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但说无妨。”司马珣的声音清冷，让黛月惜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此时的司马珣和之前的那个司马珣不太一样了。

　　 “谢皇上。”黛月惜微微伏了伏身，之后抖了抖宽幅袖摆，正身而立。“臣妾今日所为三事，其一，臣妾请求皇上追封云姐姐为皇贵妃，风光大葬，入皇陵，举国追悼三日。”

　　 黛月惜话音刚落，便听得身侧云归尘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而再抬头看向司马珣，面上严肃泠然，看不出悲喜。

　　 “皇上以为如何？”黛月惜哪里肯让司马珣放任沉默，她想为云青缇讨要的，必须全数得了司马珣应允才行。她生前过得并不算太如意，这过世之后自然更是委屈不得。不然那云青缇这花样的年华，一生的时光，岂不是真的白白错付了？

　　 “准。”司马珣斜坐在龙椅上，整个人精神亦是有些恍惚，状态欠佳，略一沉吟之后，终是准了黛月惜所奏之事。

　　 “谢皇上恩典。”黛月惜再次俯身行礼，心里的石头算是微微落了地，偏过头去观察云归尘，却正好对上他感激的目光。黛月惜想着，云青缇操劳半生，虽是没能坐上皇后之位，而死后能得以追封为皇贵妃，于云家来说，亦能算是小小的慰藉。

　　 “臣妾今日所为之事，其二，臣妾请皇上下旨，让羽灵儿可以养在臣妾膝下，臣妾定然会待她视如己出，聊以抚慰云姐姐在天之灵。”

　　 “本该如此，朕准你所奏。”司马珣眉间舒缓了些，虽说羽灵儿不是男孩，但是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到了如今这年龄，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心里还是有着浓浓的疼惜的，如今她生母已去，能得黛月惜细心照看，他也放心许多。

　　 “谢皇上恩典，只是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当然并不算是第三件事。”一说起羽灵儿，黛月惜突然灵光一现，觉得趁此机会，帮她争取更多才是。

　　 “爱妃且说。”

　　 “臣妾希望得皇上一个承诺。”

　　 “哦？什么承诺？”司马珣追问道。

　　 “毕竟云姐姐已经不在了，即便臣妾对羽灵儿再好，亦不是亲生。臣妾担心等到羽灵儿长大成人之后想起此事会很介怀，所以希望皇上可以允诺，如若有一日，无论哪位嫔妃得了子嗣，皇上都可以赐个封号给羽灵儿，莫让她因没有生母教养而觉得委屈遗憾。”黛月惜知道这要求似乎有些无礼，若说给公主赐封号，通常都是在公主出嫁之时，就比如说四公主司马桐远嫁乌骊国之时，就封了安颐公主。黛月惜只是想可以尽量的弥补羽灵儿一些，毕竟她就算对她再好，等到她懂事之后也会觉得遗憾的。

　　 “准。”司马珣没想到黛月惜所谓的“不情之请”竟还是关于羽灵儿的，而且是充分考虑了她的感受。原本他还担心羽灵儿日后怎么办，如今看来，把羽灵儿交给黛月惜是最好的选择，她绝对不会让羽灵儿受到半分委屈的。

　　 说实在的，在黛月惜来龙乾宫觐见之前，他心里对这个女人是存了愤恨的。他听福海说，黛月惜一回宫里来，连衣衫都没来得及更换，就直接奔着慈安殿去了，而之后却是回了青黛宫好好折腾了一番，这才想起来来龙乾宫的。碰上一个如此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女人，他觉得很是有挫败感。不过一想到她那么着急奔着慈安殿去，极有可能是为了羽灵儿，心里就更是觉得柔软了许多。

　　 “那爱妃所说第三事，又是何事？”司马珣面上渐渐柔和，他很庆幸的发现自己果真没有看错人。

　　 黛月惜没有答话，反而眼神示意身边随侍的丫鬟奴才们。司马珣见了立即会意，摆摆手便遣退了众人。

　　 “臣妾说第三事之前，还恳请皇上恕臣妾之罪。”黛月惜再次俯身行礼，这第三事牵连广泛，亦是祸及后宫的大事，若是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得罪了司马珣或是太后，她这脑袋还是宝贵得很，她舍不得丢。更何况只有得了司马珣的应允，她才能在后宫里畅通无阻的办事。

　　 “朕恕你无罪，爱妃但说无妨。”司马珣大方的一挥手，有罪或无罪，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谢皇上天恩。”黛月惜直起身来，臻首敛眸，朱唇轻启，缓缓开口。“臣妾恳请皇上给予臣妾一个特权，彻查后宫。”

