来不及担忧或是愧疚,却是满满的恨意填满心头。云青缇明明是为人所害,司马珣既是连云青缇都保不住,她还有什么好愧疚的?
一进宫门口,便看到木槿已然守在那儿等着她回宫,旁边还有小太监赶忙迎上来传旨意。
“贵妃娘娘,太后有旨,劳烦您回宫后往慈安殿走一趟。”
黛月惜撂下帘子应道,“这就去。”
“娘娘,您不回宫了梳洗一番?换身衣衫?”福海倒是迟疑,虽说太后那儿旨意摆着,但是也不能让这位主子太过操劳,毕竟这后宫里,确实是再也禁不起风波了。
“不必了,直接摆驾慈安殿。”黛月惜没理会福海的迟疑,想着自个儿身上反正也是一身素白的衣衫,于云青缇的丧期内亦算不上失礼。何况她现在哪有心情沐浴更衣?心里可是焦灼得紧。
“是。”福海看贵妃主子坚持,也不好再劝谏,只得从命。
一行人刚一到了慈安殿,黛月惜匆匆进了殿门去。一进门便看到太后娘娘哭得是泪眼婆娑,一见了黛月惜的面儿更是慎得慌。
“惜儿啊,你说那云丫头,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呢!”太后拽着黛月惜的手,好半晌都放不开。
黛月惜一听这话眼泪亦是止不住,不管如何,在这宫里,也就当属云青缇是真心待她的。而如今这唯一一个贴心交心的人都去了,她心里也实是不好受。
“母后莫要太过伤心,逝者已矣,青缇姐姐定然不想让母后您这般伤心的。”黛月惜只能柔声安慰道,心里却更是自责。她怎么当初就那么放心的离宫了呢!仅仅给木槿留了张字条就放心的离开了,这会儿却是追悔莫及!当初云青缇的身子已然很是羸弱,她竟没等她调理好身子在离开,真是罪过,罪过!
“羽灵儿呢?”黛月惜想起那宝贝妞妞,如今没了母妃,倒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按理说她母妃去了,羽灵儿日后是该养在你膝下的,只是你这阵子没在宫里,暂时就留在哀家这儿了,瑞姑日日看顾着她,倒还算懂事。孩子还小,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当是她母妃太累睡着了。哎,可怜的羽灵儿啊……”太后说到伤心处,更是眼泪难止。
黛月惜多少可以理解太后的心情,毕竟云青缇是最早入宫的嫔妃之一,陪伴了太后多年,最是贴心。而且这后宫之中,也只有云青缇孕养一女,算起来也再无子嗣。太后自是喜爱她多些,这会儿云青缇去的这么仓促,让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自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母后放心,臣妾会待羽灵儿视如己出,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的。”黛月惜用力咬着牙,强忍住想要痛哭出声的冲动,这会儿断然不可以再在太后面前添堵。
“哀家自是信你,等会儿你把她带回你宫里去吧,好生照看着。”太后渐渐缓和了情绪,又说起云青缇本家的事儿,“昨儿个云丞相来了宫里请见哀家,说是云丫头走得急,她们家那二丫头的婚事,该是要缓一缓。”
“是有道理,白事为大,该是让让。”黛月惜颔首应着,这会儿什么事都得让过去,以云青缇丧事为先。
“是,缓缓就缓缓。云丞相倒是体恤虞家,说怕耽误了虞家那小子的姻缘前程,说着婚事,暂且就这么算了吧。哀家也是应了。”太后摆摆手,一副万事不理的样子,“他们的事儿就由着他们折腾去就好了,只是以后这宫里,可就要惜儿你给哀家照看着,哀家才能放心啊!”
“承蒙母后错爱,惜儿定当尽力而为。”黛月惜应下,心里暗暗发誓,这云青缇一事,连带良嫔那一桩,有一件算一件,她定然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那幕后之人连本带利的都换回来!