　　 “查？”司马珣眉头微皱，“难不成你觉得……”

　　 “回禀皇上，臣妾以为云姐姐之事大有蹊跷。”黛月惜略一沉吟，牙一咬，心一横，“不仅如此，就连前日里良嫔及她小产早夭的子嗣，都是为人所害。”

　　 “你如此说，可有证据？”司马珣隐隐有些不悦，毕竟是在他所生活的人中间，若是真出了如此丧尽天朗之事，他心里定然不痛快，这深宫里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这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只是黛月惜那言之凿凿的神情，又让他不得不产生这方面的怀疑。

　　 “就是因为没有证据，臣妾才恳请皇上给予臣妾后宫生杀大权，彻查后宫，还逝者一个公道。”黛月惜知道此番话一出，是成是败都且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龙乾宫里就此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之中，司马珣静坐沉思，好半晌都不曾开口。而黛月惜亦是正襟立着，进退不得。至于云归尘亦是眉头深锁的立在一旁。

　　 最终，却是云归尘最先开口。

　　 黛月惜与司马珣原本就那么沉默着僵持着，却是身侧的云归尘走到黛月惜身前正中央的位置，“噗通”一声跪下了。

　　 “微臣恳请皇上准了贵妃娘娘所奏之事。”

　　 黛月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竟隐隐觉得云归尘那语气里似是带了哭腔一般凄凉。

　　 “云丞相快快请起！”司马珣一见云归尘跪下了，一时间有些慌乱。向来淡定沉稳的相爷，一直是他的主心骨儿来着，这会儿他那么诚恳卑微的跪在他面前，他心里确实很是不是滋味。

　　 “皇上！微臣一家三代为相，为的不过就是辅佐皇上为百姓社稷造福。不敢居功自傲，只请求皇上体谅一下云家三代衷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青缇入宫多年，服侍皇上伺候太后，亦是尽心尽力。而如今死的不明不白，微臣如何能认！”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向来云淡风轻的云归尘，这会儿却跪在殿中央涕泪纵横，这倒是让黛月惜很是惊讶，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司马珣心里也是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间，好半晌也说不出话来，只得怔怔的看着殿前的云归尘和黛月惜两人。

　　 而云归尘又转过身来，重重的跪在黛月惜面前。“微臣感激贵妃娘娘对舍妹的恩德，如若贵妃娘娘有任何用得着微臣的地方，微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个响头磕在地上，黛月惜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赶忙地下身子扶起云归尘，心里也是生生的疼。

　　 “云相爷快快请起！本宫实是受不起的！”

　　 “准了准了，朕准了！”司马珣似是终于回过了神来，似乎也是自个儿想明白了。

　　 “哎，青缇走的这般急，朕也是丝毫未料想得到。既是爱妃有心，真便准了。”司马珣心口压抑得厉害，他从未想过如若有一天，他身后那主心骨儿倒了，这龙乾宫的顶梁柱是不是也就倒了。

　　 “谢皇上恩典！”黛月惜听得司马珣应允，心里终是放下了最后一块儿大石头，她终于有机会能替云青缇讨回公道了。

　　 “谢皇上隆恩！”云归尘声音还有些颤抖，站都有些站不稳，这般痛失爱妹之心情，他此生是再也不想感受了。

　　 黛月惜余光看向身侧的云归尘，感觉平日里谪仙一般的男子，这会儿却是突然之间苍老了几十岁的感觉。以前她从未发觉，这风清云逸的男子，竟然鬓角陡然生出了白发。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云家都奉献给大铭王朝了，最后绝对不该是落得这么一个下场的。

　　 “既是如此，臣妾便不打扰皇上和相爷谈论政事了，先行告退。”黛月惜急着青黛宫去吩咐丫头们办事，也是看着这样的云归尘太过心酸——没想到却被司马珣拦下了。

　　 “等一下，爱妃所求之事，朕自会允诺。”司马珣起身，走下龙椅来。“福海。”司马珣一招呼，福海便闻声进来。

　　 “传朕旨意，贵妃云氏青缇，入宫多年，性行淑君，恭和有礼，德馨其中，和持待下。然操劳过度，暴病而去，朕实为惋惜，痛心疾首。今特追封贵妃云氏青缇，为孝慈皇贵妃，以皇后之礼制风光大葬，入皇陵。大铭百姓追悼七日，大赦天下，以彰显其功德。”

　　 司马珣看着黛月惜和云归尘，两人脸上神色俱是宽慰许多，心里便也好受了些。其实就算黛月惜不来请旨，他也会适当的封赏，毕竟这些都是云青缇应得的，她把一生都给了他，他虽是从未说过，但是他心里却是懂得的。