黛月惜带了羽灵儿回了青黛宫,一路上羽灵儿就那么静静的牵着黛月惜的手,不哭不闹,两个人就相安沉默的一路走回去。
走着走着,却是黛月惜最先忍不住落下泪来。
羽灵儿看到了,眼里满满的疑惑和心疼。“哎呀姨娘娘,你这是怎么了?眼睛里还出汗了呢,是天儿太热了么?”羽灵儿拽了拽黛月惜的宽幅袖摆,黛月惜忙蹲下,只见羽灵儿眨巴着她那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她,很是无辜。
“姨娘娘没事儿,只是刚过一阵风吹了沙子进到姨娘娘的眼睛里了,不碍事的。”黛月惜看羽灵儿一副无辜天真的模样,真不知道要怎么让她接受她母妃已经离世的事实。
“那羽灵儿来给姨娘娘呼呼,呼呼就好了。”稚嫩的声音响起,却是满盛着天真和无邪。“以前母妃也经常给羽灵儿呼呼的。”
话音刚落,稚嫩的小手覆上黛月惜满是泪痕的脸颊,黛月惜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已然是涕泪纵横。
“恩,谢谢羽灵儿。”黛月惜眯着眼,等着羽灵儿给她呼呼。
柔柔的气息打在脸上,黛月惜心里却是揪着的疼。
“木槿,到本宫书房里来。”黛月惜把羽灵儿交给了白芷汀兰,交代她们要妥善照顾,之后便唤了木槿到书房里谈话,毕竟她离宫之后木槿留在宫里,而且还替她带过一封信给云青缇。
“奴婢见过娘娘。”木槿亦是许久未见她,恭敬的行了个礼。
“无需多礼,你且给本宫说说,这宫里最近是何光景,云贵妃怎就走的如此急?”黛月惜面色凝重,这宫里有两人,她是不得不查。至于司马珣本尊,她是懒得理会,她也自知小胳膊拧不过大腿,那尊大佛她权当交给司马逸。
“回主子的话,当日您离宫匆忙,在那之前云贵妃就已然身子见差,主子您开的方子,奴婢也拿去给太医鉴定过,太医说无碍,便日日熬着给云贵妃服用。”木槿事无巨细的回答,“还有您的手迹,奴婢亦是亲自交到了云贵妃手里。之后云贵妃如何安排,奴婢便不得而知了。”
“恩。”黛月惜略一沉吟,便又想到另一头儿的事儿。“敬虔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得空把芣苢叫回来。”
“敬虔殿那边一切安好。”
黛月惜突然想起她最后一次去紫云殿的时候,在云青缇帷帐里那异香荷包。里头那岚音味道太过特殊,辨识度极高,她自是知晓那岚音是出自蜀山,该是俞梁之人的手笔。而鸢儿却说那是骊妃娘娘送去的。这其中蹊跷,她当时已然看出,在信函中亦是提醒云青缇要多加防范。
她却是不知道云青缇之后又是如何安排,然而终是没能逃过这样的结局。她若早知有今日,当时便不会那般随意就应了司马珣的旨意,离宫而去。
她私心想着,若是她没有离开皇宫,或许云青缇此时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然而黛月惜亦是深知,这会儿即便是再多怨怼再多懊悔都是没用的,她能做的,便是还云青缇一个公道。
而她真的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她才发现她什么都没有。除了她那此时已经杳无音信的兄长,她似乎只有司马逸可以依靠。然而她终是不想靠他的。
“小鱼子。”黛月惜走出书房,换了小鱼子来,小声吩咐道,“你去龙乾宫外头候着,见着云丞相带个话儿给他,说是本宫有又要事请见。”
话音刚落,又甚觉不妥,“算了,还是本宫亲自走一趟为好。”毕竟离宫亦是有一段时间,这会儿回宫先去了慈安殿请安,却还不曾见过司马珣。总该是给皇上请安的,更何况云归尘再怎么说也是外臣,如今云青缇大去,他也不好再往深宫内院里走动。
于是黛月惜带着白芷和木槿便奔着龙乾宫而去,果然云归尘在御书房里伴驾。见黛月惜来了,云归尘平静的请了安,便开口告退。
“想必贵妃娘娘与皇上该是有话要说,那臣就不便打扰了,臣告退。”云归尘面色尽显疲惫和忧伤,这时候痛失嫡亲妹妹,确实让人很是难以接受。
“相爷不必回避,本宫今儿个来求见皇上,亦是为了云姐姐的后事。相爷在场听听也好。”黛月惜看向龙椅上的司马珣,竟觉得几日不见,却是生疏了许多。又或者,是她从未仔细看过他。
“这……”云归尘略有迟疑地看向司马珣,得了后者点头应允过后便默然立在一旁。
“启禀皇上,臣妾来见皇上所为三事,还望皇上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